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巫辛跑了。

在剛才, 她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氣味，因此一個人走進空曠電梯，看着樓層數字一點點增加。

叮——

電梯停下後, 巫辛踏進走廊，空氣裏的血腥氣還沒消散, 地面上到處都是殘破的屍體，揚起腐臭的氣味。

所有人都聚集在一樓，她穿過幾個漂浮的怪物，鞋子踩在地面發出嗒嗒聲, 沒有引起對方的任何反應。

大概只是沒有靈魂的空殼。

宴會廳的門已經爛了, 從外面看, 裏面狼藉一片, 垃圾，木材，屍體。

跨進門的一瞬間, 迎面而來一陣冷風，巫辛輕眯眼睛, 發絲從肩背離開又緩緩落下。

嘩啦......


她低頭, 發現自己正踩在水裏，水很淺, 只剛剛浸透鞋面, 她擡頭，看到繁星點點的黑夜。

紅色光芒跳躍了一下，将巫辛的視線扯回來，她看向前方，在水裏，有一個抱着膝蓋的卷發少女。

少女側過頭, 看到走近的巫辛，瞳孔頓時收縮。

黑夜像是被撥動的地球儀，先是從離得近的一邊開始變亮，然後徹底成為白天。

刺眼的，照亮一切的白色，點綴着藍色的雲。

巫辛發現腳下的水是深紅色的，少女站起身，朝巫辛走了兩步，又後退，退到猩色方塊前面。

“你來找我嗎？”

她說話的語氣太自然，巫辛在她臉上看了好幾眼，确定不認識這人。

“我來捏碎你後面那東西。”

“......”

少女盯着巫辛看了一會兒，又重新坐到水裏抱住膝蓋。

“沒有用的，世界到處都有我們的身影，毀滅抵不過新生，神的降臨勢不可擋，祂已經發現你了。”

巫辛想了一下确實是這個道理，但來都來了。

“有用的，只要我做了就有用。”她聲音悠揚傳進少女耳朵。

“我看不清你的身份，明明是惡心的飛蛾，肆無忌憚傷害他人，自私自利的壞種，為什麽又一次次做出拯救的事？”

巫辛被這一連串貶義詞刺痛了，惡心？自私？壞種？她是這種神嗎？

“你知道嗎？人與人之間有一種不可說的規則，所有人都會自發的遵守這個規則，沒有人會違抗它。”

“那是什麽？”巫辛皺眉。

“我一直在遵守這個規則，默默忍受着，直到我成為規則，于是這個世界裏的人也是這樣，他們遵守我的規則，傷害別人，互相殘殺，暴露出真實自我，于是，我給不被迷惑的人生的機會。”

“但是，後來我才意識到，飛鳥也是‘惡’的一種，資源是有限的，他們不傷害別人獲得資源，但也間接害死了別人。”

“沒有人是清白的。”少女擡頭看着巫辛，“你也一樣，但你又算什麽？你到底是惡，還是善？”

巫辛已經走到紅色光芒旁邊了，光芒流竄間，她看到裏面熟悉的白光圈。

“告訴我，你為什麽能成為特別的，為什麽我的眼睛沒法從你身上離開？”

巫辛側頭看她，眉頭輕輕擰着：“說實話，你叽裏呱啦說了這一大堆，我聽不懂，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在憂郁什麽，傷害你的到底是什麽？我不知道，不過你正在流失，你要被吞噬了嗎？告訴你也無妨，我不是人類，所以所謂人類的規則，我想聽就聽，不想聽就不聽。”

少女怔怔地看着巫辛，似乎是在消化她說的話，眼睛裏一會兒是茫然，一會兒是釋然。

“傷害我的是什麽？”少女咬住下唇，腦海裏浮現出種種思緒，片刻後，她突然大笑起來，“想這麽多乾什麽，反正我的人生已經結束了。”

在聽從腦海裏蠱惑的話語，決定要編織一場盛大的考驗後，她就已經無法左右命運了。

巫辛将手伸進光芒裏，捏到一節硬硬軟軟的，說不上來是什麽的東西。

身側，少女搖搖晃晃站起身，她擡起手，指尖冒出一節深藍色的尖刃，她将那東西抵住喉嚨，血珠一點點滲出滾落。

“跳出規則！我會跳出規則的，哈哈哈！！”

少女生來第一次，想要嘗試反抗。

巫辛不知道她會不會死，因為在裏世界，boss死了也能複活。

但鮮血狂飙的場面确實矚目，她看着少女哐當倒在地上，身體抽搐，臉上卻帶着笑。

“你要小心......”她最後說道。

巫辛聽到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但眼前的世界沒有通道也沒有門，她看了眼少女的腳，沒有在地上撲騰。

“什麽怪聲音。”她嘀咕着，用金色光芒捏碎手裏軟蟲似的玩意兒，又用火把它燒得一點不剩。

眼前突然開始震蕩，眨眼間，天空和雲朵消失了，巫辛又回到那個遍布屍體的宴會廳，但地面依舊有血水在流動，腳邊也多了一具屍體。

“巫辛......”

