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為了避免遇到出來的人, 回到車上後，巫辛立刻讓江譚繼續開，時間在呵欠聲中流轉, 中午十二點，高速路邊, 天依舊伸手不見五指。

白日沒有降臨。

夜色導致心情壓抑，加上連續坐了這麽久，後排一衆不太出遠門的人啊貓啊開始抱怨坐得難受，于是巫辛讓江譚将車停在路邊休整。

“你不是說要盡快找到一級嗎？怎麽也在這兒跟着起哄。”巫辛斜眼看隐者。

“這不是......剛歇了一會兒, 體會到直立的舒坦了.......”隐者有些心虛, 其實是心疼無精打采的企鵝和娟娟。

“還有江譚, 不是說幾個小時就到了, 怎麽過去這麽久了還在路上。”她又看江譚。

“繞路太多。”江譚面露歉意，“你有什麽想吃的嗎？我看能不能找點食材。”

“咱想吃烤包子！”企鵝舉手大喊。

娟娟嚼巴瓜子，它對人類的食物不怎麽感興趣。


江譚點了點頭, 繼續看巫辛，于是企鵝垂頭喪氣地拿木柴生火, 這會兒外面有些冷。

巫辛托住下巴想了一下：“燒烤怎麽樣？”

“你可真會享受。”隐者開口, “吃個‘素燒烤’墊墊得了。”

“素燒烤！”企鵝竄到後備箱，翻出一包辣條, “是這個嗎？老板你要不！”

“我說的是現烤的那種。”巫辛糾正企鵝, 伸手問她要辣條，“這天，這地，多适合露營啊。”

“娟娟，你吃不，嘗一下。”企鵝捏住辣條一端往娟娟臉上甩, 它立刻警覺地飛起來。

江譚将椅子架好後站起身，往路的另一邊走：“我去找找，剛看到附近有小區。”

巫辛眨了眨眼睛，她只是開個玩笑來的。

不過她覺得江譚不止是為了這個才出去，剛在車上時，隐者說那邊有很重的廆味，他可能是去處理了。

處理，怎麽處理呢？

巫辛往椅子上一躺，眯着眼睛欣賞起星空。

睡眼朦胧間，她感覺周圍明亮了一些，企鵝小小聲驚喜些什麽，又過了一會兒，懷裏多了個不算重的東西，非常安分乖巧地躺在她的大腿上。

時間繼續流逝 ，直到濃郁的肉香在空氣裏飄蕩，順着風一個勁往巫辛鼻子裏鑽。

“回來了嗎？”她打了個呵欠，餘光看到拿着肉在燒烤爐上翻的江譚。

“夫人。”很小的聲音從懷裏傳出來，巫辛低頭，将娟娟一手托起，拉開它的翅膀看下面的傷口。

“那個好像下不去了。”

“嗯，這在人類這邊，叫傷疤吧。”巫辛說道，“你想讓它消失嗎？”

“可以嗎？”娟娟有些驚喜，但很快它就冷靜下來，“嗯......”

巫辛看着它眨着小小的眼珠子思考。

“不用了夫人，能治好就很好了。”

篝火邊，隐者正坐着打盹兒，企鵝手忙腳亂地給江譚遞各種調料，烤架上還放着一個白白胖胖的包子，大概是冷凍的，看起來硬邦邦一個。

“夫人，最近這幾天，我一直在思索，是不是當個普通的鳥兒比較好，只要翺翔在天空上，思索去哪兒找吃的，□□下蛋。

“如果那天我打過了那些鳥，應該就會過這樣的日子吧，但不知抽了什麽，我飛回來找您了。

“擁有自由後，我竟然會選擇回到狹小的‘籠子’裏，但也是這個決定，讓我認識了企鵝，我從她那裏知道了很多事情，學到了修行，本來是很快樂的事情，但我突然......”

它話卡在嗓子裏，像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

“我好害怕，這是對的嗎？我不知道我的未來會是什麽樣的，夫人，您有認識的成精的鳥兒嗎？”

巫辛當然有，她的酸與就是一只成精的鳥。

“我來人間就是為了找我的鳥，以前，它還是個雛鳥的時候，我救了它，它發憤圖強，找到我，說要跟随我，于是我們一起相伴了百年...還是千年？我不記得了。”

“那它為什麽離開您？您做錯什麽了嗎？”娟娟追問，“你知道的，我們鳥類都很專情的。”

“......”

