第10章決賽夜，我們約定

決賽那天，北京的秋天來了。

早上起來，窗戶上有一層薄薄的水汽。蘇漾在窗邊化了很久的妝，我從鏡子裏看她，她穿一條很素的黑裙子，頭發盤起來，露出一截很白的頸子。

“今天唱什麽？”我問。

“你寫的那首。”她說。

我愣了一下：“哪首？”

“《回聲》。”她轉過身，看着我，“你上個月寫的那首，你沒給人看過。我在你枕頭底下翻到的。”

“……你翻我東西。”

“翻得着，說明你沒藏好。”她笑了一下，然後認真起來，“林硯，這首歌你自己唱，比我唱好。”

“我唱不了。”我說，“我唱不出那種軟的東西。”


“那你就教我。”她走過來，拉着我坐到床邊，“一句一句教。”

那天下午，我們在空無一人的排練室裏，一句一句地過那首歌。她坐在地上，我蹲在她面前，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咬。她的氣息很穩，聲音裏有種水一樣的質感，而那首歌太硬，我寫的詞太硬，她唱出來，反而把它軟化了。

唱到第三遍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

“怎麽了？”

“這句。”她指着紙上的字，“‘我把等你的日子，都寫成了歌’。這句，你是在等誰？”

我看着她，很長時間說不出話。

“……等一個還沒出現的人。”我說。

她“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唱。唱到一半，聲音有點抖。

決賽直播，我第三個上場。我唱的是一首快歌，唱完臺下掌聲很響。評委給了不錯的分數。下臺的時候，我看見蘇漾站在側幕，她沖我比了個大拇指，跟海選那天一模一樣。

她最後一個上場。燈暗下來，一束光打在她身上。她開口的那一刻，整個棚裏的空氣都靜了。

她唱的是《回聲》。

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她擡起頭，看向側幕的方向。

那一刻我知道，她是在看我。

結果出來，她第一，我第三。

散場之後，所有人都在後臺抱在一起哭。我站在角落裏，看着人群裏的她，被記者圍着，被燈光圍着，笑得很得體，眼睛卻在四處找。

她看見我，就撥開人群走過來。

“林硯。”

“恭喜。”我說。

“別恭喜我。”她拉住我的手腕，“走，我們出去。”

她拉着我出了電視臺，一直走到街對面一個便利店裏。她買了兩罐啤酒，拉着我坐在馬路牙子上。

十月的風有點冷了。她打開一罐遞給我，自己也打開一罐，喝了一大口，然後被嗆得直咳。

“不會喝就別喝。”

“今天高興。”她說，“我拿了第一，可是我不覺得高興。”

“為什麽？”

她看着馬路對面，很久才說：“因為他們給我的那個獎杯，是給‘蘇漾’的。不是給我。”

“那有什麽區別？”

“區別是，‘蘇漾’是他們想象中的樣子。溫柔、聽話、漂亮、能賣票。”她轉過頭看我，“而我其實不是那樣。我脾氣很壞，我很倔，我還怕黑。”

我看着她。

“林硯，只有你見過我那樣。”她說，“所以那個獎杯，我想分你一半。”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馬路牙子上，喝完兩罐啤酒，聊到半夜。

“以後我們出一張專輯。”她說，“兩個人的名字印在一起。你寫歌，我唱。”

“行。”

“專輯名字我都想好了。”

“什麽？”

“《回聲》。”她笑，“就用你那首。”

我說好。

那時候我以為，這個約定很容易實現。我們都年輕，都有才華，都在一個公司，都住在一間宿舍裏，都以為明天會來。

我不知道“明天”這個東西，有時候會騙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