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個學生各自回到床上，維持住标準的睡姿，然後一動不動。

規則四，閉上眼睛後，絕對不要睜開。

巫辛猜測她們也要遵守這條規則，于是她睜開眼睛，筆直地從床上坐起來，床發出一聲咯吱，但另外幾人毫無反應。

她将搭在腿上的被子掀開，整個人遠離床鋪，她飛起來了。

風将窗簾吹起來，在映照進來的紅色光芒中，她從自己的床上飛到風扇下方，以盤腿坐的姿勢，将另外三人打量了個遍。

“睡姿确實很标準......”她心裏想到，沒有做多餘的事，就這麽一直飛到陽臺，窗簾呼啦扭動，露出夜幕中血紅的月亮。

薄薄的灰霧将其掩蓋，它像是暗中窺探的眼睛。

巫辛從五樓的窗臺裏跳出去，非但沒有受到重力的約束，還往上空升了一些，她用簪子将淩亂的頭發绾了個結，睫毛低垂，審視整個學校。

教學樓、辦公樓、宿舍樓、操場，一切一覽無餘地展露在她的眼中。


然後就是黑暗，被圍牆隔絕的外界只有黑暗。

“獨立存在的空間？”巫辛喃喃道，這有些像過去高階修道者擁有的‘小世界’，但也不太一樣，她沒感受到出去的門。

原本，她想找到出口，帶羅輝出去，但這地方竟然沒有出口......

喜悅說，逃離的方法是找到‘鑰匙’，時間越久，鑰匙越容易出現，看來，或許是真的。

“麻煩。”巫辛突然失重，整個人頭朝地向下墜落，風将她的衣服吹得嘩嘩作響，她卻一點也不在意。

樹上的鳥兒被她驚到，大叫着飛往另一個樹枝，她在即将落地前，在空中180°旋轉，腳尖輕點在地面，衣擺和發絲跟着垂落在身上。

月光被濃霧隐沒，校園裏更黑了，此刻，那散發出幽暗黃光的路燈存在感驟升，吸引蟲子閃動翅膀不停撞擊。

巫辛擡腿往前走，冷風吹來，将一側衛生間挂着的白布吹得不停忽閃。

像是被挂在門框上瘋狂掙紮的人。

淡淡的臭味在空氣中流竄，從飛起的布裏，隐約能聽到水流動的嘩啦聲，大概是上一個洗手的人忘記關閉水龍頭，因此發生了這一場資源浪費事件。

“或許明天那位江老師會在課上講......”巫辛随意想到。

下了臺階後，能看到被金屬栅欄擋住的操場，綠色草坪有些發黑，跑道上空無一人，卻不時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仿佛還有人在上面停留。

不遠處就是宿舍樓，從緊閉的鐵門裏，傳來一聲哐當。

巫辛側頭去看，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将門飛踹開，緊随其來的是另一個小個子，過了沒有三秒，門裏走出一個兩米高，腦袋圓到詭異的人型輪廓。

“救命！老板你在哪兒啊！”是羅輝鬼哭狼嚎的聲音。

“違背宿舍規則，毆打同學，擅自串門，”紅蘋果怒吼，“行為惡劣，即刻處決！！”

巫辛感受到一陣濃烈的惡意，她仰頭看，在紅光的映照下，位于宿舍陽臺的位置，接連冒出幾個黑乎乎的影子，他們站在陽臺邊，正低頭往下看。

不被黑暗遮擋，肉眼能看到的大概是八層樓，每層十個寝室陽臺正對這邊，也就是說，現在起碼有300雙眼睛在注視他們。

“處決！”分不清性別的聲音整齊劃一。

巫辛莫名一陣惡寒。

“快跑！！”喜悅被按倒在地，對着走來的巫辛喊道。

“救命啊嗚嗚嗚。”羅輝眼淚鼻涕一大把，他剛回宿舍就被舍友吓到，顫抖着上床又被審問，最後爆發狂揍人，跑去找巫辛，卻被巡視的紅蘋果主任發現。

“放開他們。”巫辛正想救人，就看到紅蘋果主任胳膊下面伸出七八條胳膊，将逃竄的喜悅和羅輝緊緊纏繞，然後扯回身邊，像抓小貓小狗般一左一右夾在胳膊下面。

要是沒有剛才七八條胳膊的事，畫面甚至有些溫馨。

“放開我！”羅輝瘋狂掙紮，低頭在他手臂上用力咬，換來的卻是無動于衷。

“你快逃！”喜悅已經放棄掙紮了，她原本是想救羅輝，沒想到會搭上自己，“活下去就有希望。”

紅蘋果主任擡頭，手臂用力，沒幾秒，兩人就沒了反應，他看着不遠處的巫辛，芝麻大小的眼珠子飄忽不定地轉了轉：“還有一個......”

“處決！！”聲音再次自半空中彙聚。

“......”

巫辛擡頭看了眼，要不要把他們都殺了？

她有一招，保證能三秒內将整個學校清除乾淨，就是羅輝和喜悅也包含在內......

