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

聽見他在電話裏喊“寶貝”, 奚惜嗓子乾的要命，似有一團火在烤，猛烈跳動的心髒牽引全身, 指尖也染上灼熱的火苗。

韓青濯只有那時才會咬耳朵喚她“寶貝”，一般不輕易這麽叫她。這聲“寶貝”仿佛一種心照不宣的序曲，話音落下，他也要進來。

可能是前方，也可能是從後面。

聽筒兩端的他們同時安靜了幾秒。

奚惜腦海裏閃過無數個模糊不清的碎片, 她咬住唇, 臉蛋憋得通紅，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明知故問, 你怎麽那麽不健康？”

韓青濯好整以暇地笑了聲。

那絲若有若無的笑噙在嘴角，臉上帶着一種對她了如指掌的掌控, 他道：“自己親口說出來更有趣，更能達到寶貝想要的效果, 不是嗎？”

男人聲線低沉, 與哄着她的聲線分毫不差。

奚惜心跳極快, 百分之百确信韓青濯就是在刻意撩撥她, 一股莫名其妙的勝負欲占據理智高位，她思忖了下, 說：“不管我要什麽你都給嘛？老公。”


果不其然, 韓青濯眼神鋒芒畢露，他一字一句, “叫我什麽？再叫一遍。”

獵人下達他的最後通牒, 而她明知前方陷阱，卻依然對他揮爪子。腕上系着一根透明的絲線，絲線另外一端纏繞獵人掌心, 是試探，更是博弈。

“老公”是她送給韓青濯的禮物，他那麽壞心眼的欺負她，她當然也得想辦法報複回去，畢竟禮尚往來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

“老公。”

奚惜無辜地歪了歪頭，感覺手背墊的有些難受，她擡起下巴，把手抽出來，改為胳膊肘支着被子，手掌托住臉頰兩側。

與床鋪之間的空隙沒了遮擋，睡衣面料柔軟光滑，前面那片布墜下去貼着床單，領口敞開。

奚惜手機屏幕是韓青濯放大版的美貌，并沒有注意到這點。

叫老公對他刺激這麽大麽？

眼瞧着韓青濯蹙眉，奚惜不禁在心裏嘀咕。

幸好沒在床.上叫過他老公，看他的反應，倘若在床.上這麽叫他，她一天都別想下來了。

何況韓青濯站在她面前，這聲“老公”她多半叫不出口。也就仗着他在大洋彼岸，一時管不到她才敢逞能。

奚惜湊近了，問他：“老公你怎麽不說話呀老公？”

韓青濯：“……”

他手背青筋暴起，呼吸愈發急促，又不得不暫時忍耐。

她不就是想看他方寸大亂，借此扳回一局。

“下午怎麽沒繼續給我發消息？”

韓青濯問。

奚惜一頭霧水，話題是否有些跳躍，他剛剛不還一臉恨不得把她吃掉的兇.狠樣？她認真打量了幾秒鐘，他的神色沉靜如水，毫無破綻。

奚惜：“你會沒開完，不好意思打擾你。”

韓青濯看着她，呼吸總算平複一些，“你的事不是打擾。”

“道理我都懂，但你肯定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在旅行，而他在出差，她不願拿無關緊要的碎碎念壓榨他所剩無幾的休息時間。

“明天還想逛日內瓦麽？無聊的話讓司機載你去別的地方，不止市區，周邊鄉鎮風景也不錯。”

韓青濯抿直唇，說。

“想再逛一天。”奚惜翻開紙質版攻略，一邊看助理繪制的路線圖，一邊說道，“雖然市區挺小，但我今天剛來，下午只去看了噴泉，還沒來得及逛一逛街道。我打算明早睡到自然醒，吃完飯去city walk.”

“好。”

他輕輕點頭，“不管去哪兒，保镖帶上。”

“那是自然，他們用處很大。”

奚惜對着鏡頭拍了拍胸脯，比了個剪刀手的手勢。她不擅長用強硬的态度拒絕別人，例如今天下午那種情況，若不是保镖在場，她可能會被糾纏不休，還不知道怎麽脫困。

她看了眼時鐘，盤腿坐起來，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呵欠，“你下午還忙嗎？”

“嗯，一個小時後出門。”

韓青濯啜了口紅酒，擡眉睨她，“困了？”

“有點。”

奚惜實話實說，“感覺我時差還沒調過來，國內這會兒應該是淩晨吧。”

韓青濯：“淩晨四點多。”

