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褚天壘覺得自己也沒資格要求王翼或其他人怎麽做，索性放棄般閉了嘴。

王翼看到褚天壘想說又不說的表情，有些憤怒道，“怪不得大家都說你潔癖，我現在才發現你也太上綱上線了，又不和你過日子，你管這麽多。”

這話一說完，王翼就有些後悔，褚天壘表情更是沉郁，只詫異的看了王翼一眼便抿着嘴不出聲，氣氛霎時就變得僵硬而尴尬。

褚天壘看得出來王翼是真的生氣了，都口不擇言了，他沒有生氣，卻覺得難受，心情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壓抑而惱火，這種惱火是因為王翼而起，更令他難以忍受，兩個人往宿舍走的時候都沒再說話。

褚天壘回到宿舍後突然松了一口氣，以前和王翼在一起的時候有多舒暢和自然，那沉默的一路就有多郁悶和難受，他看了看自己乾淨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茶水。

和王翼相處這麽久，兩人幾乎沒發生過什麽小争執，平時對方說什麽，大家都聽取或者笑笑就過去了。杯子事件其實也積累已久，王翼沒有杯子喝水這件事，他其實很早就注意了，還特意拉着王翼去買了保溫杯，可以喝水，可以泡茶。

王翼平時大大咧咧的，極少丢三落四，這都不是問題，只是褚天壘剛剛發現，原來人和人的行為習慣可以有這麽大的差距，思維和想法也完全不同；原來王翼說話也有這麽口不擇言的時候，而他竟無從反駁。

王翼窩在床上看着手機，好一會兒才點開褚天壘的頭像，想說什麽，卻不知道該怎麽說。他煩躁的翻了個身，又把手機拿起來，退出看了一會兒朋友圈，然後又退出，反反複複的半天，最後又點開褚天壘置頂的聊天頁面。

——對不起，我沒別的意思。


王翼糾結了半個多小時，終于咬牙給褚天壘發了一條信息，他覺得自己的觀點也沒什麽問題，不過最後那句話有點傷人。

褚天壘很快給他回複了。

——沒事，我也有錯，以後會注意。

王翼咀嚼着褚天壘的信息，心情沒有想象中的痛快，反而顯得越發沉重，兩個人沒話說了，信息也沒再響過。

晚上唱歌的時候大家一起開車去的，王翼猶豫了一下，沒有坐褚天壘的車，于淮看到王翼上了他的車，很詫異的問道，“翼哥你要坐這？”

王翼點點頭，“都沒怎麽坐過你開的車，試試。”

于淮笑了笑，低聲問了一句，“你們吵架了？下午回宿舍就見你一臉不爽，沒事吧？”

“沒有。”王翼很快否定，“就一點小争執。”

褚天壘看到王翼坐了于淮的車，心裏隐隐松了一口氣，又有些失落，這事也沒有什麽對錯之分，只是觀點不同。正因為這樣，才不知道怎麽化解。

這一晚上王翼和褚天壘沒怎麽說話，大家似乎都看出來兩個人吵架了，但誰都沒提出來，于慧還很識趣的挑起氣氛，讓王翼和褚天壘合唱了一首歌。

兩人沒有推拒，合唱的時候中規中矩的，其他人熱烈的鼓掌和尖叫起來，說真的，有褚天壘帶唱，王翼唱歌的水平也提升了很多。

王翼喝了不少酒，褚天壘心裏也不好受，兩個人偶爾視線碰觸，王翼随即就轉頭看別的地方了，褚天壘沉默的和慕北玩骰子，刻意忽略王翼的一舉一動。

喝得差不多的時候褚天壘提前走了，他打電話讓家裏的司機來接，站在門口等司機的時候，慕北從大廳裏走出來。

“沒事吧？”慕北雙手插在口袋，表情冷淡。

褚天壘搖搖頭，笑道，“沒，你看着他們點，記得關門前回校。”

“你和翼哥，有什麽事？大家都不敢問。”慕北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問道。

“沒事，就小争執，觀點不同，時間過了就好了。”

“嗯，你們說的理由都出奇的一致，阿壘，翼哥這人挺執拗的，沒涉及什麽大是非的，你就睜只眼閉只眼吧，大家都有自己的個性。”

褚天壘笑着應了，微醺的臉龐在燈光下帥氣俊朗，少了一份潇灑，多了些許慵懶從容。

王翼不知道自己喝醉了還是沒醉，頭暈沉沉的難受，看到褚天壘打招呼要走，他有些想跟上去問問對方是不是還生氣，卻又拉不下面子。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王翼覺得頭痛欲裂，看來昨晚是喝醉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來的。心情悶悶的，整個人都不舒服，其他人都去上課了，他十點有課，這會兒也差不多該起了。

王翼拿過手機解了鎖，翻開微信看了一圈，褚天壘沒有給他信息。

他把手機丢到一邊，心裏氣呼呼想：不發就不發，這朋友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起床去衛生間沖了個澡，再匆匆忙忙洗臉刷牙，王翼把手機随手往兜裏一扔，看了一眼課程表，拿起書本就往教學樓的方向走。

