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淩晨一點，沈時雨被手機的連續震動鬧醒。

手機的亮光在黑暗裏格外刺眼，沈時雨半遮眼半睜眼，屏幕上顯示有幾個未接來電：韻。

一條語音，是聞韻的。

沈時雨點開語音，調整成擴音器播放，“你給我下來。”聲音有些糊糊的，像是遮住了收音器。

沈時雨聽不太清，将手機調大聲，喇叭湊到了耳邊又聽了一遍。

聞韻好像是…喝醉了。

沈時雨抓着手機跳下床，往陽臺跑去。

果然，聞韻正站在她家樓下，往她的房間窗戶上丢着小石子。見她沒出現，一邊低頭找着新工具，一邊破口大罵。

“沈時雨！”“沈時雨你這個混蛋！”


深更半夜的大吼大叫難免招來鄰居的厭煩，隔壁一個大媽推開窗，怒斥道：“大晚上的不睡覺發什麽神經。”

沈時雨見狀況不妙，只好随便捅了雙鞋沖下樓。一把捂住了聞韻的嘴。

聞韻晃了晃暈乎的腦袋有些漲。看清眼前後，一下撲進了沈時雨的懷裏。委屈地癟着嘴，帶着哭腔。

聽起來嗓子還因為前面的嘶吼有些乾澀，“沈時雨，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沈時雨渾身被突然起來的擁抱僵住，呆呆的站着。

