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接下來聞韻的幾次邀請，都被沈時雨搪塞了回去，甚至聞韻來找她，她的表現僅僅是禮貌，像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親戚。

“沈時雨，出來看電影嗎？”

一覺醒來，聞韻覺得神清氣爽。翻了個身，支着胳膊趴着床上像往常一樣給沈時雨發信息。

“最近暑期檔，有好多新上映的片子。我想看那個小黃人的。”

“不了，有事。”對面回複的很快。

聞韻還沒打完就慘遭拒絕，只好一個個删掉，重新打過。

“那我來找你。”

“不好意思啊，我真的有事，你找別人玩吧。”

沈時雨嘆了口氣，把手機靜音蓋了起來，試圖裝作看不到聽不到。


“哦。”

真變扭，啧。

聞韻将被子蒙過頭，一動不動的癱倒在床上。

再次等到變扭的見面還要感謝聞裳，又或者說感謝聞韻自己。

聞韻正在書房刷着電腦，食指在滑鼠上一溜一溜的。很無聊，頁面翻的很快，聞韻看不清，也沒看。

聞裳提着一袋子菜探頭，“你學校選好了嗎？”

“啊？”聞韻吸了吸鼻子，回過神。“哦，還沒有。”

想了一會，又補充道：“可能江城大學吧。”

聞裳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應該是在廚房。“江城大學？你之前不是說想去國外嗎？怎麽又改主意了。”

因為沈時雨，她大概率留在國內的吧。

聞韻看着白花花的網頁和密密麻麻的字有些不耐煩，點了關機。

踏着拖鞋從書房出來，一身睡衣被擠得皺皺巴巴的，丸子頭随意的盤着，頭頂上還有毛糙的炸毛碎發，看起來好幾天沒出門的樣子，還有些邋遢。

在沙發前的茶幾上捏了個蘋果就往嘴裏送，百無聊賴的倒在沙發上，一個腳翹着，随口應着，“離家近，可以陪你呗。”

聞裳站在廚房門口，手裏邊擇着菜，“切，我用你陪什麽。你沈阿姨說時雨打算申請國外的大學，你不一起啊。”

又走回廚房，水龍頭開着，話從水中滲出來，聽得不太真切，“本來你之前說要去，我還有點不放心，現在剛好有個伴，兩個人互相照應。”

聞韻停了動作，手裏的蘋果不好吃。平時她都不吃的，不知道今天怎麽順手拿了，發現時已經咬了好幾口了。

“是嗎？沈時雨也要出國？”聞韻抽了張紙巾，把咬過的蘋果輕輕放在上面。

廚房裏響起刀具和砧板的切磋聲。

“是啊，今天你沈霓阿姨剛跟我說的，說是時雨突然跟她說想要出國讀商科，好像也是說去英國，還是美國來着。倒是還沒說去哪個城市。”聞裳以快速的頻率剁着肉餅。

聞韻轉身回了房間，沒聽見這句。

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飛速點擊着。

“？”

“你要出國？”

“你決定好要去哪裏的學校了嗎？”

“？？”

聞韻有些生氣沈時雨不告訴她，一連幾個問號打過去。

一分鐘…二分鐘…十分鐘…

對面沒回。

手機被蓋在了床鋪上，聞韻啪嗒啪嗒的殺出了屋，氣勢洶洶的，“媽，你幫我約一下沈時雨和沈阿姨吧。”

聞裳沒察覺到不對勁，只是一門心思的做她的雞蛋肉餅湯。“行啊，那正好讓她們晚上來吃飯吧，我多做兩個菜。”

“你給你沈阿姨打個電話，邀請她和時雨來。正好一起聊一下出國的事。”聞裳把圍裙前的手機掏出來，遞給聞韻。

“嗯。”聞韻接過來，翻開通話記錄，撥通了第一個電話。

電話鈴聲響了很久，沒有人接，聞韻正準備按下挂斷鍵。

“喂。”聽筒裏傳來的聲音不是沈霓，聞韻卻再熟悉不過了，雖然只有一個字，但是她很确定，是沈時雨。

聞韻腦子有點亂了，一下子不知道怎麽開口。

對面又傳來聲音，“喂？聞阿姨？我媽在…”

“那個…”這是這兩周兩個人的第一次通話，聽到那個久違的聲音。

聞韻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我媽說想邀請你和沈阿姨來家裏吃飯。”

“哦。好。”

電話兩端都沉默了。

沈霓接過電話，聲音自帶着老板的壓迫感，“喂。”

