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喜悅還抱有一絲期待，他覺得江譚是好人，不會把他們怎麽樣。

“江老師...”喜悅看着沉默關門的江譚，“巫姐不是故......”

“安靜。”江譚壓抑音調說道，他轉身坐到辦公桌前，“羅輝，你說說。”

羅輝緊張地擡起頭，看着江譚面無表情的臉。

“巫辛和喜悅錯在哪裏了？”

羅輝伸出舌頭舔了舔乾巴巴的嘴唇，他看了眼從角落搬椅子的巫辛，和一動不動‘罰站’的喜悅，磕磕絆絆地說道：“老板......巫姐不該不認真聽講，喜悅同學...她應該把鞋子穿好。”

“......”

喜悅沒忍住看了眼羅輝，就看到他在對自己擠眉弄眼，大概是在使眼色。

巫辛坐在椅子上，背倚靠背，自然而然翹起二郎腿，整個人的狀态比江譚還要松弛。


“我錯了江老師，但你不覺得剛才很奇怪嗎？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舞臺。”喜悅低頭說道，“他們的狀态不對勁，江老師，你不是說要救我們出去嗎？為什麽要和那些怪物同流合污？”

“同流合污？”江譚不怒反笑，“你就是這麽看待每天悉心教導你的老師們？”

喜悅眼中劃過一絲茫然，她說錯了嗎？在這個世界裏，那些怪物的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謀害學生，難道會是真的為學生好？

“你學到的知識，掌握的禮儀，良好的品德，都是老師們含辛茹苦培養出來的，沒有他們，你能成今天的自己？”

喜悅被巨大的羞愧包裹，她看向巫辛，就見她雙唇微動，好像在說什麽話，但她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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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悅，你對得起老師授予你的‘三好學生’榮譽嗎？你真的有從心底尊敬老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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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師重道是一項傳統美德，喜悅，你讓我很失望。”

他是怪物。

喜悅猛地清醒，她踉跄後退幾步，直到後背撞門，才在羅輝震驚的眼神裏反應過來。

“你怎麽了？”江譚皺眉站起身。

“我沒事！”喜悅說道，她突然九十度鞠躬，“江老師，我已經深刻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我是學生，您是老師。

“先穿襪子再穿鞋，先當學生後當......好學生！

“下次，我一定把鞋帶系緊，肯定不會讓它從我腳上飛走了！”她絕對不會出賣隊友，她是鞋子從腳上滑落，才不是巫辛把鞋硬拽走的！

江譚靜靜地注視了她一會兒，眼睛裏劃過一絲遺憾，片刻後，他嘆了口氣：“你知道錯了就好，為了幫你們出去，我已經花費了很多心血，你今天做的事......算了，不說也罷。”

喜悅心裏又劃過一絲愧疚，她死死咬住下唇，努力驅逐這不該冒出的可惡情緒。

“巫辛，你其實不想當老師吧，”江譚看向巫辛，“是我為難你了，把工作證留下，你走吧。”

巫辛迅速捂住胸口的挂牌：“江老師，經過這兩天的學習，我深刻意識到自身的重大責任！”

她有模有樣地學着喜悅說話的語氣。

“我會好好教學生的，傳授給他們做人的本領！”她站起身，擡手推羅輝和喜悅，“比如這兩個，我這就出去好好教訓他們！”

她将兩人往外推，同時不忘用腳将椅子大力踢回原位。

“你好好休息，有事call我。”巫辛在耳邊比了個電話的手勢，用力關上辦公室的門。

江譚靜靜注視着棕色大門，眼神一點點變冷：“不知好歹，那就去死吧。”

他抓起手邊的陶瓷杯，正準備砸向地面——

撲通！

門突然被推開，在牆上砸了兩下，巫辛笑盈盈的臉再次出現，她胳膊下面還摟了個眼神平靜的小孩：“江老師，六年級班長找你！”

江譚的胳膊在半空中拐了個彎，陶瓷杯被按在桌面，但是沒有碎。

“什麽事？”他柔聲說道，臉上的表情還有些猙獰。

“報告老師，有作業題想向你請教......”

“那我先走了哦。”巫辛将班長推向辦公室，擡手抓住門把手，“不打擾你們培養師生情。”

門‘咚’的一聲關閉，江譚平靜地開始講題，等了一會兒，确定巫辛不會再回來，緊繃的精神才徹底松懈下來。

“不對，乾嘛這麽怕那個女人......”江譚突然愣住，然後表情愈發陰沉。

“老師......”

“安靜！”江譚呵斥，班長默默閉上嘴巴，整個人像石頭似的立在辦公桌前，一動也不敢動。

教學樓外，喜悅低沉的跟在巫辛和羅輝身後，前面兩人交談不斷，她過好一會兒才插一句：“江老師已經被怪物同化了嗎？可是他明明那麽溫柔，為我們着想，還想帶我們出去。”

“我第一看他就覺得他不像好人！”羅輝自誇道，“我跟老板志同道合，眼光也很相似！”

“沒什麽，喜悅，”巫辛安慰她，“你不過是待的久，有些被同化了而已。”

喜悅更加落寞：“同化？原來我這麽弱嗎？那什麽時候才能上班......”

