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阿桃的電話

2020年，阿桃火了。

她那支“破銅爛鐵”樂隊，靠着一段現場視頻在網上爆了，簽約、巡演、上節目，一年之內從地下室搬進了寫字樓。

她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修一把二胡。

“林硯！你他媽還活着呢？”

“活着。”

“我火了。”她說，“你知道吧？”

“知道。熱搜上看見的。”

“那你怎麽不聯系我？”

“我怕你忙。”


“忙個屁。”她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我這次找你，是有正事。”

“什麽正事？”

“我下一張專輯，想請你做制作人。”她說，“錢不多，但歌你自己寫，想寫什麽寫什麽。我不改你一個字。”

我拿着電話，沉默了很久。

“阿桃。”

“嗯。”

“我不去。”

“為什麽？”

“我不适合。”

“你放屁。”她聲音大了，“林硯，你寫歌是什麽水平，我比你清楚。當年你給我寫那首《破銅爛鐵》，我在臺上唱的時候，全場跟着我吼。你現在跟我說你不适合？”

“那是以前。”

“以前怎麽了？”

“以前我還能寫。”我說，“現在寫不出來了。”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林硯。”她的語氣軟下來，“你是不是還在為那事兒？”

“哪事兒？”

“蘇漾。”

我沒說話。

“你以為我不知道？”她說，“你這些年寫的歌，我聽過。你那首《冬天》，還有那首《不解釋》，詞裏全是她。你以為別人看不出來？也就你自己覺得藏得好。”

我握着手機，手指有點發涼。

“阿桃。”

“你說。”

“我沒有等她。”我說，“我只是……沒往前走。”

“這不叫等叫什麽？”

“這叫習慣。”我說，“一個人在你心裏待久了，你就不太會趕人走了。”

她在那頭嘆了口氣。

“林硯，我跟你說句實話。”她說，“你這個人，才華是有的，心也是真的，就是太能忍了。你把什麽都咽下去，咽得自己都快沒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這樣？”

“我改不了。”我說，“我從小就是這樣。我爸賭錢，我媽生病，我要是不忍着，家裏早就散了。”

“那你現在沒人要忍了。”她說，“你媽走了，你爸也不聯系你了，你還忍什麽？”

我站在琴行裏，看着窗外的老街。

“我忍習慣了。”我說。

她沉默了很久。

“行吧。”她說，“你不來，我不逼你。但是林硯，我告訴你一句話。”

“你說。”

“你把一輩子都拿去等一個人，等到最後，你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到那時候，她就算回來了，你拿什麽跟她站在一起？”

那句話，像一根針，紮在我心裏，紮了很多年。

挂了電話，我坐在櫃臺後面，坐了一下午。

周老板泡了茶，放在我手邊，沒問。

傍晚的時候，我忽然站起來，從箱子裏把那一沓歌拿出來，攤在桌上。

我寫了一首新的。

歌名叫《我拿什麽跟你站在一起》。

寫完我看了一遍，覺得太苦了。

我把它折起來，放進抽屜。

那一年，我沒有去給阿桃做制作人。

第二年，她的專輯拿了獎。頒獎禮上，她感謝了一串人，最後說：“還要感謝一個不肯出山的人。她不寫歌了，但是她的歌，還在我這兒。”

我在電視機前，喝了一口茶。

茶有點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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