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晚的背景音樂是輕柔的, 安靜的，巫辛靜靜聽了一會兒，敲門聲依舊沒有停, 于是她轉身下床，踩上拖鞋走到門邊。

“咚咚咚......”

門拉開後, 巫辛率先感受到一陣冷風，門外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清，她看了好一會兒, 才發現黑暗中站着一個黑影子。

“影子姐？”巫辛發出疑問, 影子擡起頭, 臉上是五顏六色的線條圖案。

影子姐臉上是純黑的。

“你是什麽東西？”

線條雜亂無章地轉動, 相同顏色蠕動着歸整到一起，勉強組成一對兒紫色的眼睛和紅色的圓弧嘴巴，其它顏色, 則全跑到頭上充當頭發。

巫辛想到第一天出逃的猴子，莫非就是眼前這家夥？

“你從猴子園跑來的嗎？”


耳邊傳來說話聲, 像是蚊蟲嗡動, 卻比影子姐的聲音更加嘈雜無序，巫辛聽不懂。

眼前的彩影子在竭力傳達着什麽信息。

彩色線條顫動扭曲, 巫辛盯着它标準的紅色嘴唇, 猜測它說出的話。

“動物...？”

彩影子渾身都抖了起來，它激動地往前走了一步，踏進亮着光的房間裏。

“動物是修修補補紛好吃埃爾大腳丫？”巫辛繼續補充。

彩影子不動了，它紫色的眼睛默默注視巫辛，仿佛是無聲的控訴。

“我再努力一下。”巫辛頓時羞愧。

彩影子張開性感的紅色嘴唇，緩慢地做出口型。

巫辛忽略耳邊紛亂的嗡嗡, 專注地盯着她的嘴。

“動物是不存在的。”

彩影子頭頂的彩色線條滑落在眼睛裏，不斷擴張彙聚成越來越大的圓形。

“白獅子......是不存的。”

她說完這句話後，線條徹底崩潰，幾乎填滿整張臉的眼睛和嘴巴消散，在黑色輪廓裏漫無目的地橫沖直撞。

黑影子穿過巫辛的半個身體，它踉跄跑進房間，蠟燭随之熄滅，世界陷入黑暗。

輕柔的音樂聲混雜着嗡嗡聲，有些不和諧，又像是渾然天成，巫辛把門關住，重新躺回床上。

“呼...呼...呼......”

企鵝依舊沉睡，鼻子前還冒出了個氣泡，巫辛摸了把它的腦袋，也跟着陷入睡眠。

山羊的馴化一如既往，一遍結束後，巫辛準備前往另外兩個園區，眼前卻出現了一道空氣牆，她怎麽伸腿都無法前行。

“喵喵喵喵喵！”企鵝撲騰着兩只前爪，費勁地在空中扒拉。

【不要忘記了，要專注訓練山羊。】

文字框消失後，門鎖處傳來咔噠聲，巫辛聽到了，山羊們也聽到了。

一張張精疲力盡的馬賽克臉轉過來，一邊咀嚼着青草，一邊注視着巫辛。

【合格的管理員，要親自訓練動物，進入山羊園，和它們培養感情吧。】

“咩~~~”個頭最大的山羊發出叫聲，邁動四條腿往大門邊走，巫辛手中出現了一把粉紅色的槍。

“老朋友，你來了。”巫辛裝模作樣地對槍喃喃，企鵝在一旁發出‘嘶嘶’聲。

“老板！它怎麽一直盯着咱！”

巫辛擡起槍，對用頭頂鎖子、同時眼睛盯企鵝的山羊開槍，随着一聲巨大的‘碰’聲，黑山羊後退幾步，擡頭叫聲不斷。

山羊們紛紛從草原上走到大門邊。

【如果有山羊逃跑，則視為管理員失職，立刻解除合同。】

轟轟轟——

火焰聲接連響起，巫辛看向栅欄，熟悉的火圈再次出現，有山羊轉過身，自發地走向火圈。

有山羊躊躇不定。

“咩！”黑山羊發出憤怒的叫聲，巫辛擡起槍，這一次她沒有留情。

紅色光标出現，血液開始蔓延，黑山羊尾巴上插着麻醉針，它倒在地上整個抽搐，口唇吐出白沫。

“麻醉槍嗎？”巫辛頓了一下，然後不客氣地對着其它幾只撞鎖山羊開槍。

三分鐘後，地上倒了一片抽動的山羊，僅存的幾只山羊紛紛老實，一個接一個排成隊伍去鑽火圈。

巫辛吹了吹槍口，正想将它裝進口袋，槍就消失了。

“老板，進去了它們不會拱我們吧？”企鵝站在門邊猶豫，巫辛則摘下鎖子，擡腿就往裏走。

“拱了就打暈。”

一人一貓進入草原，山羊們回頭看，卻沒有一頭離開隊伍，巫辛将鎖子重新挂好，她走到火圈前，立刻感受到一陣溫暖。

【喊口令，指揮山羊們有節奏的跳躍。】

“一二...一？”巫辛試探着喊了一句，就看到原本是對話框的位置冒出一串‘good！’

山羊們放緩腳步，不再是一個擠一個往前沖，而是有秩序的，跟随口令行走，或是原地踏步。

“跳！”