這個問題巫辛無法回答，她也想去問酸與。

“巫辛，烤好了。”江譚将肉串放到盤子裏，于是巫辛翻身下椅子跑去接，“哇，看起來也太好吃了。”

娟娟在後面蹦跶着跟她：“夫人，您說完再走呀，這點對我很重要。”

巫辛真沒法說，就在剛才她已經開始回想自己犯過的所有錯事了。

企鵝跳過去擠開喋喋不休的娟娟，從褲兜掏出一袋瓜子，做出深沉的表情：“別問了，有些事情，要自己尋找答案。”

娟娟真被她唬住了，它後退幾步滿眼驚奇，不敢相信這句話出自企鵝之嘴。

“總之，咱會罩着你的。”她塞了個瓜子在娟娟嘴裏，“咱會好好修煉，為你遮風擋雨。”

巫辛拿起一串烤肉，鐵簽子有些燙，她張口吹了幾下，辣椒粉和孜然粉往前飛去。

江譚衣着乾淨，除了袖口皺巴一些，看起來跟之前沒什麽區別。

“你在哪兒找到這些食材的？”她開口問。

“城裏有個地下冷庫，我把門撬開了。”

巫辛從車後箱拿了個小桌子，搭好後，擺滿肉串的盤子被一個個放上去，企鵝和隐者湊過來毫不客氣地大口開啃，誇贊聲接連不斷。

“好好吃啊！這個肉好嫩！”

娟娟也嘗了一小口，黑眼珠頓時亮了，什麽恐懼啊恨啊愛啊未來啊頓時被抛到腦後。

漫天星空下，笑鬧聲從車旁傳來，江譚的眼鏡被火照得反光，看不清他的具體表情，但巫辛能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焦慮。

越靠近一級的位置，他的變化就越明顯。

巫辛有些憐憫，但這情緒很快就過去了。

“嘗嘗這塊牛肉，焦香爆汁，我專門給你留的。”她湊到江譚身邊，胳膊貼着他的胳膊，将自己啃了一大半的鐵簽子伸到江譚嘴邊，差一點就戳到他的眼鏡。

江譚猶豫了一下，歪頭将肉滑着鐵簽咬下來。

“好吃嗎？”她笑眯眯地看着他。

江譚開始咀嚼，肉塊肥瘦相間，不柴也不油，炭火烤出來的香氣十足，但他就是食不知味。

“再來個蒜就更好了。”隐者在火堆邊感慨了一句。

“巫辛，不管你之後要去哪兒，把這小哥帶上呗，任勞任怨，手藝還好，怎麽想都不虧吧。”

江譚将食物咽下，有些詫異地看了眼隐者，沒想到她會突然說這麽一句。

不過，她是怎麽看出來的？

“你以為天上那日子好熬啊。”巫辛立刻回話，“什麽也沒有，沒事乾除了乾就是睡覺。”

“乾什麽？”企鵝問了句。

“沒什麽。”巫辛呵呵一笑。

下流的話讓隐者翻了個白眼：“那多個伴也是不錯的，不是嗎？你那鳥就治愈了你吧。”

“它是特別的。”巫辛拿了串烤油邊，“你知道的，我見過很多人，不是誰都能像它那樣。”

企鵝有些懵懂：“老板，你之前的家很無聊嗎，為啥不出去玩？”

“我要是随便下凡玩，你們就沒得玩了。”巫辛看了眼它，轉身往車裏走，“我吃好了。”

企鵝看了眼娟娟，咬牙說道：“就算這樣，我也要跟着老板，我還沒修煉好呢。”

娟娟沉默不語，只是一味地擡頭将肉咽下去。

“是嗎？即使是它，最後也......”巫辛笑了一下，沒說完後面的話。

江譚擡腿走了一步，他看了巫辛的背影，想追過去，告訴她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樣，想宣洩壓抑的情緒，讓她知道她在他心中有多麽重要。

壓抑的情緒...？

他放下手中的肉串，看着炭火燃燒發亮，突然什麽心思都沒有了。

“吃完了就走吧，晚上就能到。”

車子繼續行駛，不過這一次比之前都要安靜，大概是吃飽喝足，很快後排的呼吸就變得平緩，只有巫辛還在低頭玩平板。

前方一片黑暗，有光的地方幾乎沒有，在這偏僻的道路上，唯獨長碑堅守屹立。

往好處想，消失的人是被救走了。

隐者給出的最後一個坐标，是城市邊緣的枝城，這是一個非常小的縣城，連火車站都沒有，盛産葡萄，農業是支撐整個縣城的産業。

江譚關上油箱，動作很輕，但娟娟還是醒了。

它從車窗裏飛出去，落在車頂看瘦瘦長長的江譚：“先生，你要如何呢？”

它知道江譚對巫辛的心意，零零散散拼湊出一個愛而不得狗血至極的故事。

江譚往駕駛位走，頭也沒回：“我尊重她的意願。”

娟娟揮動翅膀，它急速飛向高空，跟随亮着微弱車燈的車子，利箭似的涼風從羽毛上穿梭，那是很久都沒有感受到的自由。

穿過一片山路，遠處的天空透出淡紅色，車子進入一座隧道，裏面黑得什麽都看不清，車頭的光被濃郁遮擋，突然間，巫辛聽到破空聲。

有什麽東西朝着車子飛來，下一秒，燈光驟黑，江譚冷靜地踩下加速踏板，準備一口氣沖出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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