“你呢，”她好奇地望向他，“一點兒不困？”

“習慣了。”

“說的也是。”

她倒在床頭，兩只手高高舉着手機，“我要睡了，你忙完早點休息，別太累。”

“晚安。”

韓青濯輕聲道，“睡吧，你挂電話。”

奚惜對屏幕裏的男人揮揮手，中斷視頻。

視頻挂斷後，韓青濯點開助理發來的資料：

男，31歲，滬市人，財經本碩，投行VP，已婚且有一子，年收入70W上下。

韓青濯冷冷地瞥過兩行字，撥通助理手機，另外交代了一些事。

助理：“好的韓總，我明白了，這就通知他們。”

-

奚惜昨晚困得大腦發懵，時差致使她強行關機，根本沒心思看小說。她睡前點開了一部聽過的英文播客助眠，醒來手機熱的能當暖寶寶用，電量掉到最後5%。

「您的設備溫度過高，請等候設備恢複正常溫度後再充電。」

奚惜絕望地拍了一下腦殼，手機充不進去電，列表一堆未讀消息沒看。

她蹬着拖鞋走到套房客廳，看見角落伫立的冰箱，想起來室友小薛的“靈機一動”。

酒店沒有塑料保鮮袋，她拿兩張廚房紙把手機包起來，放進冰箱的冷藏室快速降溫，之後去衛生間洗臉刷牙。

遙控拉開窗簾，今天的日內瓦依舊晴空萬裏，不過氣溫體感比昨天稍微低了點，圍巾派上用場。

奚惜惦記着冰箱裏的“暖寶寶”，活動範圍僅限于客廳這一角，默默數着秒，差不多了就把手機從冷藏室取出來。

先拿紙巾擦了擦充電口，接上數據線，直至叮的一聲，正在充電中的标識亮起，她呼了一口氣。

奚惜手指在平板點來點去，選中一部下飯綜藝，手機在充電，吃飯期間只能看綜藝解悶。這檔節目第二季不如第一季原班人馬有趣，這幾乎已經是所有節目的通病，制作組急着延續第一季的熱度，搬上熒幕的東西粗制濫造，反倒砸了口碑。

她耐着性子看完開頭，看着看着，眉頭皺得越來越緊，決定換別的片子。

飯吃了一半，奚惜仍舊沒找到想看的片子，遺憾地搖搖頭，沒了韓青濯的美顏盛世，吃飯都不香了。

而且她也沒有韓青濯照片。

相冊裏只有一張她偷偷拍下的背影，沒有正臉。

不僅如此，除去領證當天在民政局拍的紅底證件照，他們連張像樣的合照都沒拍過。

思及此，奚惜耷拉着腦袋悶悶不樂，食欲全無，剩下的飯也不吃了，回卧室坐在床邊，拿起充電的手機。

電量充到了80%，她喜歡充到90%以上再拔，這樣比較有安全感。

奚惜翻了翻和韓青濯的聊天記錄，剛領證那會兒，他們微信的交流少得可憐，每個月通話的次數更是一只手就數得過來。

現在情況明顯好多了。

她和他尚在磨合，感情介于熟與不熟之間，來日方長。

昨晚睡着後，韓青濯給她發了一張圖片，應該是他的晚餐。

韓青濯：「晚安。」

瑞士時間十點半，奚惜回他：「早安。」

退出聊天框，她給簡凝發消息：「簡凝，有件事想悄悄問你，你哥是不是不喜歡拍照啊？」

韓簡凝：「嫂嫂晚上好！」

韓簡凝：「哦不對，新西蘭是晚上，你那兒是上午。」

韓簡凝：「大哥他是沒有拍照的習慣，但如果你給他拍，或者一家人拍全家福，他還是很願意的。我們每年除夕都會拍一張全家福紀念，相冊就放在我爸書房，裏面也有我哥的單人照，你下次回家我帶你去看呀。」

奚惜了然，低頭打字：「好呀，謝謝你，簡凝。」

韓簡凝：「嫂嫂你不用跟我這麽客氣，我們是一家人，你想知道什麽盡管問我，能說的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韓簡凝：「分享一張皇後鎮的風景~坐纜車上拍的，嘿嘿」

