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時間一點點過去, 車輛行駛的不太順利，江譚繞了很多路，因為廢墟幾乎封鎖了這片城市。

下午七點半, 隐者喊着說肚子餓了，巫辛看了眼時間也該吃飯了, 于是江譚找了處離城市遠一點的公園停下車，三人在後備箱找了點吃的。

“這個搭配着很好吃。”江譚拿起一袋酥肉，見巫辛沒反對，他接過她的自熱火鍋幫她拆起調料包。

“我記得你是二級轉化的, 竟然沒瘋嗎？”隐者咔嚓咬着一包餅乾, 盯着忙碌的江譚, “你們這種低級種有底層代碼, 怎麽你看着還很清醒？”

“我幫他舒緩了。”巫辛坐在小馬紮上，仰頭喝了口運動飲料，“順手的事。”

隐者瞪大眼睛盯着巫辛, 揣測她話語的真假。

“ 我知道你不一樣，但......那種瘋狂是喚醒了身體裏的血液, 即使是我, 壓制也有難度，他真的可以嗎？”

巫辛想起江譚眼睛裏的怪東西, 以及他看向自己時動不動浮現的深情壓抑, 估摸着他确實沒有完全好。

但她不會說出來降低自己的格調。


“呵呵。”巫辛意味深長的笑了，想到企鵝還不知道在什麽地方，心裏莫名多了份焦慮。

它也跟廆有關系，不過是最低級的，鬧也鬧不出什麽，應該問題不大吧？

隐者咽了咽口水, 心裏對巫辛的警戒程度又拉高了一點。

得找個機會逃走才行。

吃飽喝足後，巫辛坐回車裏玩手機，腦海裏時不時想起江譚在廚房做的飯，早知道把那頓吃了再走了。

吃慣好的，這速食真有些勁不足。

“抱歉，我得休息。”隐者把椅子放平閉上眼睛，呢喃着把毯子拉到下巴上，“一個是習慣了，一個是身體畢竟太老了。”

江譚給窗戶開了個縫，轉頭看向巫辛：“你也睡會兒吧，我守夜。”

巫辛沒搭理他，自顧自地繼續玩手機，江譚在車裏坐了一會兒，然後拉開車門下車了。

夜晚的公園亮着三盞朦胧的燈，只能照亮周圍，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就是一片黑暗，天上沒有一顆星星，夜幕黑的濃郁，幾朵烏雲一點點聚集起來，仿佛在醞釀些什麽。

“呼....嚕嚕......呼......嚕嚕......”

隐者的呼嚕聲有力氣節拍明顯，巫辛玩音游稍微一走神就被帶了節奏，三兩下後她有些惱了，一轉身拉開車門下車了。

江譚聽到動靜轉過頭，看到巫辛後，眼睛頓時變得亮晶晶。

他将另一個小馬紮撐起放到自己旁邊，還擰開一瓶巫辛喜歡的檸檬味汽水，但她卻半天沒走過來。

“你......”江譚心有些冷了，“還在生氣嗎？”

巫辛噠噠噠走到他旁邊一屁股坐下，還拿起汽水喝了一大口。

江譚剛展露笑容，就聽到她的聲音：“1009呢？”

“......”

“還沒恢複。”

巫辛看到江譚低下眼睛，還攏了攏肩上搭着的外套。

夜晚确實有些冷，之前是讓人惬意的二十度，大概是因為那些墓碑，巫辛感覺這會兒只有七八度。

“你去休息吧，我守着就行，”江譚悶聲說道，“睡覺很舒服，不是嗎？”

“窩車裏睡有什麽舒服的。”

江譚側頭看巫辛，心裏想了想一路經過的建築：“我記得有一處小區狀态還好，要我帶你去休息嗎？”

“不去。”巫辛打了個哈欠。

夜色越來越濃郁，空氣中有泥土反潮的氣味，大概很快就要下雨了。

“我去把企鵝和娟娟接回來，你在這兒等着我。”江譚想了個主意。

“不要。”巫辛拒絕，她怕江譚離了自己失控，帶回來兩具屍體。

“......”

江譚沒再勉強，但眼中劃過一絲竊喜。

第一滴雨落在草地上，巫辛罵罵咧咧起身往車裏走，江譚看了眼天空，莫名聞到血的氣味，他搖頭想着大概是錯覺，将地上的東西收到後備箱也跟着上了車。

雨變大了。

天空劃過白光，雷鳴放肆地炸開，一聲比一聲更劇烈，巫辛睜開眼睛，與前排的江譚對上視線。

嘩啦聲絡繹不絕，從窗外透進的閃電将他照亮，輪廓分明的側臉，纖長的睫毛，往上揚起的嘴唇，光線消失後黑暗裏亮晶晶的眼睛。

像是被雨水沖刷過。

“吵醒了嗎？”他柔聲說道。

巫辛看了眼旁邊一點沒動的隐者，聞到空氣裏濃郁的鐵鏽氣味。

“外面下的是血雨。”江譚輕聲細語。

“......”

