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鼠标猛地落在地面, 發出一聲咔噠，電池口摔開，兩顆電池四處滾動。

“好閃啊, 是蛇的鱗片嗎？”企鵝說道，為巫辛的失态裏感到不解, “老板，你也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嗎？”

巫辛十分熟悉那片鱗片，她曾撫摸它數萬次，在無盡的生命中, 感到它冰冷之下的柔軟。

“你在哪兒找到它的？”巫辛接過鱗片, 指尖摸索的同時, 又有些懷疑, 這鱗片失去了很多光澤，手感也缺少光滑和堅硬，仿佛經歷了無數風霜。

“我不知道那地方的名字, 而且這麽多年過去，人類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我只記得那是一個非常非常北的城市, 我曾穿越沙漠，才去到那裏。”

“委托成功, 我會幫你的。”巫辛說道, “你想知道他的真心是嗎？”

來到紫月市第五天，張帆一半的頭發都白了，把能用的手段都用盡後，他又一次停在旅館門口，‘正常營業’的牌子還在挂着，木門卻緊緊閉合。

張帆開始敲門, 拳頭一次比一次用力：“開門！別以為關門就沒事了！我的愛鳥在你們店被偷，別想逃脫責任！！”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對面超市的老板探頭看了眼，提着塑料袋的顧客走出來，好奇地問了幾句。


“別問，那就是個潑皮無賴，”老板小聲說道，示意顧客湊近點，“養的鳥自己鑽窗子跑了，非得賴給賓館，進門就是幾個大字，禁止攜帶寵物，他悄悄帶進去，出了事又撒潑，警察來了都沒用！”

“你問我怎麽知道？周圍街坊鄰居都看到了啊，多大一個烏鴉，愣是從胳膊寬的窗戶縫裏跑了出去！”

張帆坐在門口開始捂臉哭：“娟娟，沒有你我可怎麽活，怎麽交差啊！”

手機突然開始震動，他渾身一抖，哆嗦着摸出手機，猶豫了七八秒才接通電話，聽到一連串的辱罵後，他硬是擠出笑容：“我知道，我沒有，您放心，娟娟好着呢，肯定能參加鳥兒展會，明天！就明天，您放心！”

等對方挂掉電話後，他恨恨地錘了下牆，盯着緊閉的門縫，剛站起身，手機又在懷裏震動，是一個陌生號。

“喂！”張帆沒好氣地說道，“你最好有事找我！”

“哈喽，我是‘巫姐幫你辦’的主理人。”巫辛單手拿手機，另一只手還在操作手柄，“張帆是吧？來一趟，你鳥兒找到了。”

張帆還沒有回話，對面就剩下了‘嘟嘟嘟’的聲音，他愣了一下，立刻撒腿朝巷子外跑。

企鵝正和娟娟一起在貓爬架上狂奔，一鳥一貓比拼着誰的速度更快，誰的跳的更高。

難聽的貓叫聲和難聽的嘎嘎聲接連響起，吵得巫辛戴上了耳機。

“你這翅膀真炫啊。”企鵝臉上寫滿了羨慕，盯着娟娟一開一合的翅膀，“飛行是啥感覺啊？”

娟娟落在貓爬架的頂端，歪着頭盯腳下一層的企鵝：“很自由啊，不過認識主...前主人後，我很少盡情地飛行了。”

“你為啥不離開他？就因為他救了你？”

“我們烏鴉很專情的，而且他救了我。”

企鵝懂了，這是愛上了。

“而且你憑撒說我，你不也跟着那女人，你住這地方，都沒我鄉下的房子大。”

巫辛心中哽塞了一瞬，這是被烏鴉鄙視了？

“你懂個啥，那男的是尿濕的貓砂吐出來的貓毛，咱主人可是‘神’！身上有靈氣，跟着她對修行有好處！”

娟娟似懂非懂地轉頭看巫辛，辦公室的門沒合攏，她正單腳踩在椅子上，按着手柄瘋狂攻擊怪物。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巫辛暫停游戲摘下耳機：“誰啊！”

“張帆，您剛給我打過電話。”

客廳裏，娟娟如利劍般竄出來，一頭紮進牆角放的正方形籠子，還用嘴拉着門從裏面落鎖。

企鵝跳到門邊，兩爪拉住把手，門從裏側打開。

張帆等得有些不耐煩，對于巫辛這個犄角旮旯裏的事務所幫他找到娟娟這件事，他心裏是不信的，只不過剛轉頭，他就看到籠子裏亮着眼睛的娟娟。

“娟娟！我的寶貝！”張帆激動地沖進辦公室，一個滑跪直奔籠子前。

娟娟一動不動，黑色的眼睛盯着他。

“你吓壞了吧？”張帆打開籠子，娟娟從裏面走出來，跳到他的肩膀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頭發。

“喵嗷~~”企鵝發出叫聲。

張帆站起身，有些嫌棄地看了眼企鵝，笑着走向巫辛：“牛啊妹子，你咋做到的？”

巫辛點掉右下角的彈窗，那是一個村子驚現‘奇石’的新聞：“行業機密，給錢吧。”

