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過往

楚懷寧看着她提起虞容章時眼底仍藏不住的黯然，便知道趙秉文先前說的什麽異國重逢或許心境不同，全是扯淡。

她就不該多那兩句嘴。

原以為兩年過去，淩淩能容得下裘德跟前女友繼續拉扯，或許對當年虞容章的事，也能松一松口。

她大錯特錯。

當年所有參與陷害虞容章的人，淩淩出手有多決絕，她比誰都清楚。

造化弄人也只能是無可奈何。

“哎”楚懷寧輕嘆一聲：“也不知道虞容章該慶幸還是該遺憾，遇到我們淩淩22歲的時候······”

她語調拉得老長，一聲嘆息九轉回腸，倒弄得孟淩波哭笑不得：“別你自己結了婚就看不得別人單身。我之後大多在法國或者西班牙，日子長着呢，不急在一時。”

孟淩霄這時也從露臺走進來，只聽到一個話尾，看着兩人緊湊在一起，好奇道：“姐，什麽不急在一時？”


孟淩波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擦擦。"

露臺邊沿雖遮了雨，但風助雨勢，三人還是免不了淋了一身。

孟淩霄接過紙巾胡亂擦着，孟淩波才開口：“我之前不是跟你說，在意大利遇到個挺有意思的人，跟你差不多大，這幾天會跟我們一起玩，到時你多照顧些。”

“喬布？”孟淩霄想起來了，是孟淩波親手做糖果那回提過的人。

"嗯，等比賽結束我們就去找他。"孟淩波點頭。

“好。”孟淩霄沒什麽意見，姐姐說有意思，他自然想認識認識。頓了一下，像是又想起來什麽，“姐，我一會兒能不能去跟貝林厄姆要個簽名啊？太帥了，那個擺尾。”

他邊說邊比劃，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孟淩波還沒開口，楚懷寧先笑出了聲：“簽名就夠了？有你姐姐在，球衣擁抱照片什麽你也可以大膽想想。”

“真的！？”孟淩霄眼睛霎時晶亮：“姐，你們認識？？”

孟淩波擡手擋開那張怼到跟前的大臉："你想要，一會兒去場邊試試。喬布和他家人就在球員通道口附近，自己去想辦法。"

“行吧。”沒得到應承，孟淩霄也不在意，随手叉了塊西瓜塞進嘴裏，又轉頭盯回了球場。

後來的比賽毫無懸念，2:0收場。因着還要找人，最後補時還剩一兩分鐘的時候，幾人便收拾妥當，拉開了包廂的門。

與此同時，對面包廂的門也恰在此時推開。

走在最前的趙秉文見楚懷寧挽着孟淩波的胳膊站在門邊，忙擡腳湊進：“懷寧。”

楚懷寧瞥一眼落後他半步的虞容章，頗為嫌棄：“我們剛出來，你也推門出來。你趴門縫上監視我呢？”

趙秉文祖上有歐美血統，雖已三十多歲，但這兩年在楚懷寧堅持不懈的監督下，體重比先前減下來不少，這會一身西裝革履，倒真有幾分衣冠楚楚的派頭。

聽她如此說也不計較，只笑着道："比賽都結束了，想着你們也該出來了。"他看一眼一旁的孟淩波，才道，"就是巧了。再說了，你還要抛下我不成？"

楚懷寧對他張口就來的哄人調調早已聽得麻木，聞言只睨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

倒是這時，對面包廂裏又出來一對男女。其中長發女人擡眼見到孟淩波，很是驚喜："孟小姐？竟在這見到你！"

游瑾明是虞容章的發小。孟淩波與虞容章在一起那會兒，游瑾明的女友莫疏影，孟淩波和她在飯局上見過。

那會她和虞容章正是熱戀，圈子裏不少人議論。

說游家第三代接班人狂追小導游，灰姑娘照進現實了。

當時游家雞飛狗跳了很長一段時間。

孟淩波那時也在想，這樣不同圈子的兩個人，又能堅持多久呢？沒想到游瑾明倒是扛住了。

莫疏影跟在游瑾明身側，也笑着對孟淩波颔首："孟小姐，好久不見。"

莫疏影氣質溫婉，笑起來很有幾分江南水鄉的調調，說話也溫溫柔柔的。

孟淩波對她印象并不差，異國他鄉遇到，也覺得意外：“許久不見，莫小姐。游先生。”

游瑾明看着站在自己身前半步，一直半垂着眸子不說話的老友，心下嘆氣，又接着道：“竟然能在新澤西遇上，真是緣分不淺。聽趙先生說你們一會兒也要回曼哈頓，巧了，我們也要回容章在曼哈頓的家裏。”

孟淩波從一開始就沒有将視線落到虞容章身上。

虞容章也一樣。

只在推門出來的那一瞬，兩人視線極短地交錯了一下，又同時在下一秒錯開。

聽游瑾明話說的這份上，孟淩波知道不說點什麽确實說不過去。但是……她又确實不樂意勉強自己。

一時間七人站在原地，場面忽地冷了下來。

“姐，”站在孟淩波另一側的孟淩霄忽然出聲，“快走吧，一會趕不上要簽名了。”

趙秉文收到楚懷寧一記暗瞪，也忙跟着開口：“淩霄想要誰的簽名？說出來我看看能不能找人幫幫忙。”

孟淩霄一貫看不上趙秉文。從前那些風流韻事香港無人不知，雖這兩年娶了楚懷寧安穩許多，但幾個被媒體大肆報道過的私生子可是實打實存在的。

但他也知道，若直白地表達不喜，只會讓楚懷寧難做。便只随意答了句“貝林厄姆”，随即拉上孟淩波的胳膊往前：“快走吧姐，再不走真來不及了。”

