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狐貍

畫廊藏在帕洛阿爾托一條安靜的林蔭道盡頭，玻璃幕牆外爬滿了常青藤，遠遠看去像一座被植物吞沒的水晶盒子。

趙今霓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二十分鐘，她推開門時，法尼克斯已經站在一幅抽象畫前了。

他今天換了一件深灰色薄款毛衣，領口敞開，柔軟的銀發垂在額前，比起昨晚那身的精致打扮，此刻的他更像一個來逛畫廊的普通人。

“你又早到了。”趙今霓走到他身邊，仰頭看向那幅畫。

一幅藍綠色調的大尺寸油畫，畫面上是大片翻湧的海浪，細碎的白色顏料綻開在深藍裏。

“正好在附近開會，順路。”

法尼克斯側過頭看她，目光在她今天穿的粉紫色針織開衫，纖直勻稱的長腿在微喇牛仔褲的包裹下一覽無餘。

男人眼神貪戀地停了片刻，“霓霓今天很不一樣。”

趙今霓耳根微熱，假裝在看畫：“哪裏不一樣？”


“像春天。”

是他生命裏唯一的光和溫度。

法尼克斯的語氣太自然，沒有半點調笑的意思，反而讓趙今霓更不知該怎麽接話。

她索性把注意力放回那幅畫上：“你覺得這幅畫怎麽樣？”

“筆觸很大膽，色彩用得也很濃烈。但畫的是海浪，海浪從不會為了誰停留。”

他在心裏默默補充：霓霓，我會為你停留。

法尼克斯偏過頭，滿含愛意的目光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如果你想挂在家裏每天看，不如選一幅更溫柔的。”

趙今霓轉頭看他：“你不是做金融的嗎？怎麽還懂畫？”

“母親生前喜歡收藏藝術品，小時候被她拽着看過不少展覽。”法尼克斯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趙今霓下意識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那……我們再看幾幅？你幫我挑。”

法尼克斯垂眸看着那只搭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白皙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

他翻過手掌，将那只手握在自己掌心，指腹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好。”

法尼克斯牽着趙今霓往畫廊深處走，步伐剛好配合她的步速。

男人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滲進來，趙今霓悄悄攥了攥他的手指，下一秒就感覺到他更用力地回握了一下。

畫廊的工作人員，和法尼克斯安排的暗中的保镖遠遠看見這一幕，都默契地避開視線，各司其職。

法尼克斯在一幅小尺寸的油畫面前停下：“霓霓，這幅不錯。”

畫面上是一片暮色中的田野，暖橙色和淡紫色交織在一起，遠處還有一棵孤零零的大樹，樹下坐着一個小小的模糊人影。

趙今霓湊近去看，歪了歪頭：“第一眼看覺得孤零零的，但看久了會發現那個人影在笑。你怎麽知道我會喜歡這幅？”

法尼克斯摩挲着她的手背，“你雖然看着像個小太陽，但心裏應該有一塊很喜歡安靜的地方。”

趙今霓怔了一瞬。

她從小在衆星捧月裏長大，所有人都覺得她活潑開朗、沒心沒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偶爾也會覺得那些熱鬧太吵了。

一個人窩在房間裏畫畫、看舊電影的時候，是她真正放松的時候。

趙今霓轉過身面對他，杏眼裏充斥着一點驚訝和好奇：“你才認識我多久，怎麽好像什麽都知道。”

法尼克斯唇角挂着溫柔笑意：“可能是因為我一直在看你。”

他說得輕飄飄的，像是随口一說，可趙今霓知道他不是。

她咬了咬唇，轉過身指着那幅暮色田野：“我要這幅。你給我挑的，你付錢。”

法尼克斯挑眉：“霓霓這就開始使喚我了？”

趙今霓沒有立刻回答。

她歪了歪頭，甜甜一笑，嗓音軟軟的，夾雜着一絲若有似無的試探：“怎麽了，艾沃斯先生不願意？”

她故意把稱呼換回“艾沃斯先生”，語氣比昨晚那聲“裴禦”更軟更嬌。

法尼克斯眉梢微挑，垂下眼看她。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無辜中透着幾分狡黠。

“願意。”法尼克斯彎下腰，語氣平緩，“只是霓霓想只使喚我這一次，還是打算以後都使喚？”

趙今霓偏了偏頭，兩人的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那要看艾沃斯先生表現怎麽樣了。表現好，說不定以後的機會多一點。”

她當然知道法尼克斯對她存了什麽心思，可是她才不會這麽快就答應他。

畢竟這只是他們認識的第四天，也許他不過是一時新鮮上頭罷了。

法尼克斯低笑一聲，掏出手機給莫瑞斯發去信息，然後将手機放回口袋。

他往前邁了一步，離她更近了些，湊到她耳邊，低磁性感的嗓音只有她聽得見。

“霓霓放心，我表現一向很好。只是不知道，霓霓打算給我多少次表現的機會？”

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趙今霓後背繃了一瞬，但還是勉強穩住了身形。

趙今霓側過頭，鼻尖幾乎要蹭過他鋒利的下颌線，對上他低垂的琥珀色眼眸，眉眼含笑：

“那就看艾沃斯先生有多想争取了。”

說完她也不等他反應，轉身就往前臺走去，步伐輕快，背影溫柔。

法尼克斯站在原地，看着她清瘦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從溫柔慢慢演變成了更深的東西。

小狐貍。

她分明知道他在追她，也分明在給他機會，可每一次都要他多往前走幾步才肯伸手。

偏偏他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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