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紅蘋果在靜止的學生間穿梭，芝麻大小的黑眼珠子四處轉悠，仿佛在随時随地警惕些什麽。

他一路走着，還時不時摸一摸學生的紅領巾和頭發長度，确保合格和達标後，才滿意地點點頭走向下一處。

他腳步速度很快，但或許是因為腦袋沉重，不時搖搖晃晃一下，要麽撞到牆，要麽撞到門，就這麽一直走到走廊盡頭，與靠牆站立的巫辛對上視線。

他早都盯上她了。

巫辛微低頭，眼睛盯住他的腦袋和脖頸交界處，紅色果皮和肉身銜接的非常自然，好像天生就長這樣似的。

她縱觀千年，無論是奇聞異錄，還是妖邪法典，從未記載有這樣的生物，也沒有相關典故，這玩意兒是後世生成的嗎？

“你是......”紅蘋果開口，眼睛下方裂開一道狹窄的縫隙，裏面漆黑一片，“小學生？”

他的聲音嘶啞刺耳，像是指甲抓撓黑板，讓人聽了渾身不适，巫辛眉頭皺了一下，就見他細長尖利的黑色指甲翻開筆記本：“違反紀律，扣兩分。”

他兩根指頭捏住鉛筆，低頭快速一寫，然後搖搖晃晃地轉身，急匆匆地走向不遠處的樓梯，背影隐沒在牆後的瞬間，鈴聲也跟着徹底消失了。


與此同時，學生開始有了反應，站起來的站起來，活動身體的活動身體，仿佛靜止從未出現過。

喜悅輕嘆口氣：“你剛動了對吧？算了，先回教室吧，慢慢的走，千萬不要跑。”

“那是什麽怪物，也太逼真了，”羅輝有些畏畏縮縮，也有些激動興奮，“而且身上好臭，我剛都差點吐了。”

“別惹他，那是懲戒室的主任，分扣完了就會被他帶走，”喜悅表情慎重，垂落在身側的手微微發抖，“去了懲戒室就完了，它是這個世界的boss。”

“下節小測驗江譚老師負責監考，”喜悅一左一右拉住巫辛和羅輝，“他是我們出去的關鍵，只要不做太過分的事，他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沒看見一樣。”

“江譚？”巫辛輕念這個名字，新聞裏那個人嗎？

學生們一個接一個走進教室，坐在椅子上後，雙手放在桌面，背挺得直直的，安靜等待老師到來。

很快，走廊響起腳步聲，一個瘦瘦高高的男人走進教室。

他穿着襯衫長褲，紐扣扣到最上面一顆，懷裏抱着一沓卷子，臉上帶着一副細邊眼鏡，頭發亂糟糟輕遮眼睛，看起來有些萎靡不振。

巫辛在他身上打量，脖頸很細，喉結突出明顯。

“上課！”最先開口的，還是那個戴紅袖标的小學生。

整個班級的學生共同起立，彎腰鞠躬，聲音整齊劃一：“老師，您好！”

巫辛往一側瞄了眼，羅輝已經融入了，喊口號時也一副很熟練的模樣。

“同學們好，請坐。”江譚推了推眼鏡，看向學生堆裏鶴立雞群的巫辛，她的身高太突兀了。

“謝謝老師！”拉動板凳的聲音只響了一次，所有學生都調整好坐姿，眼睛專注地盯着老師。

“今天我們進行小測驗，限時90分鐘，不能提前交卷。”江譚說道，“田方，你來發卷子。”

“是。”戴紅袖标的小學生站起身，巫辛看向他，突然覺得他的身形和新聞中被拖拽的學生有些像。

“準備寫字。”田方大聲說道，于是桌前的學生跟着開口。

“寫字之前要練功，要練就練寫字功！”

江譚臉上帶着笑容，環視整個班級，待學生開始刷刷寫字時，他走下講臺四處巡視，被他看到的學生都會不自覺停止背，眼神也變得緊張。

巫辛翻看手中的卷子，無師自通般，手裏的鉛筆在手背轉動，從小拇指到大拇指，江譚從她旁邊經過好幾次，她都無動于衷。

11.當與老師長輩發生沖突，你應該怎麽做？

A背後說壞話 B先下手為強 C自我反思後主動認錯同時請求獲得原諒 D哭嚎

她往後翻，最後一題是個簡答題，題目為：如何在日常生活中踐行尊師愛友？

這些題大多數都圍繞尊重老師，做個優秀小學為中心，她想了片刻，兩根指頭捏住鉛筆，在十一題旁邊開始寫寫畫畫。

一開始，巫辛有些不适應這新時代的書寫工具，但寫到後面，越來越感覺到鉛筆的好用，于是一發不可收拾，越寫力道越大，終于，伴随一聲撕拉，紙張裂成兩半。

頭上落下一片陰影，巫辛側頭看，是背對燈光臉龐漆黑的江譚。

“你......”江譚皺眉，将桌面上其中一半卷子拿起，在亂七八糟的豎排字上掃視，表情越來越怪異。

“江老師，這卷子質量有些差啊。”巫辛說道，“給我換一張麽？”