瑞士的湖水偏向薄荷綠色，新西蘭的海岸則是很澄澈的藍，和學校機房電腦鎖屏一樣标準的藍。

奚惜：「好看=3=」

奚惜：「這是我昨天拍的大噴泉，分享快樂」

韓簡凝：「我拍過差不多的照片，你等我給你找找，我二哥給我拍的，那年我十八歲。」

瞧見簡凝着重強調是二哥拍的照片，奚惜想起來之前在老宅韓青濯那句“簡凝拍照一般找容也”，她翹着嘴角，心尖冒粉紅色泡泡。

随簡凝照片一塊兒發過來的還有一張韓青濯的側影，金色的夕陽灑在他身上，輪廓半明半暗。

韓簡凝：「大哥不肯配合我擺pose，這張是我抓拍的。」

奚惜點了保存，今早的意外之喜。

奚惜：「照片我收下了，回去請你吃飯mua.」

韓簡凝：「muuuuua！回國見嫂嫂」

奚惜糾結了好幾分鐘，把照片放入專屬收藏夾，自己看。

趁手機在充電，她起來去收拾逛街要帶的挎包，把房卡，信用卡，藍牙耳機，充電寶裝進去，再帶一小包濕巾和手帕紙，兩三塊巧克力，包裏裝這些剛剛好。

韓青濯送她的奢侈品包沒有花裏胡哨的彩色款，大部分是經典配色，涵蓋各種需要的場合，也很實用。她旅行帶了兩個包，一個随身背的Chanel CF，一個購物用的LV，一般上班也背LV，畢竟它是真能裝。

每當奚惜看到這些品牌都會想到韓青濯，不知道他佩戴領帶夾和袖扣的時候，會不會也像她一樣，想到送禮物的彼此。

也許這就是給對方送禮物的意義，睹物思人的意義。

手機充了95%的電，她拔掉數據線，攥着手機走到玄關處換鞋。

韓青濯：「早。」

奚惜關上門，收到他微信，等電梯的工夫給他發語音：「早，你那邊才五點多吧，怎麽不多睡會兒？」

韓青濯：「醒了。」

五點左右自然醒，小姑娘不在懷裏，沒必要睡回籠覺。

韓青濯：「你出門了？」

奚惜：「嗯嗯，吃完飯剛出酒店大門，昨晚忘記給手機充電，醒來先充電了。」

奚惜：「你出差期間一般什麽時候起？」

韓青濯在家六點起床跑步，兩個人早晨的作息絕無同步的可能。

韓青濯：「五點半，怎麽了？」

奚惜：「那你早上忙嗎？」

韓青濯：「會議基本在九點之後，瑞士時間下午三點。」

這麽貼心，時差都給她算好了。

奚惜眼睛亮亮的，繼續發語音：「我上車了，保镖跟着呢。那也就是說上午十一點半到下午三點這段時間我都能找到你？」

韓青濯：「嗯。」

韓青濯：「不在這個時間段也能找我，我看到會回複。」

奚惜：「要不要打電話聊？不過我在車上坐着，只能打普通電話。」

下一秒，韓青濯撥電話過來。

奚惜立即點了接通，車開得慢，她倚着車窗，望向日內瓦老城區的街景，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眸中盈滿歡快的笑意。

“韓青濯，你聽說過旅行青蛙嗎？幾年前很火的一款小游戲，當初我們班很多人都在玩。”

韓青濯靠在床頭，手機貼在耳側，小姑娘的嗓音仿佛沙漠裏的綠洲，來之不易的露水滋潤着他。

他輕輕彎了彎唇角，說：“略有耳聞。”

奚惜笑着：“我感覺我現在就像你養的那只小青蛙，出門在外每到一個地方，做了什麽事看到了什麽景，路上發生什麽有趣的故事，一一告訴你。”

給他的每一條消息每一張圖片，好比旅行青蛙寄回去的明信片，承載不言而喻的情感。

韓青濯：“比起青蛙，我以為你會更想當旅行小貓。”

奚惜聽出一點別樣的意味，耳根一紅，停了幾秒才說：“我這叫誇張的比喻手法。”

她另一只手捂着嘴巴忍笑，他也會有這麽幼稚的時刻。

韓青濯想象到她此刻的神情，眉眼間流露出一絲柔軟。

賓利開到聯合國歐洲總部附近，提早預約過門票，奚惜問他：“我到萬國宮了，挂電話嗎？”

“随你。”

韓青濯瞥了眼時間，距離上午的會議還早。

“要不然先挂吧，我們回酒店再聊。”

賓利在路邊停穩，奚惜下了車，垂眸看着腳下的路，抿唇，“你再多睡會兒。”

“好。”

韓青濯不會拂她的好意，叮囑道：“在外注意安全，不要脫離保镖的保護範圍。”