在遙遠的過去，巫辛曾有個很吓人的神號，她的法術殺傷力極強，出手便是橫屍遍野，而且敵我不分。

不過因為當時她沒什麽‘我’，所以也就不在意。

來自半空的陰冷視線惡意濃重，這讓巫辛感覺有些煩躁，她舔了舔下唇，指尖輕輕擡起，就聽到一個氣喘籲籲的聲音。

“等一下！”從教學樓方向跑來的是江譚，他臉色蒼白，跑到巫辛身後時，彎腰撐腿喘了好一會兒的氣。

“江老師？”巫辛眨了眨眼睛，他大腿上面有水漬，莫非剛才打開水龍頭的是他？

“主任，學生固然有錯，但他們團結友愛，彼此幫助，”江譚勉強地笑了笑，“要給他們改正的機會，不是嗎？”

蘋果主任盯着江譚看了一會兒，片刻後，他将失去意識的羅輝和喜悅丢在地上。

“他們都昏過去了，怎麽給機會？”

“這不還有一個清醒的嗎？”江譚伸手，掌心朝上，指尖對準巫辛，“通過考驗，就放他們回宿舍。”

巫辛适時露出笑容：“主任想怎麽考驗？”

蘋果主任輕哼一聲，腦袋上的葉子抖了三下，他理所當然地說道：“那肯定是考知識，就歷史吧。”

巫辛笑容更深，這個她熟，不少還都經歷過。

“第一題，發生在1945年前江河的經典戰役是什麽？”

巫辛笑容凝固，怎麽說近代史，這幾百年來她都在睡覺。

“10、9、8......”紅蘋果主任開始倒計時。

巫辛看向江譚，他正在擡頭扶眼鏡，上半張臉被陰影擋住看不太清，但紅豔豔的嘴唇能看到。

“閩皆戰役。”

“閩皆？”紅蘋果主任重複。

“閩捷！”巫辛立刻改口。

“......”

紅蘋果主任沉默片刻，才繼續說道：“蘇藹戰争爆發的時間是”

巫辛再去看江譚，就見他表情有些微妙，整個人轉向月光那邊，只給巫辛露出挺直的背影。

“......”這就是現代社會的老師嗎？

巫辛轉頭四處看，陽臺上成群的學生還站在原地，維持着剛才一動不動的姿勢。

指望他們是不太可能了......

紅蘋果主任注意到她的目光，腦袋咔嚓往後轉了180°，眼珠子左右轉看着那些學生。

江譚怕他對學生不利，揚聲說道：“你們繼續休息吧，明天還要上早課呢。”

他的話一出，學生開始動了，雖然動作有些僵硬，但也一個接一個回到寝室，很快陽臺就只剩一片空蕩。

紅蘋果主任的腦袋扭了扭，又是咔嚓一聲轉回來，嘴裏開始倒數：“10、9......”

在他腳下的陰影裏，原本一動不動的羅輝擡起手指，迅速無聲地比了幾個數字，這一切被巫辛看在眼中。

巫辛在時間只剩下三秒時才回答：“1840。”

“最後一題。”紅蘋果主任冷冷地開口，“複辟運動的歷史意義是什麽？不少于200字，10......”

巫辛扭頭去看江譚，江譚跟她面面相觑，他張了張嘴，最後默默閉上。

在時間只剩下三秒的時候，巫辛突然彎腰前沖，抱起地上的羅輝和喜悅，向着宿舍樓狂沖。

她不知道、也不在乎身後發生了什麽，但隐約能聽見聲音，江譚似乎朝着紅蘋果主任撲過去了。

“別裝了，你們倆住哪一層？”巫辛搖晃胳膊下夾的兩人。

“302。”

“505。”喜悅跟着睜開眼睛。

巫辛将他們扔到樓梯上：“自己回宿舍睡覺。”

“不行啊。”羅輝抱住巫辛的胳膊，“一會兒蘋果頭追過來怎麽辦？”

“呆宿舍沒事。”巫辛擡腿往上走，“你們剛在宿舍跑了很久吧？蘋果頭有那麽長的胳膊，想抓你們早抓到了。”

喜悅輕怔，她剛來宿舍時，也被那幾個室友吓到過，後來發現她們只是逼迫自己遵守規則，也沒做什麽出格的事。

就是不遵守會被趕出宿舍......

“你們門上也有吧，模範小學生宿舍舍規，”巫辛說道，“都模範小學生了，會被原諒的。”

“你這完全是擅自揣測！”羅輝跟上她，“蘋果頭不弄死我，舍友也會弄死我的。”

“那幾個學生就是行為詭異，不會殺人的，”喜悅安慰他，心裏信了七成，她聽說過‘安全區’這一存在，有同事就是帶群衆躲在安全區活下去的。

不過，她一直覺得那是狗屎運的小概率事件，沒想過自己也會遇到。

“所以蘋果主任追趕，是為了把我們趕出去？”喜悅若有所思，“因為宿舍是安全區，會保護我們！”

“誰知道呢。”巫辛拉開302的門，把羅輝塞了進去，“我倒覺得宿舍也不是什麽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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