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十五年後，同一間化妝間

錄制那天，長沙下雨。

我在酒店房間裏坐了三個小時，換了四件衣服。最後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頭發留長了一點，剛到耳下。鏡子裏的人有點陌生，眼角的紋路讓我愣了半天。

我三十八歲了。

節目組的車來接我。車上還有另一個歌手，是個二十多歲的小男孩，一路很興奮地跟我聊天，我一句都沒聽進去。

到了錄制現場，工作人員帶我穿過一條很長的走廊。走廊盡頭是化妝間。

門上貼着兩個名字。

林硯蘇漾

我站在門口，手放在門把上，站了很久。

推開門。


她坐在鏡子前面，正在讓人補妝。

鏡子裏先出現的是我。她擡起眼睛，看見了。

那一瞬間，化妝間裏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頭發到肩膀，比演唱會那年長了一點，眼角也有紋。她看着我，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我站在門口，也沒有出聲。

十五年。多少話，多少句“如果當初”，多少首寫了一半又撕掉的歌，全堵在喉嚨裏，一句也出不來。

最後還是她先開口。

“……林硯。”

她的聲音很輕，跟2011年海選那天一模一樣。

“好久不見。”我說。

這三個字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荒唐。十五年，一句“好久不見”。

她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了一下，發出很刺耳的聲音。

“你……”她看着我，眼睛慢慢紅了，“你頭發短了。”

“你頭發長了。”

她忽然笑了，那個笑很難看，眼淚跟着就下來了。

化妝師站在旁邊，手足無措。我走過去，從桌上抽了一張紙，遞給她。

她接過去，沒有擦，只是攥在手裏。

“我以為你不會來。”她說。

“我來了。”

“我以為……”她低下頭，“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想見我。”

我站在那兒，看着她，忽然發現她的鬓角有一根白頭發。

“蘇漾。”我說，“我從來沒想過不見你。我是沒臉見你。”

她擡起頭。

“當年是我不對。”我說，“我沒問清楚，就自己下了結論。我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把話咽下去，然後爛在裏面。”

她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她說，“我給你發過郵件，發過短信，全都沒有回音。我去過你以前住的地方，人家說你搬走了。我托人打聽你，人家說你不想被人找到。”

“我那時候……”

“我知道。”她打斷我，“後來我知道了。你欠債，你媽生病，你被網暴。我都知道。可我什麽都不能做。”

她擡起頭，眼睛很紅：“林硯，我連幫你說話都不能。因為我一說話，別人就說我們在炒作。”

那天化妝間裏，我們站得很近，隔着一步的距離。

“林硯。”她忽然說。

“嗯。”

“如果時間能倒回去，你還會替我擋那句話嗎？”

我看着她。

“會。”

“為什麽？”

“因為那句話，”我說，“是我這十五年裏，唯一沒後悔過的事。”

她站在那兒，很久沒說話。

主持人推門進來，看見我們兩個紅着眼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看來不用我介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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