“上班？你不是才上初中嗎？”羅輝看向巫辛，“喜悅是不是瘋了？開始胡言亂語了。”

“你住嘴！”喜悅瞪了他一眼，然後深吸口氣，嘴裏開始輕輕吟唱。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風無起，波瀾不驚......”

巫辛和羅輝靜靜聽着，巫辛沒什麽感覺，羅輝倒是如沐春風，靜崩的心也松懈了不少。

宿舍樓下，喜悅停止念叨，巫辛好奇的問：“你念的是什麽？”

“清心訣，我很擅長這個，在這裏會被迷惑，”喜悅說道，“正教的音樂能平靜心靈，緩解紛亂情緒。”

“原來如此。”巫辛點頭。

“我剛才想起來，我已經很久沒有念這些了......”

夜晚在平靜中度過，第二天，巫辛到處找江譚卻找不到，偶遇紅蘋果主任，對方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巫辛，你的教師資格被撤銷了。”

巫辛拿起胸口的挂牌：“怎麽撤銷了？牌子不還在我這兒嗎？”

“已經作廢了。”蘋果主任說道，“你自己看。”

巫辛低頭，看到上面寫有她名字的那欄變成血紅一片，像是被人用手用力蹭花了似的。

“今天，大測驗。”蘋果主任說道，“巫同學，請你立刻回到教室準備考試。”

巫辛聽說過大測驗，這是學校最為嚴苛的考試，當場批閱卷子，成績不合格者，會被直接拖走。

“我記得不是今天......”巫辛皺眉說道，測驗應該是月末。

“提前了。”蘋果主任說完，注視着巫辛走上樓梯。

整棟教學樓只有一片死寂，巫辛路過每個教室，都能看到裏面的學生，他們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要麽面色平靜，眼神愉悅，要麽面如死灰，嘴唇發顫。

在來到自己所在的教室後，巫辛走向空着的桌椅，監考的是蘋果老師，而江譚始終沒有出現。

卷子一張張被放到學生的桌子上，巫辛拿到手的有七八張，她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第一次覺得頭大。

這不得寫到手疼死？

“誠信考試，就是要遵守考場紀律，遵守考試規則，不東張西望，不作弊出小差，努力刻苦，發揮自己的最好水平，無愧老師的教導，我承諾，一定會誠信考試，承諾人——”

巫辛将卷子翻到開頭，正打算意思意思寫個名字，才發現自己沒有帶筆。

“......”

蘋果老師轉過身，在黑板上用粉筆書寫考試時長。

靠窗坐的喜悅突然轉過身，對着巫辛的方向抛出手中的中性筆，巫辛擡手去接，但喜悅的準頭實在不好，筆歪向前排坐着的田方，眼看筆頭就要插進他腦袋上——

半空中，中性筆硬生生掉了個頭，像是被風大力吹了一口，朝着巫辛所在的後排落下，喜悅瞪大眼睛，看着巫辛站直了手抓筆身。

蘋果老師轉頭，看到的就是巫辛從容自信的笑容。

他走下講臺，來到巫辛所在位置，看到她一字未動的空白卷子。

“......？”

時間不斷流竄，很快就過去一個小時，巫辛拿着筆昏昏欲睡，她寫了幾道選擇題，然後就開始犯困了。

她在天上時，從來沒有過困倦的感覺，沒想到來人間幾天，就成了這個樣子。

這個卷子，到底有什麽魔力？

餘光中，巫辛看到有人在不斷扭捏搖擺，她看過去，才發現那人是喜悅。

喜悅嘴唇蠕動，放在抽屜的手緊握手機，上面是一個晃動的指針，此刻正直直指向N的方向，巫辛頓時意會，出口出現了。

與此同時，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顆鮮紅的蘋果腦袋從玻璃窗後顯現，它注視着教室裏的學生，發現了坐立不安的喜悅和站起身的巫辛。

“老師，我和喜悅，還有羅輝突然肚子疼。”巫辛開口，她自認為找了個天衣無縫的借口，說肚子疼，總不能不讓去廁所吧？

“現在是考試時間。”蘋果老師冷聲說道。

“他憋不住了！”巫辛指向羅輝。

“憋不住也得憋，這是規定，”蘋果老師掏出本子開始記錄，“擾亂考場紀律，扣——”

他話還沒說完，就感覺眼前一白，額頭一痛，伴随着紙張的嘩啦聲，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巫辛将筆杆叉在卷子上，朝着蘋果老師飛了出去。

“後人言，人有三急，尿急、便急、屁急，”巫辛一腳踩在凳子上，“擋羅輝便急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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