奚惜和他又說了幾句才挂電話，把手機攥在掌心。

她進歐洲聯合國總部內部游覽的欲望并不是特別強烈，然而秉持着“來都來了”的原則和态度，奚惜在幾個熱門打卡點象征性拍了些照，跟随游客入內參觀。

作為中文系畢業的學生，她對United Nations沒那麽大執念，逛了二十來分鐘便回到游客中心，喝杯咖啡歇會兒。

奚惜：「我猜你也來過這裏。」

韓青濯：「去過兩次。」

奚惜：「QAQ你回消息好快。」

韓青濯：「早上沒什麽事。」

他發過來一張早餐圖片，也在喝咖啡。

奚惜把自己手邊的咖啡拍給他看：「跟你煮的咖啡比差遠了。」

韓青濯笑了笑，拾起馬克杯喝了口咖啡：「回國就給你煮。」

奚惜：「我要用上次的小貓杯子喝！」

那天雖然喝到了他現煮的咖啡，但是裝在紙杯的咖啡和裝在馬克杯裏給人的感覺有所不同，儀式感方面也差了點，她更喜歡去韓青濯辦公室喝咖啡。

韓青濯：「嗯，随時給你備着。」

奚惜：「一言為定，拉勾。」

韓青濯：「拉勾。」

奚惜：「沒什麽好逛的，可能是我不感興趣吧，我要出去啦。」

韓青濯：「保持聯系。」

奚惜眉眼彎彎，這算不算對她“句句有回響”。

走出聯合國總部，奚惜沒叫司機過來接，漫步在充滿複古浪漫氛圍的老城區街道，頭頂是湛藍的蒼穹。她一想到或許韓青濯曾經走過這條街道，看過相同的風景，她腳下的步子愈來愈慢，想在這裏停留得久一些，更久一些，久到她和他在某一處重合交疊，纏繞。

景區附近的紀念品小店有賣明信片，街道旁立着橙黃色的郵筒，奚惜在店裏買了十來張明信片，兩張背面寫字蓋章，貼好郵票寄出去。

她寫的是家裏地址，自己和韓青濯一人一張。

奚惜：「您有一張新的明信片，請查收。」

這條消息發出去，她似乎更像“旅行青蛙”了。

奚惜：「你說我要不要多寫幾張分開投遞，有點怕丢信QAQ」

韓青濯：「看你意願。」

韓青濯：「簡凝也往家裏寄過明信片，大部分收到了。」

奚惜：「那等到蘇黎世的時候我再寄新的，能收到一張就是成功！」

韓青濯：「好。」

奚惜來到湖邊公園較為空曠的區域，讓随行的保镖用她的手機幫忙拍照。

“麻煩你了，謝謝。”

“夫人您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瑞士天氣晴朗，風景随便怎麽拍都像大片，奚惜本身又長得漂亮，皮相骨相俱是一流，不需要刻意找角度就能拍出很完美的照片。

奚惜：「你們招保镖不會還要求有攝影技能？」

方才拿她手機拍照的保镖大哥面部肌肉緊繃，表情十分嚴肅，卯足了力氣完成任務。看他的樣子，奚惜以為翻車了，明明拍得非常好看，簡直超乎意料。

韓青濯：「簡凝找老師給他們上過攝影培訓課。」

奚惜：“……”

大戶人家果然非比尋常，管家會做飯會遛狗，會和藹地說“很久沒看到先生這麽開心了”，連家裏的保镖都得上攝影培訓課。

韓青濯：「你讓保镖給你拍照了？」

奚惜：「QAQ」

韓青濯：「照片給我看看。」

奚惜：「和我在你家拍的差不多，換了個背景。」

韓青濯：「聽話，給我。」

這條是語音消息，壓低的聲線很是誘惑，奚惜心頭酥酥麻麻的。

奚惜：「小貓打盹.jpg」

不想那麽快屈服于韓青濯，顯得她很沒有面子。

韓青濯：「奚惜。」

依舊是低沉的語音，語速不慌不忙，「你是不是覺得你在瑞士，我就收拾不了你了？」

奚惜：「想要自己來拿。」

她得意洋洋，終于在他面前贏回一局。

韓青濯：「你最好記得這句話，到時喊老公也沒用。」

到這份兒上了，奚惜選擇裝傻到底。

奚惜：「韓總加油工作，瑞士的風景我就先替你看了喔。」

韓青濯那麽忙，又不能真過來。

【作者有話說】

小惜寶寶，韓總下一章就來逮你了，你自求多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