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展示是真的, 但賣掉它，是沒提及的另一句。

娟娟擡頭看了眼牆角的籠子，欄杆排列緊實, 鎖子閃閃發光，如果被關進去, 它還能出來嗎？

“娟娟，開始啊。”張帆催促了一句，從口袋拿出一把肉條放到桌面，娟娟看了眼, 沒動。

有人提來一個金色的籠子, 裏面站着一只羽毛絢麗的小鳥兒, 它看到娟娟, 立刻張開尖喙鳴叫。

像是鈴铛在叮咚作響，婉轉迂回，人類聽到這聲音覺得美妙動聽, 但娟娟是鳥，它聽得出來, 那只小鳥兒很害怕, 它的歌聲沙啞，整只鳥透露死了很久的狀态。

娟娟心裏浮現出一種複雜, 它沒法形容的情緒, 羽毛下的心髒跳得很快，那些彎彎扭扭的眼睛，露出來的黑白色牙齒讓它呼吸急促。

“唱歌啊，娟娟，就像你視頻裏那樣！”

“搞什麽？你之前說它怎麽怎麽厲害，結果就這樣而已？”

那個夜晚, 它盯着被子熟睡的男人，轉身從窗縫裏擠出去，羽毛和肉身被擠壓的生疼，它愣是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它明明已經逃走了，為什麽又回來了，回到張帆的身邊了？

人群越來越吵，朝着娟娟和張帆逼近，黃黑狗站起身，張嘴發出一陣狂吠。

“為什麽......”

娟娟開口，是畫眉鳥的叫聲，它能模仿各種各樣的鳥兒聲音，見它張嘴，人群重新安靜，張帆臉上的恐慌轉為得意。

只是唱了沒三句，歌聲就被大門撞擊牆壁的聲音掩蓋。

“嗷嗚嗚嗚！”黃黑狗被門砸住，夾着尾巴發出嚎叫。

娟娟看到了，一個棕黃色小巧的身影從門頂上露出頭，下一秒，房間突然變黑，人群罵罵咧咧，到處都是淩亂的腳步聲。

“叽叽喳喳喳喳喳喳喳！”麻雀停在桌面狂叫，然後突然停滞，發出有些生疏的人聲，“抱歉，剛跟企鵝比誰叫得響還沒轉換過來。”

娟娟整只鳥都愣住了，這只麻雀的聲音怎麽這麽耳熟，企鵝？它是那家店的老板？巫辛？？

“娟娟，還要繼續嗎？”巫辛問道，“他的真心？”

“娟娟，你在哪兒？”張帆說道，伸手在桌子上摸索，“別怕，我在呢！”

巫辛差點被摸到，它轉頭鹐在張帆手背，他發出一聲痛呼，條件反射地将手收回去。

娟娟想起自己的委托了，它忽閃了一下翅膀，激動地大叫：“我要走！我要自由！我不報恩了！！”

“娟娟，你在亂說什麽！”張帆将拳頭砸在桌子上，他以為剛才那下是娟娟簽的自己。

“電被切斷了！”門邊有人舉着強光手電筒，“街上有警笛聲，趕緊跑吧！”

“搬！給我搬！這是我幾十年的收藏，都是珍貴品種，不能被收了，能帶走多少是多少！”

房間裏的鳥兒突然開始狂叫，瘋了似的撞擊籠子。

手電筒在房間閃動，一只胖乎乎的麻雀正立在籠子前，歪頭将嘴塞進鎖孔，如果再離得近一點，就能看到它鼻孔的小洞正在往外延伸黑線。

就是那些線，将上鎖的籠子一個個打開。

“怎麽都飛出來了？”

“你走吧，想去哪兒去哪兒，”巫辛毫不留情地将伸到嘴邊的手戳個血洞，“你自由了，找你的天空去吧。”

“謝謝你。”娟娟轉身飛向大門，它太害怕被再次抓回去了。

張帆聽到翅膀震動的聲音，這聲音他聽了成千上萬次，沒有人比他更熟悉。

“娟娟，你別走！我錯了，我帶你回鄉下！”張帆伸手去抓，“我給你養老！我不把你換錢了！”

其他人忙着抓半空逃竄的鳥兒，聽到張帆的聲音後，有人抓住他的後衣領：“好家夥，是你小子把條子叫來的吧？想兩頭通吃呢？”

“我不......”張帆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被一拳打翻在地。

企鵝發出一陣快活的叫聲，它把所有籠子裏的鳥都放出來了，自然，它也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釘。

“哪來的怪鳥，我弄死你個畜生！”

企鵝回頭，它看到一個臉色烏黑，拿着捕網的男人，它記得，他是這夥人的頭子。

翅膀揮動發出聲響，企鵝直線逼近男人，一人一鳥越靠越近，男人擡手想抓它，但速度有些慢。

“啊！我的眼睛！！”血腥味在空氣中蔓延，所有逃竄的鳥兒都回過頭，盯着那個讓自己失去自由的男人。

精致小巧的鳥兒，也是有血性的。

手電筒的光芒開始忽閃，然後一個接一個失去亮度，巫辛飛出房間，企鵝看到它月光下的背影，于是吐出嘴裏的血肉，揮動翅膀高興地追過去。

警察已經撞開上鎖的大門，結隊向着前院逼近。

“叽叽喳喳....喳喳老板，超額完成任務，斷電加救鳥，咱今晚能加罐頭不？”