張帆也不生氣，他從口袋掏出綠色圓環，抓住娟娟套在它腿上，力氣有些大，娟娟掙紮了一下。

他急忙安慰：“別怕寶貝，馬上好，這都是為了你不被人偷。”

巫辛打開手機收款碼，放到桌子前方，張帆眼珠子轉了轉：“我是前天早上來的，現在都快晚上了，算是第三天，給你三萬。”

“行。”

張帆又舔了舔嘴唇：“這樣，我還不能确定這就是娟娟，得帶去檢查一下，我把身份證壓給你咋樣？”

巫辛指尖敲桌面，沒說話。

手機鈴聲響起，張帆看了眼門，已經被那只貓關上了，于是他走到窗邊接電話。

“老板等得不耐煩了，問你今天行不行，不行的話就這事就算......”

“能行，當然能行，就在幸福街演出是吧？我馬上就能去！”

挂掉電話後，張帆沒有繼續讨價還價，掏出手機爽快地付了兩萬七的尾款，于是巫辛臉上的表情明媚了一些。

張帆擡手摸娟娟的腦袋：“走，主人帶你去個好地方，你可得好好表現，把你平時那些技能展示出來。”

“主人，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娟娟終于開口了。

張帆高興地親了親它，跟巫辛道別後順手拿起籠子下樓，三分鐘後，巫辛也跟着下了樓，肩膀上還坐着企鵝。

“老板，你說他要帶娟娟去哪兒啊？”

“跟着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此刻天色漸黑，張帆攔了輛出租，巫辛沒直接跟上去，她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在企鵝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變成一只麻雀。

企鵝眼睛瞪得渾圓：“老板，你會變身？？”

它話剛說完，就發現自己也變成了...渾圓的麻雀。

巫辛揮動翅膀，率先飛上天空，企鵝還沒飛過，它撲騰着翅膀，踉跄摔了七八次才成功起飛。

天空是暖暖的，風将前路托舉拉近，企鵝看着人群越來越小，這是它第一次體會到飛行的感覺，前方的麻雀回過頭，開口是巫辛的聲音：“喜歡嗎？”

“喜歡，老板！飛行好好玩！！”

“你能變成人，就能變成鳥，”巫辛揮動翅膀，旋轉着在屋檐落下，“記住這種感覺，好好修煉。”

“咱知道了，老板，你會鳥叫不？”

這裏是偏遠的城中村，狹窄的道路七扭八歪，路燈壞了幾個，到處都是黑漆漆的，月光也無法照亮。

張帆懷裏抱着被外套蓋住的籠子，剛出房門口，他就用外套将籠子罩住了，下車後還小心地回頭查看，确定自己沒有被跟蹤才腳步匆匆地跑了起來。

“張帆，我們是要去參加比賽嗎？”娟娟沉悶的聲音透過布料傳來。

“當然了，娟娟，我五歲撿到你，現在二十五歲，咱們已經在一起二十年了，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娟娟仔細想了想，這二十年裏，張帆确實沒有騙過它，偶爾有的一些，也不過是玩笑和戲弄。

“烏鴉的壽命太短了，娟娟，你陪了我20年，我真的非常感謝你，所以，一會兒一定要好好表現，懂嗎？”

娟娟沒說話，它感覺張帆轉了個彎，然後是門打開的聲音，它聞到陌生人、同類、以及危險的氣味。

“是神鴉張帆，他帶鳥兒過來了。”

衣服被取下來，眼前變得明亮，娟娟左右轉頭，它看到一個密閉的房間，牆面上挂滿籠子，裏面是各種各樣的鳥兒。

“娟娟啊，跟大家打個招呼。”張帆說道。

娟娟擡頭看，眼前是各種各樣的臉，明明都帶着熱情笑容，卻讓它感到一陣恐慌。

“娟娟？”張帆伸手戳了戳娟娟，語氣有些緊張，“別害羞，就像以前那樣。”

于是娟娟開口了，它張開翅膀在原地轉了個圈，盯着門邊卧着的黑黃色大狗：“你們好，我是娟娟，一個漂亮美麗大方的女孩子。”

人群頓時爆發笑聲，有人鼓掌，有人想用指頭摸娟娟。

“真漂亮啊，說話流利，個頭适中，瞧，牆角那銀籠子早都送來了，要是真有你說的那麽厲害，我願意給到35萬！”

陌生的氣味讓娟娟有些害怕，它想着那只狗，腦袋裏一片混亂，展翅跳到張帆的肩膀上，才剛覺得安心，他就抓住它，将它重新放回冰冷的桌子上。

“聽到了嗎娟娟？老板誇你呢，前幾天我給你的特訓還記得嗎？第一關，學那些音頻大叫，叫聲越響越好，你自己數，最少兩千下！”張帆激動地說，“娟娟，你雖然年紀大了不愛動，但我知道，你能做到，你跟那些嬌生慣養的鳥兒不一樣，來吧，好日子就在前頭了！”

至此，娟娟徹底明白了。

35萬，它的最後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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