“哈哈哈哈”趙秉文大笑，“行啊，等我找人問問，給你要個球衣什麽的。”

孟淩霄拉着孟淩波往前，沒再接話。楚懷寧也跟着擡腳，路過虞容章身邊時，趙秉文用幾人都能聽到的聲音道：“走吧容章，咱們也去近距離認識認識這位大英帝星。”

孟淩波被孟淩霄拉着往前，始終沒有回頭。

楚懷寧甩了一下被趙秉文牽着的手，卻也在見到虞容章擡眸看過來的時候，到底沒有再開口。

既然淩淩聽到了卻沒有阻止，想來也是不想讓場面更僵吧。

但一時又有些生氣。

本是她跟淩淩約好一起出國看球的。臨走，趙秉文非要跟着。到了包廂，只坐了一會兒就說遇到熟人，要去隔壁坐坐。

好半天沒回。

她覺得奇怪，打電話去問，才說是遇上了虞容章和游瑾明一行人。

這麽巧合？

打量她不知道呢。

趙耀的商會副會長早已被架空，虞容章穩坐商會第一把交椅，趙氏想要順利過渡，少不得在虞容章手底下過活。

男人，呵……

今天的比賽雖有關注度頗高的英格蘭隊，偏趕上大雨，不少球迷只堅持到英格蘭2:0領先便匆匆離場了。

這會兒終場哨響，堅持到最後的那些球迷倒沒急着走，開始往靠近球場的圍欄邊擠去。

孟淩波一行人轉出通道，便見喬布一家還坐在最前排。

老遠就看見場地中，早先被換下的球員已經套上了長袖，裘德也在其中，正跟場上球員逐一握手碰肩。

幾人穿過走動的人群，Denice先擡頭看到了走在前頭的孟淩波。

“Lindy？”Denice看看跟在孟淩波身後形象出衆的幾人，疑惑道。

孟淩波被孟淩霄挽着，笑着對Denice幾人道：“他們是我的朋友，恰巧碰到。這是我弟弟Leon。”對已經悄無聲息放下胳膊的孟淩霄道，“這是Denice和Marc夫妻，這位是 Laura，這位就是你一直惦記着的喬布。叫人。”

孟淩霄見姐姐介紹的頗為鄭重，便也配合地換上得體表情，一一問候。

等轉向正雙手插兜、一臉嚴肅看向自己的喬布時，還沒等他開口，喬布卻先說了話：

“總算見到真人了，LEON。LINDY總提起你。”

孟淩霄雖不了解這位高高大大的喬布先生跟姐姐是什麽關系，但記着姐姐的叮囑，臉上的笑便更親切了幾分。

他指着喬布座椅上的盒子道：“你還沒吃嗎？那是我和姐姐一起做給你的，你那裏有一個雞，就是我親手做的。”

“雞？”喬布臉上的嚴肅維持不住，露出一點好奇。

“對，”孟淩霄一臉神秘：“按照姐姐說的，你的年紀在我們中國的生肖排序裏，屬雞。”

“哇哦！我迫不及待想看看了。”喬布伸手拿起放在椅子上的長盒子道。

孟淩霄邊聊着，注意力卻一直沒離開球場。眼看着球員已經握手完畢，正往觀衆席方向走來，他忙對喬布說：“等下等下，我先去要個簽名。”

說罷便往湧動的人群裏擠去。

喬布看着他忽然轉身，愣了一瞬，看向孟淩波：“他……要誰的簽名？”

孟淩波笑道：“裘德。”

“啊！”喬布應了一聲，擡腳便跟了上去。

喬布家的座位本就離前排圍欄不遠。他跟上來的時候，孟淩霄正試圖擠進已經擁擠的人群。喬布從背後拍了下他的肩："嘿，小夥子，你想要球衣嗎？"

孟淩霄偏頭飛快瞅他一眼，口中應着："這麽多人，我只要簽名都擠不過去吧。"

誰知身邊的喬布忽然雙手攏在嘴邊，沖球場大聲喊道："裘德！嘿！哥！這裏這裏！"

觀衆席上，孟淩波看着裘德聽到喊聲，沖兩人小跑靠近，似乎在交流什麽，然後忽地将目光落到衆人身上，又收了回去。

Denice一家坐在通道邊緣，孟淩波幾人便站在過道處交談。期間不斷有球迷走動。

孟淩波視線被裘德吸引的那一瞬間，恰有幾個從後排擠過來的高大男女快速沖來。

孟淩波本能側身躲，最前邊的一個已經擡手，想要直接從孟淩波和 Laura中間擠過去。

孟淩波向後的一瞬間，一直站在孟淩波身後，貼着過道另一邊椅背閑适站着的虞容章迅速擡手，攬住了她的腰，幫她穩住了身形。

孟淩波後背貼上他的胸前。薄薄的雪紡面料與亞麻襯衫相觸，只一瞬間她便站正了身體，卻也引得Laura和Denice幾人同時将視線投了過來。

Laura後來在一場十分盛大又人員混雜的秀場上再見到虞容章時，忽然就想起了那天初見的場景。

一個東方男人，五官卻極深邃。

深藍色襯衫随意挽到小臂，腰線被一條黑色皮帶束着，下身墨色條紋西褲褲線筆挺。寬肩窄臀長腿，就那樣閑适地站着，卻叫人無法忽略他的存在。

那天晚宴上的虞容章似乎更松散随意些。

那天跟在LINDY身側的時候，她能感受到，那個男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只落在了那個東方姑娘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