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她還債的那些年

2012年春天，我簽了字，放棄組合。

合約還在，人卻沒了搭檔。公司把我放在一個沒人管的角落，一年給我排兩場小演出，一場八百塊。

我爸的債，那時候還剩三十一萬。

債主換了一批又一批，有人還算客氣，有人半夜砸門。我搬了七次家，從五環搬到六環，從六環搬到更遠的地方。最便宜的一次，我住在一間隔斷房裏，隔壁是個跑夜車的司機，淩晨回來，鐵門一響，我就醒。

我賣歌。

一開始賣給小公司，一首三千，後來一千五，後來八百。有的歌署我的名字，有的不署。我不在乎。我需要錢。

有一年冬天，我給人寫一首廣告歌，改到第四版，對方說“不夠亮”，讓我加一句“愛要大聲說出來”。我加了。拿到錢那天，我在便利店買了兩袋速凍餃子，回家煮，煮到一半停電，我就着涼水吃了。

那年冬天，我媽病了一場，住了院。那一段，我放在後面單獨說。

我爸那時候已經在外面躲了兩年，偶爾來個電話，從來不問錢，只問我“最近有沒有紅的跡象”。


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說：“爸，我媽住院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你多接點活。”

我挂了電話，站在陽臺上，抽完了一整包煙。

那幾年我很少想起蘇漾。

不是不想，是不敢。人一旦開始想一個人，就會開始想“如果當初”，一想“如果當初”，手裏的活就乾不下去了，胸腔裏的那點力氣就散了。

我給自己定了規矩：白天不想，晚上不想，只有在寫歌的時候，可以想一點。

所以我寫了很多歌。寫給她的、罵她的、原諒她的、想她的，全都賣給別人的那種。有一首歌裏我寫：“我把你的名字，唱給了所有不認識你的人。”

那首歌賣了兩千八。

後來有一次，我在出租屋裏看電視，看見她上了春晚。她穿一條紅裙子，站在很大的舞臺上，笑得很得體。主持人問她最感謝誰，她說：“感謝一路支持我的人。”

我把電視關了。

那天晚上我吃了兩碗泡面，睡了十四個小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