這些理論課王翼不怎麽聽，拿手機出來看了一會兒新聞，又翻了群裏的信息，看到褚天壘在裏面發言，心裏突然覺得很不痛快，他想了想，也發了一條信息。

——@于淮沒課的話，等下幫我帶點吃的來綜合樓，餓得兩眼發黑呢

于淮很快給了他回複。

——好的翼哥，面包行嗎？

——于淮你要臉嗎？男人誰會說不行嗎？

王翼發完信息，才發現他不自覺就開了玩笑，其他人在下面附和也開起了玩笑，沒看到褚天壘說話，王翼想彎的嘴角又落回去。王翼和褚天壘兩人像較勁似的，微信裏再也沒有給對方發過信息，見面說話寥寥數語，不像以前那樣沒事瞎聊半天。

大家都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卻又無可奈何。

事情過去一周後，王翼想找褚天壘緩和關系，褚天壘自己也說事情過了就過了，可王翼明顯感覺得到褚天壘對自己的疏遠，那種雖然還是朋友，可無話不談的默契已經不複存在了。

王翼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

褚天壘的确是刻意疏遠王翼的。和王翼發生争執之後他才發現自己遠不如想象得那麽無所謂，也不如想象的那麽潇灑。

本以為對王翼只是純粹的喜歡，可這喜歡一旦變得克制而容忍，本身就已經身不由己了。沒有王翼陪伴、聊天和嬉鬧的時間裏，褚天壘覺得每一秒都過得不快樂。

這種不快樂令他恐慌，害怕，擔心。

永遠不要喜歡上一個異性戀。這句話一直刻在他的腦海裏，可他卻放任自己和王翼成為親密無間的好朋友好兄弟，這就好像在挑釁這一條底線，最終卻被打臉。

沒有人不希望身邊有個親密戀人，兩人志同道合默契十足，基于朋友，又比朋友更高一個層次，彼此的性格對方都了解，知道怎麽相處雙方都能舒服而開心。

褚天壘覺得自己就像個傻子，一邊抱着孤獨終老的想法，一邊渴望王翼的相伴，簡直矛盾至極。

王翼身邊終有一個合适他的人，他和王翼遲早都要各走各的路，與其以後再承受那種痛苦，不如早點習慣一個人的生活。

褚天壘低着頭看着手機，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新聞上。

王翼真不知道褚天壘怎麽了，矛盾也說開了，兩人也和好了，可褚天壘卻不怎麽喜歡搭理他了。

好不容易等到演出結束，王翼實在不能忍受這種莫名其妙的疏離，他單獨跟在褚天壘身後，将褚天壘拉到一個僻靜的小角落，直白的問道，“你不會還在生氣吧？”

褚天壘輕輕呼了一口氣，搖頭道，“沒，我沒生過氣，翼哥。”

“那你怎麽不願意搭理我似的，裝呢，我們這是塑料友情麽，随便吵一吵你就把我放冷板凳那。”

褚天壘看了王翼一眼，“我沒有。”

“那是我無理取鬧啊？”王翼瞪着黑漆漆的眼珠認真的發問，褚天壘都差點忍不住想笑，這比喻也太不恰當了。

“不是你的問題，你別多想。”

“那你什麽問題你說啊？玩笑都開不起了，是不是得打一架才能過去啊，那來啊。”王翼郁悶的吼了一句，聲音吓得褚天壘肩膀都抖了抖。

王翼忍不住笑出聲來，褚天壘無奈的嘆了口氣，也忍不住笑起來。

王翼笑了好一會兒才走過去伸手抱了抱褚天壘，低聲道，“壘壘你別不開心了，你最近都沒笑過呢，你笑起來特別帥知道麽。”

翼哥，我們回不到以前了，我……

這念頭猝不及防的閃現，褚天壘只覺得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又好像嗡嗡作響擠滿了好多東西，王翼身上帶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氣輕輕掃過他的鼻尖，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王翼，觸手可及，卻又無法靠近。

王翼輪廓分明，臉形立體，肌膚細膩光滑，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弧度幾近完美，漂亮而純粹，劍眉上方的額頭飽滿，泛着淡淡的光澤……

褚天壘不知道着了什麽魔，飛快的在王翼的額頭上親了一口，低聲喟嘆：“翼哥，離我遠一點，好嗎？”

“什麽，意思？”王翼腦子有那麽一瞬間是當掉的，他傻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褚天壘已經快速走掉的背影，想追上去問清楚，又覺得不需要問了。

褚天壘親了他。

太奇怪了，王翼覺得那溫熱的氣息仿佛還黏在額頭上似的，他全身都有些僵硬，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直到于淮過來把他拉上車。

回到宿舍他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大家問他怎麽了，他也只是搖搖頭，他不知道怎麽說。

他還是搞不清楚褚天壘為什麽親他，為什麽讓他離遠一點，他覺得答案呼之欲出，可又覺得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次日排練的時候褚天壘沒看到王翼，不知該失落還是放松，晚上演出王翼依然缺席，其他人紛紛出聲詢問，褚天壘才知道王翼竟然生病了。

被他吓病了？褚天壘心裏一陣發堵，一晚上都心不在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