江譚還沒來得及回話，門邊突然響起腳步聲，一顆長着黑色眼珠的紅色腦袋探了進來：“有學生...違規....？”

“沒有，主任您誤會了，”江譚臉色煞白，卻還是擠出一抹笑容，“卷子破了，我給換一張就好。”

窗外有風吹起，藍色窗簾狂亂舞動，四五張卷子被風吹到半空，有學生發出驚呼。

紅蘋果從懷裏掏出黑本子，指頭捏住筆開始記錄：“許都、查與、高題，違反規則，各扣兩分。”

江譚抿住嘴唇，巫辛看到他放到身側的手緊緊握住，但最後，他還是一句話都沒說，默默給學生撿卷子。

90分鐘很快結束，随着下課鈴聲響起，田方帶頭喊口號，然後每組的組長開始收卷子，凝重的氣氛消散不少。

“江老師.....”被扣分的幾個學生跑到江譚身邊，眼淚汪汪地看着他。

江譚嘆了口氣，擡手扶了扶眼鏡：“我會想辦法的，別怕，你們的分數還很多，只要遵守紀律，會沒事的。”

“我們會努力的，不給老師你添麻煩。”田方抱着卷子走到江譚旁邊。

江譚接過卷子，看了眼走過來的巫辛，給其他幾個學生說道：“新來的幾個同學，你們多關照，我得走了。”

“喂......”巫辛剛開口，就被一圈小學生圍住了，江譚急匆匆地走向門外，只來得及回頭說了一句‘抱歉’。

“江老師不能留到班裏，那是規則，”田方說道，“你有什麽事就問我吧。”

羅輝和喜悅從小學生中間擠進來，喜悅說道：“這會兒是大課間，休息時間能長一點。”

“你是田方？新聞不是說你被江譚拖拽了，怎麽看着跟他關系那麽好？”羅輝為Ｗ俫Ｗ佂Ｗ藜在田方臉上打量。

田方臉上通紅一片，他瞪了眼羅輝，眼睛在他身上瞄着像是在挑錯。

“同學，那件事是田方的錯，他已經深刻意識到了。”有學生說道。

“對，當時是我出言不遜，江老師為了教育我，他根本沒碰到我，”田方氣呼呼說道，“新聞報道裏的腦震蕩，是我自己腳滑摔倒導致的，我母親護犢心切，說是江老師的錯。”

“沒碰你？”巫辛說道，她在視頻裏看到的，是江譚将他整個拽起。

“江老師是個好老師，”有學生站在講臺上，她的聲音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是因為小祈，她是個品德優良的學生，但身體有疾病，給同學們添了很多麻煩，但江老師一直在幫助她，但她還是沒有戰勝自我，選擇了自殺。”

“那天，我在教室裏說她死的好，被江老師聽見，他就生氣了。”田方臉色有些差，“我已經知道錯了，我不該那麽說。”

“根據我們的猜測，被帶到這個世界，都是因為小祈，她沒有原諒我們，小祈喜歡畫畫，那些蘋果怪物，都是她畫過的，”講臺邊的女孩說道，“但江老師說，他會想辦法帶我們離開的，因為我們都是好學生。”

“對，江老師人很好，之前還輔導過我功課。”

“他說我唱歌好聽！”

“他講歷史時擴展的神話故事特別有趣！”

巫辛看着學生們一句又一句吹捧着江譚，他們臉上帶着笑容，表情一個比一個興奮激動。

“你說的什麽拉扯我不知道，但進到裏世界後，江譚确實是唯一的人類教師。”喜悅說道，“根據以往的經驗，逃離裏世界的方法是找到‘鑰匙’，時間越久，鑰匙越容易出現，所以當務之急是避免扣分，茍到最後。”

“江譚是人類嗎？”巫辛将身邊一圈只到腰部的小學生掃了一眼，“我怎麽覺得，那幾個蘋果頭，和他的身高體型幾乎一樣。”

人群一陣沉默，講臺上的學生沖過來，滿臉激動地說道：“小祈是以老師為原型畫的怪物！她行為怪異，平時最喜歡畫那些東西！”

“那個叫小祈的學生，我知道一些，似乎被邪教洗腦，”喜悅小聲說道，“喜歡陰森恐怖，長着觸手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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