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裏世界空洞轶聞 與命運抗争

“抱歉, 讓您見笑了。”

把虞弦如她所願地請出去之後，夏蒼寧難得也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這麽晚了，本來也應是我去找前輩您商議。多有不周, 還請見諒。”

“無妨, 正事要緊。”

林緣攏了攏風衣的一角坐下, 指尖卻在掠過風衣口袋時發覺裏頭多了根烏亮的羽毛。

只以為是黎崽又到換毛期掉下來的翎羽沾到了身上，林緣不動聲色地把黑羽揣回口袋後便繼續端正了姿态。

……以前這孩子換毛最勤的時候，林緣可以說是隔三差五就能從鬥篷上摸下來一堆沾在上頭的長羽毛。

看起來烏黑發亮很健康的羽毛的卻老是脫落，還讓她那時愁了半天是不是兩人過得太窮了孩子的營養沒跟上。

跟黎崽說完這事之後她還很低落得耷拉了好幾天腦袋。林緣深知是小朋友自尊心強不好意思面對這種‘脫發’的煩惱, 從此之後便只會默默收集起來不再去提起了。

只可惜, 之前在賽肯塔都空洞事發之後，那些攢起來的羽毛在月潮裏一點沒能留下。


夏蒼寧順着她的動作也看見了她口袋裏羽毛的一角, 不過也沒多作廢話便開始與她簡單講述了此行陵澤所獲與應對接下來的大型災害的簡略部署。

林緣有一搭沒一搭地聽着, 畢竟異管局負責的整個黎京的部署與調動到底不是她這個場外援助适宜插手的。

夏局也只是為向盟友表态做的簡單告知，直到話題從異樂園可能窩點的排查再次拉回關于‘從極淵’的危險事态。

“根據聞陰長老所言，從極淵異空間外圍不斷出現的裂隙, 與屏障的不穩固有很大的關聯。目前支柱的代行者仍有缺位, 祂做不到從根源上阻止, 只能時刻盯着修補。”

只是一時半會也推不上新的代行者，留給她們的時間還是太少了。

“祂近幾年狀态急轉直下，盡管時時關注，還是無可避免有濁氣漏入污染其中的若木。”

“除卻草木族外, 我也致電詢問了林息地的艾爾弗瑞納女士。得到的答案同樣不容樂觀, 若木、建木以及精靈母樹都出現了一定程度上的濁氣污染，不過這些濁氣污染仍然處在某種動态平衡的狀态，一旦多了便會不定時消退。”

“這一點您或許比我更清楚, 元君前輩，”夏蒼寧注視着她，“…異管局前任局長留給我的手記中曾提到過，這三大靈木與靈的輪轉平衡而言至關重要，相傳是某棵神樹的地上根系所生。”

坐在她對面的元君抿了一口茶水，目光從杯中沉浮的葉芽上淡定地挪開，“的确。那日你在雲庭所見的巨木大抵就是你所說的某棵神樹了。”

“……雲庭？”夏蒼寧頓了一下，面露了然，“那些濁氣一直是您在遏制。”

“雲庭只是個随口起的稱呼，我近幾年也确實去了源頭對濁氣進行清理，”她嘆了口氣，“可惜滋長速度太快，如你所言，解決源頭前做再多彌補也只是一時之計。”

“說到這些靈木，這幾日我的确需要陪學生去朱芳甸一趟，屆時我會再去确認一番建木的狀态，很快便會回來。走之前我會先将淨化術陣等等布置完畢，夏局也不必擔心。”

“有勞前輩了。只是，恕我冒昧——無論如何，希望您還是先以自己的身體為重。”

有白念晴的上報，夏蒼寧自然也是知曉了關于對方不太好的診斷結果，也從陶灼奚遞交的特殊申請裏知道了這件事。

“我也并非想如何勸您，眼下黎京也離不開您的鼎力相助。”

“只是代行者間已經缺位兩人，聞陰長老的狀态恐怕也時日無多。即使只是為了延緩屏障崩塌的進程，至少在有資質者接過職責之前，我們必須繼續堅守。”