聞韻見她沒有推開，得寸進尺的把頭埋進她頸間，哭得整個人都一縮一縮的。沈時雨的衣領徹底濕透，漸藍色的睡衣變成了漸變。

直到懷中人沒了動靜，沈時雨才一手拖着聞韻的腰，一手輕推肩膀拉開兩人的距離。

低頭一看，聞韻已沉沉睡去。

沈時雨将重心放低，把人公主抱橫打起來。膝蓋輕輕一托，聞韻順着力将頭靠在了她的胸前。

沈時雨把聞韻放上床，替她脫了鞋襪。

準備扯個空調被給她蓋蓋肚子。

結果聞韻沾床就放肆的撒歡，一個跨腿把被子壓在了身下，連同牽着被子的人的手一起。

沈時雨怕把聞韻弄醒，只好小心翼翼的，一點點的，把手抽離出來，連同浮躁的心一起。

手有些被夾紅了，在黑暗的環境裏看不太清。但沈時雨能微微的感覺到自己的手有些火辣辣的。

她走開了一會兒，再回來時。手裏拿着一條乾淨的毛巾，已經洗過水擰乾了。站在床前，沈時雨一只手撐着将身子往裏面探近了些，才勉強能夠到聞韻的臉。

細細的擦着，從額頭到臉頰再到頸部。本來想這再擦擦手，聞韻應該是覺得有些癢，一個轉身撣手差點給了她一巴掌。

幸得沈時雨身手敏捷，一個後退閃身躲了過去。

真是防火防盜防醉酒的聞韻。

沈時雨把毛巾丢在一邊，自己轉身背靠在床側，坐在了地毯上。長長的呼着氣，給自己因公主抱而猛烈跳動的心髒做着深呼吸。

又轉頭瞧了眼床上的聞韻，她睡的很沉，雖然偶爾睡姿有些霸氣，但跟剛才在樓底下聲嘶力竭的完全不像一個人。

沈時雨把身子轉了個方向，側靠着床沿，好專心的看看床上鬧脾氣的小貓。

小貓呼吸淺淺的，看起來很乖，很可愛。

臉頰兩側的肉被枕頭擠壓的有些變形，更可愛了。

沈時雨撩了一把頭發順手別在耳後，下巴輕輕的放在整齊靠好的雙膝上。

左膝在剛剛抱着聞韻上樓的時候在轉角磕了一下，當時只注意了聞韻有沒有醒，現在回過神不免有些痛。

沈時雨用手掌心揉了揉，悄悄的把下巴換到右邊，側着頭枕在手臂上。

淺棕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顯得更透亮，她就這樣和月亮一起值了個夜班。

……

聞韻早晨醒來，睜眼看到四周環境時，第一反應是找沈時雨。

走到樓梯轉角處，樓下傳來動靜，想來是沈時雨正在做着早午餐。

走回房間，裏面的擺設她再熟悉不過，從十三歲認識沈時雨到現在。有很多屋裏的小擺件都是她送給沈時雨的。

聞韻在木地板上光着腳，一步一頓的用手一點點摸着房間的各個角落。

沈時雨的房間是房子的主卧，空間還比較大，主調風格是輕現代輕法式。飄窗旁邊配備了一字型長書桌和一個放書的櫃子。桌子是原木色，上面擺着聞韻送她的小貓小狗木雕。

櫃子裏面除了高中必須的書籍以外還有很多臨床醫學相關的書籍。椅子是黑色的人體工學椅，背面貼着卡通貼紙，也是聞韻送的。

牆上刮得最簡單的大白，沒有做法式線條什麽的。床是法式風格的黑色實木床，四件套是淺灰色的，枕頭邊放着聞韻十六歲送她的生日禮物，是一只小豬抱枕。

被子因為天氣熱，所以單獨換成了空調被，現在被聞韻睡得有些亂。

明明一切的東西都沒有變化，和她上次來的時候一樣。但是她不明白，怎麽沈時雨對自己的态度會變得這麽奇怪。

從前的沈時雨對別人禮貌，但從不怕拒絕，對于聞韻卻向來是有求必應。沈時雨不是會主動說喜歡的這類人，不過聞韻覺得，行動勝于一切。

但是現在的沈時雨，讓聞韻覺得，她是有意的在逃避自己，對于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和關系，她不像是不懂，更像是在，裝傻。

所以面對對方這種退一萬步的戰術，聞韻覺得最好的辦法還是主動出擊。

敵退我進，敵疲我打。

嗯。聞韻握拳給自己做了一個鼓勵的手勢。

簡單洗漱過後，聞韻穿好鞋下了樓。昨天沈時雨給人抱上去，沒給拿拖鞋。

本來前面還挺精神的，怎麽在樓梯上繞了一下，腦袋還有點昨天的酒氣，暈乎乎直沖太陽xue。

聞韻用拇指按壓揉了幾圈，擡頭時正巧對上穿着粉色圍裙的沈時雨。

“頭疼嗎？”沈時雨手裏端着牛奶，很溫柔的問。

聞韻順勢坐在正前方的椅子上，很自然的接過端起來喝。當然，這本來就是給她的，她知道。

沈時雨沒反對，只是轉身又去廚房端了盤切好的水果擺在她面前。

來來回回的走動，從廚房到餐廳，又從餐廳回廚房。好像很忙的樣子，也不知道在忙什麽。

“你昨晚為什麽抱我？”聞韻放下杯子，上唇邊還沾着星星點點的牛奶漬，白色的，看起來有點呆。

沈時雨背身對着她，悄咪咪的咬了咬唇，又收拾好神情才轉過身。

“你喝醉了，我拉不動你。只好抱了。”沈時雨拉開椅子在對面坐下，漫不經心地回答。

又擡手抽了張紙，遞過去。示意聞韻擦嘴。

聞韻白了一眼，抽過紙巾，随便擦了幾下。

無語。她覺得沈時雨又在逃避話題。

聞韻拖着椅子一挪，兩人貼到一起。膝蓋撞膝蓋。

聞韻沉默了一會兒，緊緊盯着沈時雨視線飄忽的眼睛。

沈時雨微微偏頭擡眼對上，視線交彙，視線交織，視線纏綿。

都說對視是人類不帶情欲的精神接吻。所以人們總是希望能夠通過這一雙獨一無二的眼睛，去了解和分析對方千絲萬縷的情緒。

聞韻也不例外，在沈時雨的眼裏她依舊能看見自己。

是通俗意義上的那個自己，也不是。總之她覺得一個人的眼睛是騙不了人的。嘴巴會說謊，但眼睛不會。

聞韻把手撐在了沈時雨椅子的前角處，将兩人的距離又拉近了些，物理意義上的。

認真又期待地再問了一遍，“昨天你為什麽抱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