“沈阿姨，我是聞韻。”聞韻禮貌問好。

“是小韻啊。”沈霓語氣軟了下來，帶着長輩對晚輩的喜愛。

“有什麽事嗎？”沈時雨沒給她說，是直接把手機塞到了她手裏。

“哦，沈阿姨，我媽讓我邀請你和時雨來家裏吃飯。”聞韻又重複了一遍。

“好啊，正好我沒做飯，打算帶時雨出去吃呢，那厚着臉皮就來蹭個飯。”聽起來很愉悅。

“好，那我先挂了阿姨。”聞韻卻心情一般，她覺得沈時雨好像在躲着她。

門鈴響起，聞裳委派聞韻去開門，盡管她有些不情願。

“阿姨好。”聞韻從櫃子裏拿出兩雙拖鞋。

沈霓換了鞋徑直走向廚房，“來，聞大廚，我給你打打下手吧。”

沈時雨還在門口，動作慢吞吞的，視線始終低在地板上。

聞韻一個跨步擋住了她的去路，“怎麽了？”沈時雨被迫擡頭。

“你為什麽不回我消息。”聞韻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紅。

“我…”沈時雨想從側面迂回出去，再次被攔截。

“我沒看到。”側身鑽了出去，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來來來，吃飯啦。”聞裳用烹饪手套端着一個大砂鍋從廚房出來，沈霓緊跟其後，手上也端着幾道菜。

四人陸續入座，沈霓熟練地給身旁的聞裳夾着菜，沈時雨和聞韻拘束的坐姿顯得好像她們兩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時雨，我聽你媽媽說你打算申請國外的學校是吧。”聞裳嘴裏還嚼着菜葉子。

“是的阿姨。”沈時雨點頭回答，以示禮貌。

“你打算申請哪裏的啊，我想幫我們家聞韻也參考參考，她之前也想去…”聞裳被踩了一腳。

“嘶。”聞裳吃痛，瞪了聞韻一眼。

聞韻低頭吃着菜，悄悄收回伸出的腿，假裝無事發生。

沈時雨看穿桌子下的暗流湧動，用筷子撥弄着碗裏的白米粒，抿了抿嘴，“目前看的幾個是倫敦的學校。”

“那幾個學校的建築專業也很不錯，小韻可以考慮考慮。”沈霓接上話。

聞裳從嘴裏抽出的筷子上還沾着米粒，趕忙搶在了聞韻前面說話，“這不巧了嘛，我之前幫她看的幾個學校也是倫敦的，那剛好你們倆一起去，有個照應。”

聞裳看了聞韻一眼，“是吧小韻。”

聞韻沒有多說話，只是簡簡單單的“嗯”了一聲。她還沒有從生氣的餘溫裏冷下來，但又好奇沈時雨的态度，眼睛不自覺的看過去。

等到聞韻低頭吃飯，沈時雨又偷偷回看，這才補充說：“也不一定。我可能再看看，還沒确定是不是去倫敦。”

沈時雨撒謊了。

她決定去國外本來就是為了離聞韻近一點，但是卻不想表現的過于明顯。

沈霓看穿了女兒的心思，但沒有當場戳破，只是和一旁對自己擠眉弄眼的聞裳互相對着眼神。

晚餐結束後，各回各家。

沈時雨和聞韻默契地進了房間，聞裳悄咪咪地趴在房門口，聽了會兒裏面的動靜。

沒聲音。

“兩個孩子鬧變扭了？”聞裳打開對話框，給沈霓發消息。

沈霓單腳翹着腿靠在沙發上，時不時望一眼沈時雨的房門口。

“不清楚，小雨不肯說。”

“那選學校的事情怎麽說？”

“讓孩子們自己決定吧。”

“也好。”

聞裳将手機丢在沙發上，洗漱去了。

屋裏的光線很暗，聞韻沒有打開大燈，只是坐在書桌前開了個暖黃色的臺燈，筆尖在日記本上摩擦着發出沙沙聲。

沒寫幾筆，又走到窗前随手拉了拉窗簾，江城沒有夜晚禁止鳴笛的條例，所以窗外時不時的傳來兩下車喇叭，沒什麽規律，有點吵。

2016年6月13日，天氣晴。

她這幾天都和我刻意保持距離，今天連我消息都不回了。

她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

黑色的字跡被打濕暈開，弄得有些模糊不清。

聞韻用手背蹭了一圈眼睛，把筆夾在了頁面中央，合了起來。

日子的最後一行寫着：主動出擊。

聞韻決定實行三十六計裏的苦肉計還有…美人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