林緣愣了一下，她難得把目光仔細地放到了這位面色肅然的局長身上。她看起來很年輕，寡言、強大、雷厲風行，這些外界的評價之下，林緣卻看到了……一個社畜的本質。

這麽說有些破壞氣氛，不過同為兢兢業業的打工人，林緣只是讀懂了對方同樣的疲憊。

‘代行者無非是薪柴’，那句來自霜澤倒影的突兀的告誡，好像實際上只是每個代行者都心知肚明的東西。

“我會的。”

夏蒼寧看着她溫和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那樣的注視就像看着某個自己熟悉的小輩。元君很淺地笑了一下，這份笑容轉瞬即逝，她又把關于自己的話題跳過。

“不過，聞陰長老祂是突然狀況急轉直下的麽？”

“…元君前輩，您避世已久。不知道您是否知曉明光紀年34年的那次裏世界午夜空洞再現？這次事件為了避免造成更大範圍的恐慌，詳細檔案已被黎京封存。”

這個問題成功把林緣問倒了，她心裏快速換算了一下兩邊的紀年計算時間，1983年左右，那時候她人都還沒出生吧，更別提裏世界轶事了……

“請講。”

夏蒼寧微微颔首，“34年的豐收月，時值昆侖區域的夏末。天湖的全域水域上空突發特大午夜空洞災害，當時從黎大也可窺見天空中的巨大黑色空缺。

“天湖是昆侖山脈夏季融雪後形成的大型水域，也是下游諸多江河支流的源頭，其中的‘長離江’更是為陵澤水域連通了天湖所在，源源不斷地為下游供水。”

“…當時即使在上游的空洞被及時遏制處理，下游的陵澤水域依舊遭到了濁氣的嚴重污染。

聞陰長老為了淨化被污染的水域用自身吸收過濾了全部濁氣，此後便只能久居禁地不出。”

“這其實是明光紀年元年後裏世界第一次空洞災害再現。當時舍身進入空洞內部阻止災厄的羽族族長、風相代行者重明前輩，至今仍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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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包票，夏蒼寧肯定沒有發現我偷看了禁區的書。畢竟被翻過的東西我都盡可能複原了，她也想象不到我竟然還能用術法突破禁制。”

“要不是你亂扔垃圾，我可不會被抓到…”

“哦真是冤枉，這不是為了給你轉移視線麽？不然你這位生性多疑的師姐只會在這種敏感時期以外敵潛入的規格把藏書閣翻個底朝天，你那點小伎倆還不夠騙過她。”

“尤其是，”鵝女士扇了扇翅膀指着她順手拿出來的那封正在被拆封的信件，“你還帶了點小驚喜出來。小心拆了貼不回去哦？”

“那不是還有萬能的您嗎。”

虞弦敷衍地朝鵝女士笑了一下，她窩回職工宿舍的沙發上打開那張信紙，不過又窺見信封裏一根修長漂亮的尾翎時手又抖了一下。

比之前幾封信裏夾帶的都要漂亮而有光澤，虞弦甚至能感知到其中傾注後流動的風靈。

嘶，她，她這不會是把情書？遺書？還是什麽貴重的信給捎出來了……

意識到自己可能惹了大禍的虞弦在鵝女士的嗤笑聲裏心一橫，抱着事已至此不看太虧了的心态開始仔細閱讀。

出乎意料的，這封沉甸甸的絕筆信并沒有寫得很長。

阿霜，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大抵已去履行過身為代行者的天職。

臨行前我時常回想起與你定下的賭約。你我二人同樣對命理術法有些見解，也為了既定的命運是否可被改變而常常争執。

還有一事你遠行黃金地前沒來得及告訴你。上次你問我所窺見的一眼中看見了什麽…我看見此行便是我命數的終結。

但是，吾友，我始終堅信這世上因緣輪轉，瞬息萬變，從不存在什麽無可變移之物。此行我便會回來将一切證明給你看。

另，你若是輸了這份賭約，答應好的事可不能賴賬了。

“……”

