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門鈴響了，沈時雨卻沒有動身，只是坐在桌前時不時望向門口的位置。

鈴聲先是停了一陣，而後又響了起來。

所以是她嗎？聞韻還是來了？

沈時雨兩只手撐着桌子站起身，扒着門挪向門口，步子緩慢的穿過客廳，覺得腦袋有些沉。

眼前看的東西都花了起來，光線昏暗，像浮着一層霧。

門打開時，聞韻就站在門外，手裏還和當初一樣，粉色的裙子手裏拿着冰淇淋。

不知道是不是色彩的鮮豔提了精神，沈時雨覺得眼前的景物清晰了一些，聞韻的臉也清晰了不少。

她臉上似乎帶着幾分焦急，低頭一看，地上已經滴了一些化掉的誰。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沈時雨，聞韻長舒了一口氣，問道：“你怎麽不回我消息啊，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吓死我了。”


沈時雨就這樣呆呆的站在那，瞧着眼前活生生的她，心髒不禁一抽一抽的痛着，眼裏有幾分濕潤，臉上卻沒有露出什麽表情。

輕吸了一下鼻子，才回答：“沒事，就睡過頭了，讓你擔心了。”

讓她擔心了？

聞韻聽着沈時雨的話，不由得覺得哪裏奇怪，但又沒發現什麽異常。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聞韻将冰淇淋遞出。就熟練的轉着屋子找着沈霓，沈時雨徑直走到了沙發，只是坐着沙發上翻着書，視線沒再跟随聞韻。

“沈阿姨不在嗎？我要不要跟她…”聞韻禮貌性問候。

“不用，她不在。”沈時雨打斷道。

“哦，哦。”聞韻有些尴尬。

雙手抱胸撇着嘴，兩眼緊緊注視着沙發上的人。

太奇怪了，是怪異，嗯…聞韻心想。

幾分鐘的省視沒得到結果，聞韻走近前方，坐在了沈時雨身側。

将半邊身子的重量壓在沙發上，已便空出空間将面前的沈時雨打量了一會兒。

剛準備開口詢問，沈時雨又搶先開口。

“你志願想好了嗎？”瞧着聞韻悶悶不樂的樣子，她內心煎熬不已，別過頭将紅了的眼尾藏起來，腳下撥弄着地板開始轉移話題。

沈時雨知道聞韻今天來找她的原因，也知道聞韻今天想要跟自己告白。

可她既不想讓聞韻失望傷心，又不希望事情依舊按照原本的時間軌跡發展。

她想要改變未來發生的一切，她想聞韻活着。

沈時雨不知道老天爺能夠給她幾次重新來過的機會，她害怕沒有時間了。

時間在明，她在暗，她只想默默的守護在聞韻身邊。

哪怕今後聞韻的喜怒哀樂、幸福快樂都與她無關，她只求聞韻平安，足矣。

聞韻吃了口冰淇淋，被沈時雨的傻子問題逗笑了。

歪着頭說：“你是睡傻了嗎？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的，我肯定選建築啊。”

頭先一絲的疑惑被擠去了別處，眼裏盡是對自己夢想的自信驕傲。

“我想選商科。”沈時雨合上書，平靜地說。

聞韻先是點點頭，“嗯，我知道。”又是一愣，“啊？”

一滴冰淇淋水順着手臂掉到了粉色的裙擺上。“商科？”聞韻驚訝地伸手，用手背去探了探沈時雨的額頭，又回過來摸着自己的額頭感受了一番。

“這也沒發燒啊，沈時雨，你一個天天給我講人體骨骼的人，現在說要讀商科，我沒聽錯吧。”聞韻話裏淨是疑惑和不可置信。

沈時雨探身抽了紙，遞給一把長着大嘴沒收回下巴的聞韻。

“擦擦。”眼神示意了一下裙子上的冰淇淋。

“哎呀，我的新裙子。”聞韻一把奪過，迅速挽救着自己的新衣服。

眼見着為時已晚，聞韻從擦污漬的事情上拉回神。

“為什麽？你不是一直喜歡醫科的嗎？”

“沒什麽，人的想法都是會變的。”沈時雨微微別過臉，舌尖抵住了下牙。

“哦…”聞韻把滿腹的好奇和疑問咽了回去。

又不說，天天就是個悶葫蘆，一有事就憋着。聞韻在心裏已經做了千百個鬼臉了，她覺得沈時雨這可真是個壞毛病。

啊…啊…啊…

一群烏鴉飛過。

兩人并排的乖巧坐着，都默契的沒有說話。直到夜幕降臨後，聞韻起身要離開。

“那我先走了，電話聯系。”聞韻站在門口搖搖手裏的手機。

“嗯。”沈時雨沒動作，只是輕輕應了。

沈時雨正準備關門，聞韻一個回馬槍殺回。“那個…”

“你有沒有什麽想要跟我說的？”聞韻偷偷的咬着下嘴唇，将緊張和疑惑暗自藏在嘴裏。

沈時雨面對着這雙澄清的眼睛，一時間猶豫了起來，但很快就被理智壓了下去。

“沒有。”轉頭給了一個平常不過的微笑，“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給我發消息。”

聞韻瞳孔間的光暗了一瞬，“啊，行，肯定。”

