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巫辛心裏劃過一絲詫異，觸手怪物？怎麽聽着和企鵝有點像。

下午的課都是紅蘋果上的，巫辛幾乎全部聽不懂，只能靠觀察其他人打發時間。

學生們都聽得如癡如醉，包括羅輝，除了喜悅，她瞪着一雙眼睛，表情凝重，但巫辛看得出來，她在睡覺。

睜着眼睛睡覺。

窗外天色漸暗，放學鈴聲适時響起，拖堂十分鐘後，學生們用整齊劃一的口號送別老師，在此之後，沒人離開教室，所有人都坐在凳子上，整理書本的整理書本，寫作業的寫作業。

田方起身叫了幾個學生，幾人一起走出教室，過了一會兒，江譚走進教室，他身後跟着抱着飯桶的田方。

學生開始排隊拿碗打飯，晚餐是雞塊燴菜，巫辛拿着碗打了一碗，裏面花花綠綠是青菜蘿蔔土豆，雞塊只有拇指大小的一塊。

她不吃凡間的食物，更不可能去吃這看起來就倒胃口的飯。

學生沉默地拿起勺子開始用餐，羅輝的表情有些嫌棄，他舀起一根青菜，趁沒人注意扔到地上。


噠噠噠——

後窗突然傳來敲擊聲，巫辛回頭，看到貼在玻璃上的紅蘋果腦袋，那雙細小的眼珠子緊緊盯着羅輝所在位置。

羅輝有所察覺，臉上頓時煞白。

蘋果主任從後門走進教室，指甲在右手拿的筆記本上輕撓，嘴巴的部位剛裂開黑縫，羅輝就一股腦鑽到桌子底下，撿起那根還在散發熱氣的青菜塞進嘴裏。

“掉了！它不小心掉了！”

“......”

蘋果主任停滞在原地，仍然保持注視羅輝的動作，臺上的江譚也沒有動，唯一的聲音，是學生們咀嚼食物的吞咽聲。

明明一整個桶裏也沒有幾塊肉，但周圍都是牙齒啃碎軟骨的聲音，用力且不留餘地。

“他剛入學不久，我會好好跟他說的。”江譚走下講臺，“主任，通融一下吧。”

蘋果主任沒說話，轉身往門外走，路過巫辛時，那黑芝麻似的眼睛撇了一眼她的碗，然後很快移走，留給所有人一個背影。

江譚走到巫辛身側：“你怎麽不吃？”

“我不吃這玩意兒。”

“粒粒皆辛苦，這飯你必須得吃。”江譚眉頭輕皺，“如果你不吃，剛才為什麽要打飯？”

巫辛眼睛輕眨，她剛才看大家都去了，原來還可以不去？

“這飯既然盛出來了，就得吃完。”江譚說道，他轉頭看向其他學生，“你們說，浪費糧食的行為對嗎？”

“不對！”“這都是農民伯伯辛苦種出來的。”“我們要心懷感激的全部吃掉。”

學生們都吃完了飯，他們齊齊舉起碗，向江譚展示自己乾淨到反光的碗底。

江譚滿意地點點頭，他看向巫辛，露出一副‘你應該醒悟了吧’的表情。

巫辛有些不耐煩，她擡手把碗往前推了一點：“不浪費，那你吃了不就得了。”

“教師不能與學生同餐。”江譚一板一眼道。

“你不吃就是浪費。”巫辛說道，“還是說你覺得規則比珍惜糧食更重要？”

“珍惜糧食是基本原則，相比之下規則當然得讓步。”

“那你就吃！”

江譚的表情有些微妙，眉毛也擰在一起，他過來是為了讓巫辛吃飯，現在怎麽變成了他要吃這碗飯？

“愣着乾什麽，飯都要涼了。”巫辛敲了敲碗沿，發出刺耳的聲音。

江譚回過神，他看着巫辛，臉色微沉：“你不僅浪費糧食，還不敬畏師長！”

“那你要告訴蘋果主任嗎？”巫辛反問，“你不是站在學生這一邊的？”

“你......”江譚抿住嘴唇，“我當然是向着學生，但你是學生嗎？”

“就算我不是學生，也是被牽扯進來的無辜者。”巫辛說道。

學生們各自将碗放進飯筐，向着門邊走去，喜悅和羅輝也吃完了飯，此刻站在飯桶前，正擔憂地看着她。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敵對的目光，大概是向着江譚的學生。

巫辛站起身，朝着教室門走去，嘴裏輕飄飄地說道：“江老師記得吃，別浪費。”

喜悅和羅輝跟着她，默不作聲地出了門，走廊裏是零零散散的學生，大多背着書包，低頭走在路上，既不聊天，也不成群結隊。

“你沒事吧？”喜悅低聲說道，“為什麽要挑釁江老師......”