巫辛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轉頭，看到門邊站着的1009，他渾身是血，臉白的像一張紙，仿佛随時會倒下。

“！”

她大步走到1009身邊，剛伸出手，眼前的人就哐當跪倒在地上，眼睛虛弱的半睜，嘴唇顫抖着好像要說什麽。

江譚聽從1009的話來找巫辛，剛出門，他就受到門邊飛蛾的圍攻，好幾個瞬間，他都想就這麽算了，見到巫辛又能怎樣，反而是讓她看到自己這幅沒用的樣子。

但現在，他突然慶幸剛才堅持住了。

她的身上有令人心安的香味，手指很溫暖，放在他冰涼的臉上時，他心裏只有一個感覺。

喜歡。

好喜歡。

江譚恐懼女性，從小到大，他拒絕無數人的靠近，禮貌溫和富有溫度，從來沒有将目光放到誰身上。

對于巫辛，他避之不及，不去看她，從記憶裏抹去她，将其作為獲得自由的代價，甚至想要殺死她。

但是......

人之将死，他不想再騙自己。

每一次喘息都無比艱難，他摸索着抓住她的衣服，想用眼睛最後一次記錄她，渙散的瞳孔裏，映出她逐漸靠近的臉。

嘴唇接觸到柔軟的觸感，江譚愣住了，又很快開始慌亂，他剛吐了口血，此刻味道肯定很糟糕。

不對......

巫辛選擇最簡單粗暴的方法，将力量從嘴唇渡給江譚，她挑開他的牙齒，将舌頭探進去。

世界開始變黑，樓宇坍塌，越來越多石頭落下來，裂開的縫隙将兩人吞沒。

巫辛睜開眼睛，看到喧嘩的烤肉店，櫃臺邊，卷發女孩用刀子捅穿心髒，周圍圍了一圈呆滞的人。

“1009呢？”

她四處轉頭，聽到樓梯裏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正在過來。

“都站在原地別動！”

巫辛知道是組織的人來了，心中稍作思索，她翻身從旁邊的窗戶跳下，在地下通道入口，她看到救護車和圍在一起的人。

是1009。

巫辛擠進人群，甩開拽住自己胳膊的人，在擔架上找到1009的身影。

“放下他。”巫辛說道，“他沒事。”

擔架邊站着的人回過頭，看到巫辛後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怎麽在這兒。”

巫辛認出那是穿着正裝的欣汴，他上前攔住那些想要拉扯巫辛的人。

“自己人。”欣汴伸手示意周圍的人停下，擔架也被重新放回地面。

剛才醫護人員檢查過，江譚雖然整個人血淋淋的，但身上确實沒有傷口，心跳穩定，骨頭也都完好無損。

身上的血估計是其他人的。

“是你救了他？”欣汴問。

“嗯。”巫辛蹲下身，手指在1009臉上摸了摸，抹去他睫毛上沾着的灰塵。

欣汴看着巫辛充滿憐愛的動作，心裏猛地一跳，這是......發生什麽了？

“這就是那個叫巫辛的？”一旁走過來一個帶着眼鏡的中年人，“人不可貌相啊。”

欣汴臉色微變：“局長，你怎麽來這邊了。”

“我要把他帶走。”巫辛最後摸了摸1009的頭發。

“看到你們這種小年輕我就頭疼，他得跟我們回組織檢查。”局長走到巫辛身邊，雙手抱胸，“我聽說每次出副本，你都會把怪物頭頭殺死？這江譚跟你也差不多，你們到底不知道，那東西是我們重要的研究對象。”

“這誰啊。”巫辛不耐煩地問欣汴。

“上級領導。”欣汴擋了擋局長，将他隔出去離巫辛遠一點，換來對方不滿的瞪視。

“我早就說了，不需要這些外部人員，沒輕沒重的，還不服從管理，現在還和危險物湊一起了，欣汴，我的申請已經通過了，你們到底什麽時候處理1009？”

“好煩啊這個人，”巫辛站起身，看向欣汴，“你再不把他弄走我就打人了啊。”她做了個對空氣揮拳的動作。

欣汴也忍到一定程度了，他一把抓住局長的胳膊把将拽走，兩人在一旁說了好幾句話，局長臉色黝黑的走了。

“怪物就是怪物，你再找領導也沒用，就明天最後一天，識相點，你們不聽我就動用我的手段，連你一起收拾。”最後這句話，他是看着巫辛說的。

“那是這邊的局長，手下有幾個特殊部門，雖然能用的不多，但也是對付廆的主力。”欣汴揉了揉太陽xue，“不贊同我們這邊找外來人員，用半人半怪物的江譚。

“我會想辦法的。”他看向巫辛，“你帶他走吧，至少現在，這邊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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