巫辛坐起身，轉頭看窗外，黑色的雨水彙聚落在地面，一灘又一灘到處都是，路燈的光微弱到幾乎不可見，只有電光閃爍時，才能看清眼前的世界。

是的，落下的雨水是紅色的，紅到發黑，所以讓人産生了是純黑色的錯覺。

“有人？”巫辛往綠色長廊邊看，那是一個瘦瘦高高的小女孩，大概只有十幾歲，她瑟縮在椅子下面，試圖躲避鋪天蓋地的血雨。

“我沒發現她。”江譚皺起眉，這雨會弱化人的感官。

離得有些遠，巫辛感覺不出那是普通人還是廆，但在這個詭異的夜晚，突然出現在詭異的長廊下面，怎麽想怎麽詭異。

江譚啓動車子，車燈亮起，雨霧在光線裏穿梭，巫辛看到小女孩轉過頭，跟她對上視線。

她嘴巴快速動起來，臉上的表情像是看到希望，但是江譚已經踩下油門。

車子開始加速，巫辛看到小女孩踉跄着踏進雨中，伸長的手臂像是想要抓住希望。

車子左拐右拐，隐者終于被晃醒了，她眼睛還沒睜開，抱怨的聲音先響起。

“不要虐待老人啊，我都一把年紀啊！啊啊啊！！”

巫辛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左邊車窗上，小女孩的手掌和臉正死死貼着，紅色的雨水從她的頭上往下滑，顯得她的臉更加猙獰。

這一次，巫辛聽到她的聲音了。

“畜牲啊，對我這麽可愛的小女孩見死不救！！！”

江譚單手開車，另一只手化為七八條藤蔓從窗戶縫裏鑽出去，小女孩被抽了一下摔在地上，表情茫然了一瞬，然後轉為憤怒。

“同族？背叛者？？”

“愣着看什麽，你一起上。”巫辛用胳膊肘隐者。

隐者有些不情願，但還是加入戰局，她閉上一只眼睛看撲過來的二級，心裏有了答案。

“打她腹部，那裏是要害。”

話音剛落，藤蔓就将二級前後穿透，她破破爛爛地摔在地上，再也沒有了動靜。

“你還有這種能力？”巫辛有些驚訝，“我要害你能看到嗎？”

“什麽看到不看到的，那是算出來的。”隐者舒了口氣，“一點預測能力而已，而且我看不透你。”

知道自己比較特別，巫辛瞬間舒坦了。

“巫辛。”江譚突然開口，“前邊有好多人，要避開嗎？”

巫辛靠在車門上往窗外看，此刻天色漸亮，深藍和黑紅混雜在一起，幾棵大樹下，彙聚着幾十個人。

他們站在一起，有人摟緊孩子，有人湊近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過去看看。”

車輛開始轉彎，輪胎高速飛轉，将彙聚的血水往兩側飛濺，水裏漂浮一些屍體，渾身通紅，分不清是身上的血還是雨水。

有人注意到過來的車子，穿越泥濘小步跑過來。

巫辛将車窗往下搖了點，去看外面濕淋淋的女人。

“發生什麽了？”

“樓，突然塌了，前面那段都走不了，”女人伸手朝遠處指，她頭上的兜帽已經濕透，“路被封死，到處都是血水，我們正在商量要去哪兒。”

“往南走大概500米，有一些完好的建築。”江譚開口了，“地勢高，應該是安全的。”

女人點了點頭，将視線往車裏看，後排坐了兩個人，車子很大，再坐四個都不是問題。

又有人從樹下走過來，打了把傘，女人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位置。

“朋友，我們的吃的都被雨泡了，實在是不敢吃，你們有多餘的嗎？”

巫辛将手摸向後備箱，拿了八桶泡面給男人，男人有些抱不下，想分兩趟又怕遇到意外。

“我有塑料袋！”女人從褲兜裏掏出一個大紅色的塑料袋。

泡面被悉數裝進袋子裏，巫辛又拿了幾個面包給女人。

“謝謝你們。”女人面露感激，只是臉頰和身上被紅色浸染，看起來有些皮笑肉不笑。

男人先一步拎着袋子匆匆離開，女人還站在雨裏，巫辛以為她還要食物，又翻了幾袋泡面和水遞給她。

“您真是好人啊......”

“媽媽！”一個小女孩踉踉跄跄從遠處跑過來，她身後還跟着追趕她的男人。

一家三口站在一起，女人摸了摸女兒濕淋淋的頭，鼓起勇氣看向巫辛。

“抱歉，我知道有些得寸進尺，但是......”

車裏的人看着她，靜靜等待她之後的話。

“有...傘或者雨衣嗎？大人無所謂，主要怕孩子生病，這附近的藥店也塌了，買不到藥，啊，如果沒有也沒關系，畢竟你們也要用。”

她噼裏啪啦解釋了一大堆，江譚已經走下車，他關了車門，打開後備箱翻找。

“媽媽，我可以上車嗎？”小女孩眨眨眼睛，“好冷啊，這是爸爸的車嗎？”

“噓，別亂說。”男人急忙拉住小女孩的手，接過女人遞過來的面包，“我們先去樹下避雨吧。”

江譚将傘遞給女人，搖頭示意對方不必感激，然後，他将車窗搖上去。

“謝謝你們，好人一路順風啊。”

車輛開始加速，巫辛看到陸陸續續有人跑過來，大概是看到他們給那兩個人食物，也想過來沾一份光的。

只是這一次，車子沒有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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