巫辛簡簡單單進賬三萬加鱗片，心情正不錯：“開，随便開，不夠自己賣！”

在一處沒有監控的角落，巫辛和企鵝變回原樣，一前一後走向小區，門口的保安正和人聊天，看到巫辛後，轉頭打招呼：“回來啦，帶貓散步去了？”

“是啊，今天天氣不錯，涼涼的。”

“最近的天，咦？小胖貓嘴角怎麽紅紅的？”保安疑惑道，企鵝心口一緊，立刻伸爪開始洗臉。

“哪裏？我看看。”巫辛将企鵝抱起來，用指頭狂蹭它的嘴角。

企鵝的嘴皮子被翻起來，露出牙齒上挂着的血肉殘渣。

“......！”

“這......”保安看見了那塊肉，他旁邊聊天的大媽也看見了。

“這是去抓鳥了吧，”大媽搖搖頭，“這野貓啊，可是外來物種，撲殺鳥類，戲弄那些可憐的小鳥。”

“人家這是家貓。”保安不贊同。

企鵝感覺胸口梗了一口氣，撲殺鳥類？有些同類确實會這麽做，可它！它作為貓仙！剛可是救了上百只小鳥兒！

“喵嗷....！唔唔......”

企鵝的嘴筒子被巫辛捂住，她臉上堆笑，腳下不停地從兩人中間穿過：“估計是在地上亂吃了，我還有事先走了哈。”

解釋？解釋什麽？？總不能說這是人肉吧？

一人一貓行色匆匆地回到家，企鵝立刻開始抱怨：“那個人竟然說我殺鳥！我可是那些鳥的英啊啊啊！”

房間裏突然沖來一只黑乎乎的身影，吓得它毛發乍起，四條腿狂撲騰到巫辛拖鞋邊躲藏。

巫辛倒是第一時間看清了那黑色的玩意兒：“你怎麽在這兒？”

“你們窗戶沒鎖。”娟娟說道。

“你不走嗎？”企鵝沖到娟娟身邊，吓得它翅膀張開了一下。

“走哪兒？”娟娟垂下鳥頭，神情有些沮喪，“剛飛進樹林就被鳥打了。”

巫辛看向它，個頭相比普通鳥是大一些，但這戰鬥力......

“可能這就是聰明的代價吧，我從小不擅長武鬥，”它蹦噠上窗臺，有些憂傷地看向巫辛，“我被前主人謀害，巫習，是你救了我。”

“老板叫巫辛。”企鵝甕聲甕氣，而巫辛感覺到一陣不妙。

“我已經是只被抛棄的烏鴉了，我的心，再也不會動了，”它突然話鋒一轉，“但我們烏鴉很忠心，我要留下來報恩。”

“......”這劇情有些熟，巫辛開口拒絕：“我已經有白吃飯的了。”

“就是！老板已經有咱了！”企鵝跳上窗戶，“這家已經夠擠了，沒你的位！”

“擠？”巫辛立刻看向企鵝，這是什麽話？她還有一個空房間呢！

“沒事，我願意委屈一點住陽臺。”娟娟飛向客廳，“我剛都看到了，這邊的陽臺挺大的，雖然比不了村裏的大院子，不過我可以委屈一下自己。”

“不行，那邊也是咱的領地！”企鵝緊随其後，尾巴興奮地擺動，巫辛只用了一秒就看穿了它根本不是誠心過去趕鳥的。

它是過去玩的。

“随便吧。”巫辛喃喃道，坐到椅子前開電腦，多一只不多少一只不少。

一鳥一貓鬧騰到大半夜，才縮進窩裏睡覺，自然，娟娟沒去陽臺，它也在企鵝熱乎乎的窩裏。

巫辛八點半接到欣汴的電話，他說有委托工作，讓她過去詳談。

在辦公室裏，巫辛看到穿戴整齊的欣汴，将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後，兩人正式進入詳談。

“榴花縣有個叫邊遠的村子，三天前，天降巨型隕石，有人發了短視頻平臺，村子爆火，”欣汴說道，“根據報告顯示，隕石沒問題，但昨晚有幾個主播深夜直播，突然斷線，有網友報了警，但還是沒找到人。”

巫辛靜心聽着，手指點在一次性塑料杯上。

“今早6點，有趕集的村民在田邊發現一具屍體，法醫鑒定，屍體裏內髒離奇消失了。”

巫辛悟了，三級的吃人方式就是掏空屍體。

“初步推測，可能是三級所為，另一具屍體還在找，不過有些玄乎。”欣汴眉頭擰在一起，“榴花市最近在舉行活動，搞評選，人員緊張，這件事被當地壓了下去，查案的人手也只是最小規模。”

“組織會派一個有經驗的調查員跟你同去，”欣汴擡頭，發現巫辛眼皮耷拉，但表情認真，“需要你做初步調查，你...你看什麽？”

“你那青色的也是紋身嗎？”巫辛饒有興趣地問道，他在欣汴胸口看到了一片花紋，竟然不止脖頸上有。

欣汴這才發現自己胸前的紐扣開了，他急忙伸手将扣子合住，巫辛卻擡起指尖将開口拉開。

微凸的胸肌上刺着青色的藤蔓，妖冶又勾人暗紅色花苞悄然盛放，在被圍繞的正中，是幾個方方正正的漢字。

義薄雲天。

巫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