走到火圈前的山羊開始跳躍。

一開始，巫辛還覺得有些新鮮，但當特訓持續了一個小時後，她開始打哈欠。

兩小時後，她嗓子有些啞了。

企鵝已經在旁邊睡着了，天黑後，巫辛還是沒有等到回去的通知消息，火圈卻一個接一個消失了。

山羊們或是卧在樹下，或是趴在草地，夜空中繁星點點，将周圍照亮，巫辛走到栅欄邊，卻發現鎖子呈現出緊鎖的狀态。

【辛苦了一天，夜晚就和山羊們一起培養感情吧。】

“都辛苦了一天，夜晚還不能下班，要和山羊培養感情？”巫辛難以置信。

“咩~~~”有只個頭小的粉色山羊走過來，它帶着青草的香味，将頭湊到巫辛手邊，一雙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她。

巫辛沒搭理它，自顧自地找了處空地坐下，打量起周圍的山羊，手邊突然冒出一個枕頭、被子、折疊床和一筐蘋果。

“咩~~~”山羊們叫起來，一個接一個往巫辛身邊圍繞，她試探着舉起一顆蘋果，于是所有山羊将腦袋擡起。

還有企鵝。

“看起來真甜啊。”企鵝羨慕地說道，卻躺在原地一動不動，有了上次的教訓，現在的它不敢吃任何給動物們的食物。

巫辛将蘋果一個個喂給山羊，就看到它們腦袋上面冒出粉紅的小愛心，一筐蘋果拿完了，裏面又冒出新的蘋果，她喂得有些煩，轉手将果籃放在地上，任由山羊們将頭湊過去叼蘋果。

她敏銳地發現那頭粉山羊吃了五顆蘋果，別的山羊都是一羊三顆。

“咩.....”粉山羊走到巫辛床邊，或許是吃飽了，它看着軟綿綿胖乎乎的，巫辛沒忍住伸手摸了一把。

嗯，手感很好，和鳥完全不一樣。

粉山羊三角形的鼻子一動一動，一副很享受的模樣，其它幾只山羊看到了，也湊過來往巫辛手上蹭，她也由此發現了好幾只特殊的山羊。

有一只橙黃色的，還有一只少了個角的。

摸着摸着，巫辛有些困了，枕邊企鵝早已安然入睡，她意識到是游戲機制，也沒抵抗這股睡意，一邊撫摸山羊，一邊閉上眼睛。

毛茸茸，蓬松柔軟的觸感，讓人很難舍得移開手，只是她摸着摸着，突然感覺指尖發冷，羊毛變得充滿彈性，而且骨節清晰，轉折處還有些咯手。

巫辛睡着後，所有山羊都不動了，它們靜靜地注視着沉睡中的人，枯黃的眼睛裏流出一顆顆淚水。

在連續兩天的枯燥訓練中，巫辛和山羊們的關系逐漸熟絡，包括大黑山羊。

它偶爾會輕輕舔着企鵝，企鵝不耐煩但高高興興地和它追逐玩耍，一羊一貓冰釋前嫌，進入甜甜的‘蜜月期’。

等到夜晚，巫辛表示對話框出現，可以進入會場等待時，它還有些依依不舍。

“老黑，等我出去了，肯定把你帶上。”企鵝擡頭看着黑山羊，“先前是姐錯看你了，原來你是喜歡姐啊，是因為咱倆毛色差不多嗎？”

“咩~~~”大黑山羊發出叫聲，亦步亦趨地跟在企鵝身後，門鎖已經打開，巫辛走出去後，看着企鵝三步兩回頭。

“演出之後見，到時候咱姐倆好好敘敘往事！”

企鵝剛說完，黑山羊就想把頭往門縫鑽，包括它身後的七八只山羊，巫辛眼疾手快将門關上，‘咔噠’一聲，鎖子自動落鎖。

山羊們擡起頭，咩咩叫着注視巫辛。

巫辛被它們看得莫名不太舒服，尤其是昨晚之後，她開始覺得它們的臉有些像人，雖然還是馬賽克一片。

“想多了吧。”巫辛說道，她抱起企鵝，雙雙消失在原地。

“咩~~~~~”山羊叫聲更大了，一聲又一聲，凄厲婉轉。

會場是個空曠的大房間，前方有一個凸起的舞臺，舞臺之下，聚集着小聲低語的人類，巫辛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明繪！”她開口喊道，人群中心的明繪轉過頭，步履匆匆地走過來。

“這啥鬼地方？”企鵝往前走了一步，前爪踩在明繪腳上，‘你頭頂有東西’幾個字穿透明繪的小腿，“我的山羊兄弟會怎麽樣？”

“不是，你們完全沒看筆記的嗎？”明繪往後退了一步，“這些基本信息工作筆記都寫着。”

“哪兒寫了？”巫辛從懷裏摸出筆記本，快速翻動，裏面除了她用紅筆寫的內容就是空白。

明繪忍無可忍地奪過筆記本，翻開封皮，手指在一二頁瘋狂搓動，掀開被藏起來的前言。

“你倒是仔細一點呀，”她說着，嫌棄地将兩頁紙間夾着的黑色玩意兒抖下來，“這什麽？鼻屎粘住了？”

巫辛和企鵝看着那黑色小球，想起之前常見、後來不太常見的影子姐。

“是她！”一人一貓異口同聲道。

明繪忍無可忍：“別甩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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