聞韻大字癱在床上，右手裏捏着手機，用食指和拇指內旋的把玩着。

嘴巴時不時嘟着，撅着，鼓起腮幫子，腦子裏飛速旋轉。

電話鈴聲響起，聞韻一個彈身坐起。

是沈時雨。

“喂。”沈時雨先開口。

“喂…喂。”聞韻反應了幾秒才接上話。

“到家了嗎？”沈時雨問。

“嗯，到了。”

“那怎麽沒給我發信息。”

聞韻有些變扭，随意回了句。“哦，忘記了。”

“嗯，那你早點休息。”沈時雨準備挂電話。

“诶。”聞韻還是沒憋住，想要刨根問底。“你真的不讀醫了？”

“嗯。”沈時雨沒有猶豫，回答的很快。

“那我也改志願，跟你去一個學校。”聞韻皺着眉，不确定沈時雨會不會答應。

“不行，你要讀建築。”沈時雨立刻拒絕了。

“為什麽？”

“因為那是你的夢想。”沈時雨說的很認真。

明明就簡簡單單幾個字，為什麽聽起來卻那麽沉。

那她呢？

沈時雨的夢想呢？

那個談起醫學就眼裏有光的女孩子，為什麽突然說要讀商科？

聞韻不明白怎麽沈時雨一下改了主意，連自己的夢想都不管不顧的放棄，卻又無可奈何。

聞韻沒有回複，只是随口應了句就挂了電話。

沈時雨知道聞韻生氣了，卻沒有再解釋，只是配合着她挂了電話。

“媽。”沈時雨輕敲書房的門。

沈霓擡頭，将電腦合上。“進來啊。”

沈時雨站在桌前，把志願表給了沈霓。

“商科？”沈霓一愣，不免對沈時雨突然改變的選擇有些疑惑。

臉上沒有不悅，反而微微勾唇，小心翼翼地觀察沈時雨的神情。

委婉地打探：“是…有什麽原因嗎？要不要跟媽說說。”

沈時雨撇開視線放到了志願表上，欲言又止的樣子，緩了緩才輕描淡寫的說：“沒什麽，就是想試試別的。”

沈霓眼裏暗含着一絲擔憂，臉上倒沒有展露太多表情。

半響後，聳着的肩放下來松了氣息，點頭給了沈時雨一個鼓勵的眼神：“不管你選什麽，媽都支持你。”

沈時雨張了張嘴，把湧上的淚從喉嚨裏咽了回去，用最簡單的話帶着最誠摯的感謝，道：“謝謝媽。”

沒人知道，其實回房後，沈時雨哭了。沒哭很久，但就是控制不住的掉了回眼淚。

她想了幾個原因，覺得都有可能吧。

因為愛情放棄夢想，棄醫從商。這個理由她覺得最戲劇化，是聞韻會說的。

還是說因為重新見到聞韻的喜極而泣，不知道。

又或是她不确定這一次會不會成功，有些擔憂吧。

想着上一次，回到2021年的那個時空，沈時雨照舊選擇了醫科，也為此留在了國內，和聞韻異地戀。

但她的學業很忙，又有時差問題。所以她能夠陪聞韻聊天視頻的時間很少，就算聞韻假期過了國，沈時雨也是放過幾次鴿子，還因為這件事吵過幾次架。

其實在未穿越的原時空裏，聞韻原本在本科便有了出國留學的意願，但由于當時沈時雨已經決定報考國內的醫科大學，所以聞韻選擇了報考她附近的大學。

但上一次失敗後，沈時雨覺得不應該只是任時間發展，自己該做點什麽。嘗試打破原本的軌跡規則，又或是打破時間空間的桎梏。

既不告白也不要在一起，和她一起出國，這樣是不是能在命運的畫卷裏撕出一道裂縫，走上不一樣的軌道。

沈時雨不知道，但或許這樣是對的。

她選擇讀商科，和聞韻一起出國留學，也會有更多的時間暗中保護她。

還有就是試圖提前防範，以此解除未來可能出現的危機…

聞韻輕輕咬着手指，斟酌着短信上的字句。“聽說沈阿姨說，你肯定要學商科了。”

噔噔。

沈時雨側頭看向手機，原本在鍵盤打着字的手在空中停下來。

是聞韻發來的消息。

沈時雨嘆了口氣，皺皺巴巴的，全然一張苦瓜臉。連帶着鍵盤的敲擊聲，一頓一頓的。

“嗯。”沈時雨還是回了。

“那…你選好學校了嗎？”聞韻問。

沈時雨看着屏幕皺着眉，指尖在按鍵的縫隙不自覺的扣動。

“我媽說她幫我看了幾所倫敦的學校。”又收到一條信息。

還是倫敦嗎？

沈時雨越發緊繃，咬着下唇。手裏的手機掐着，在按鍵上一頓一頓的輸入字。

“等成績出來看看吧。”

馬上走至桌前，将先前合上的電腦欻的打開。開始搜索倫敦的學校，她知道如果按照這個發展，聞韻應該還是會去原時空的那所學校。

那自己是不是應該不申請同一所，而是去找她附近的學校。這樣可以既保持距離又能随時待命。

車禍是在國內發生的，跟去倫敦的學校無關。而且将出國的時間線提前了，這樣是不是就可以避開車禍。

沈時雨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理着思緒，更加堅定了出國的想法。

“哦。”

聞韻将手機一丢，把被子一陣亂飛，攢着小拳頭半跪在床上。

鼻子像牛一樣沖出氣，腮幫子鼓得大大的，對着沈時雨的照片來了一套拳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