在她看來，身為人類的江譚是逃生的關鍵。

“挑釁？”巫辛重複她的話，似乎有些不敢置信，“我只是不想吃飯。”

“好吧，盡量不要做這種事情。”喜悅說道，經過一天的相處，她發現這個路人有些不同尋常，大概是反射弧比較慢，對整個學校的‘異常狀态’完全沒有敬畏之心。

“嘔......我們現在去哪兒啊？”羅輝有氣無力地說道，他剛吃了青菜，此刻整個胃部都在翻湧。

“到休息時間了，回宿舍睡覺，沒事的，別問了，”喜悅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遵守宿舍規則，晚上早點睡，別怕，不會有什麽事發生的。”

“可是姐，我還沒問危不危險，你咋說了這麽多......”羅輝弱弱地說道。

等到了宿舍，巫辛才知道為什麽喜悅當時不願意多說，因為說了後，羅輝絕對要哭爹喊娘。

宿舍樓只有一棟，是黑暗中唯一散發出光亮的建築。

紅色牌子上寫着‘模範小學生宿舍樓’幾個字，越往上看黑暗越濃重，肉眼根本找不到樓頂的位置。

喜悅說，不同樓層住着不同年級，房間是樓管分好的，四人一間。

巫辛住在4樓404，樓層裏沒有人，也沒有任何聲音，地面鋪着一層厚厚的塵土，燈光昏黃，她走進門，看到自己的室友。

那是幾個低着頭，頭發遮臉的小女孩，他們穿着藍白校服，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嗨。”巫辛打了聲招呼。

于是三個小女孩轉過身，依舊看不清臉，她們用有氣無力的聲音說道：“歡迎你，我的好同學。”

巫辛關上門，門背後貼着一張泛黃的紙，她順手扯了下來，看到上面黑色筆跡寫的幾行字。

模範小學生宿舍舍規

1.9點準時熄燈，之後不允許發出任何聲音，禁上上廁所。

2時刻牢記：尊師敬長，誠實守信，團結同學.

3.躺到床上後，請保持優美的睡姿（附圖），禁止打呼嚕說夢話。

4.閉上眼睛後，絕對不要睜井。

巫辛看了眼下面的圖畫，是一個平躺着，雙手放在肚皮上，看着十分安詳的睡覺姿勢。

“誰畫的？還挺有模有樣。”巫辛笑了一聲，一擡頭，就看到三張距離極近的灰黑色面孔。

彎彎的眉毛，黯淡無光的瞳孔，小巧的鼻子，單從五官來看，這三個人長得沒任何區別。

“貼上去。”開口後，聲音整齊劃一。

“你們畫的嗎？”巫辛轉頭将紙按在門上，“破壞你們的成果了。”

她說完就繞開她們在宿舍左看右看，挑了個看起來是自己的床爬上去，那三人還站在原地，甚至依舊是以背影面向巫辛。

或許是貼的不牢固，門上的紙張搖搖晃晃地落在地上，于是三人轉頭看向巫辛，同樣是一副沒什麽表情，臉色灰撲撲的模樣。

“我已經貼上去了，”巫辛都躺下了，可不願意起來再貼一次，“跟我沒關系啊。”

三個學生對視了一眼，或許是覺得巫辛說得有點道理，其中一人蹲下身，将紙張撿起來，擡手‘咚咚’往門上敲了幾下，将膠性不強的紙用力貼緊。

熄燈時間到，巫辛按照畫上的姿勢躺好，作為神，她不需要睡眠，但要睡的話也能睡，于是她閉上眼睛，将思緒化為一片空白。

宿舍安靜的詭異，一點呼吸的聲音都聽不到，在巫辛即将進入夢鄉的那一刻，她突然聽到嘎吱嘎吱的聲響。

有什麽東西正踩在她腳邊的樓梯往上爬。

床架子還在搖晃，那東西接二連三地踩到褥子上，緊貼被子沒骨頭似的往床頭蠕動，重量很輕，因此巫辛被壓着腿和肚子也不覺得難受。

“呼.....”迎面吹來一陣冷風，有什麽涼涼的東西貼住了巫辛的臉，一晃一晃，有些紮，大概是頭發絲。

“你睡着了嗎？”

有聲音響起，是女聲，她分不清是誰的聲音，畢竟那三人的外貌和音色都差不多。

左、中、右，三個方向被圍住，她們趴在床上，将眼睛貼得極近地盯住巫辛，觀察她臉上的每一個變化，想找出她沒睡着的證據。

原本應該是虛無缥缈的注視，在此刻化為有實質性的東西，帶着陰冷潮濕的觸感，死死盯住巫辛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膚。

但她依舊閉着眼睛，一副陷入深度睡眠的模樣。

“你醒着嗎？”

“你聽到了嗎？”

“我看到你眼皮動了。”

輕聲細語沒有給巫辛帶來任何變化，她任由自己從清醒的狀态抽離，呼吸越來越綿長均勻。

從外表來看，她完完全全是一副熟睡的模樣，而且睡姿一點變化都沒有，和圖畫上一樣規範。

詢問聲持續了三十分鐘，在發現巫辛确實一點變化也沒有後，三人開始往床尾爬，床又發出咯吱咯吱聲。

巫辛打開神識，以第三人的視角飄向半空，縱觀整個宿舍，看到往床下爬的女孩時，心中微微驚愕。

因為她下樓梯的樣子實在不同尋常。

她整個人倒挂着，腦袋朝下，雙手抓住梯子的兩邊，雙腿向外呈聲母‘w’形往下攀爬。

像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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