“唔，一封遺書。看完有什麽感悟麽？”

“據我所知，傳聞中老師也是測命理的一把好手。你說老師一直放着沒拆開這封信，是因為一直沒有用過風系術法打掃室內而一直沒有發現……”

虞弦捏了捏下巴，“還是因為她收到信之前就知道自己的友人會落得這樣的結局，無可改變呢？”

“命運術法，真有那麽邪乎？如果預知到結局了還是無法改變任何事，那提前知道又有什麽意義呢。”

“這麽說吧：如果你明确地知道某一天自己的生命就會突兀地終結，你會怎麽做呢？”

“我嗎？那我當然會選擇做好萬全的準備來規避這個死法，我說得再自私點，不擇手段的活下去也比認命了好。”

“呵呵，不少人也确實是這麽想的。

所以對于他們而言，提前得知結局還是有意義的——無論結果如何，至少還能主動掙紮一下；畢竟在事情真正發生的前一刻，一切好像都有可能。”

“但是，對于你的老師、對于她的那些代行者友人而言，對于那些離‘命運術法’的本質與真相越接近的人而言，他們與你的想法可謂是南轅北轍了。”

虞弦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總不是吧？這位重明先生反抗了不說，就說我們最熟悉的擅長命運術法的代行者林緣姐，她總不會也這麽認命……”

想到些什麽，虞弦嘴角的笑容也漸漸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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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致了解了。”

辦公桌對面這位端坐的女士聽完講述後只是默默地垂下視線，指尖摩挲一下涼了的茶盞的邊沿，良久沒有言語。

或許她是在一個陌生的年代重新醒來，即使對這些老朋友的死訊有所預料，也無法抵消此時此刻得知正式消息時的遺憾。

夏蒼寧覺得自己應該開口安慰，只是元君表露的情感總是淺淡，好像對這些事很快都能釋懷。于是，在元君意圖要離去前，她開口時的問題又拐回到了公事上。

“…對了，元君前輩，還有最後一件事我一直想向您确認。”

“何事？”

“一年多前，賽肯塔都上空出現了特大型午夜空洞，教廷方面表示月亮都險些從其中爬出。”

“待我接到求援消息趕到時，連帶着被撕開的屏障裂隙也已經基本彌合。只是彼時忙于保護民衆的科索尼亞女士還以為是我的功勞。”

“元君前輩…那也是您的手筆，對嗎？”

作者有話說：

鏡頭之外：“……我大致了解了。”林緣覺得自己差不多把事情理順了：所以簡單來說，34年，特大災害，那會這位與她上司同名的名為重明的代行者為了救災就已經生死不明。夏局的老師霜澤又和重明是好友，在災害事發時霜澤正在外求知，匆忙漂洋過海趕回昆侖時一切已經物是人非…因為此次空洞，聞陰長老戰損不出；重明犧牲；昆侖學府原址被毀，在霜澤的牽頭下與黎大合并。林緣本就因為端着架子手有些無處安放，指尖只好在理思路時有一搭沒一搭地盤茶杯。片刻後終于理清了故事，恍然大悟地微笑了一下準備自信擡頭時又對上了夏局複雜的視線：……林緣：……林緣：？--與此同時，另一個時空。童年時期勤勤懇懇挑好看的羽毛往媽媽身上狂貼（因為鬥篷沒有口袋！）、但是被媽媽相當擔憂地說“黎崽你是不是最近掉毛掉得太厲害了？”的小烏鴉：………眼淚蓄力中。“怎，怎麽了？欸，抱歉，實在抱歉，黎崽，老師不會再提這事了……”“哇———”--媽咪你為何是根木頭？額媽咪你還真是根木頭。推推推推土機推劇情，下周三晚12前還有4章。其實我也很想日更早日标完結但是我的碼字速度删來改去真的慢得有點雷人了orz額啊！怒吼一聲就去努力敲鍵盤！勤奮一點啊親！0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