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路面凹凸不平, 急速行駛的車子瘋狂哐當響，企鵝乾嘔了一聲，夾雜着一聲‘砰’, 前車輪驟然下陷，車輪轉動卻怎麽也開不出去。

“陷到什麽東西裏面了。”江譚開口, 摸索着找到手電，卻聽到外面傳來人聲——

“別開燈。”

巫辛解開勒到脖子上的安全帶，眼前一陣小星星。

她也想吐。

“它在外面，別被發現了。”

那聲音又說了一句, 江譚轉頭四處看, 明明眼睛已經适應了黑暗, 但天實在太黑, 他依舊看不到說話者的位置。

巫辛深吸口氣：“你是什麽玩意兒？”

“我是人啊，我在這兒救人，你們聽我的, 現在打開車門，慢慢走下來。”


“我們不想下車。”巫辛拒絕, 剛拉開車門的企鵝默默将門關上。

有什麽東西撞到門邊, 又沒了動靜。

巫辛看向隐者，車裏太黑沒找到她在哪兒。

“你們不相信我沒關系, 但是千萬別開燈, 那怪物就快過來了。”

“什麽怪物不怪物的，烏漆嘛黑你躲這兒，我看你更像怪物。”巫辛補充。

外面的人不說話了，又等了七八秒，遠處亮起一陣紫色的光，那光非常微弱, 巫辛看過去時，感覺它消失了，眼神換個地方光就又出現了。

濕軟物體在地上蠕動的摩擦聲響起，被回音空蕩的放大，光越來越明顯，幾乎占據整個洞口，照映在牆壁。

車裏的幾人都看清了，那是一個蟲樣的怪物，比之前見過的都大，細密的足在地上快速撥動，它扭過身體一端，幾十只眼睛睜開看了一會兒，又很快走開了。

“快下車，我帶你們逃走！”那聲音輕聲細語催促開，“我是基地派來的人，再不走就沒有機會了！”

說完後，他還不忘叮囑一句：“別開燈。”

巫辛往門壁上靠了靠，她感覺那聲音是從這邊傳來的。

“不放心的話，可以一個一個下來。”

巫辛将手放到門把手上，外面的聲音更近了：“美女，你先嗎？”

這句話之後，巫辛聽到咽口水時，喉結上下滾動的咕嘟聲。

“......”

她将手在車裏摸索，直到觸碰到一個軟軟的東西。

江譚的呼吸聲加重了。

“？”

“美女，你要和帥哥一起下來嗎？”聲音帶上笑意，聽起來有些猥瑣。

真是演都不演了。

她握住江譚的手猛地擡起，他心領神會地按下手電開關，刺眼的白光驅逐黑暗，巫辛眯着眼睛看向光所指的方向，那是那個趴在車頂的‘人’。

他倒挂在車上，斷了幾節的手指扒住車窗，整張臉歪斜貼近透明玻璃，下巴脫臼似地倒垂到胸口，大張的嘴巴對着門縫的位置。

巫辛看到他遍布右臉的瘡，他被侵蝕得很嚴重。

企鵝被吓得怪叫了一聲，隐者安撫地摸她炸起的頭發，怪物被光刺激得收手擋臉，江譚擡起左手，青綠色的藤蔓沖破玻璃将它抽飛。

巫辛往椅背上靠了靠，她不想被那黏糊糊的液體碰到。

怪物飛向黑暗，但襲擊沒有結束，牆壁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瘡人’，他們一個接一個朝車子撲來，沒一會兒車頂和車身上就開始不堪重負。

“剛怎麽沒看見！”巫辛大聲問江譚，江譚也不知道，只能悶悶不樂地伸出更多藤蔓，這次換成了枯藤。

“老板，讓咱去！”企鵝喊了句，一開車門竄出去，黑色毛絨尾巴将車頂的人一股腦全掃下來，很快有更多的從牆頂跳下來填補。

巫辛用手電筒照後排的隐者，她伸手擋住眼睛躲避：“你乾什麽？”

“你能看到吧？不吭聲？不提醒？”

“颠暈了，人剛醒......”

“行......”巫辛默默收回手電筒，替企鵝照怪。

雖然企鵝每天在車裏不是睡覺就是玩，看着和之前沒什麽區別，但巫辛能在實戰中發現她的進步。

她還記得之前在村子，企鵝喜歡跟着混，樂于去打沒有還手能力的敵人，現在主動出擊，不要求協助。

确實成長了不少。

有時候，巫辛看到企鵝躺在隐者懷裏悶頭睡覺，但她周身的靈力時不時運轉，醒來後還喊睡得真爽，跟真睡着了的娟娟大玩特玩。

偷偷學習不讓同學知道這一點，她是真的貫徹得很到位。

瘡人的數量雖然多，但巫辛這邊戰鬥力更強，沒過多長時間，戰鬥就結束了，企鵝一屁股坐地上大喘氣，巫辛将破破爛爛的車門踹開，踩在瘡人們的身上找平地。

“唔唔...！”巫辛腳下傳來一聲呻吟，她用手電筒去照，身體只剩下一半的瘡人盯着她。

“主會懲罰你們的，你們全都會死，我詛...！”

他話還沒說完，一根枯藤飛過來将他半個腦袋抽飛。

巫辛後退一步踩上平地，看到車下扁了一半的屍體，有好幾個，大概是想跳車頭上襲擊。

“就這玩意兒将車卡住的？”

洞口傳來粗重的喘息聲，一行人側過頭，紫色的光亮起，巨大的蠕蟲睜開身上所有眼睛，盯住洞裏的人。

巫辛對它招手，于是每一個瞳孔都轉向巫辛。

企鵝瞪大眼睛，她立起身後每一根尾巴，呲牙做好随時戰鬥的準備。

“你們，是來找紅大人的嗎？”蠕蟲開口，“我叫一號，是她的親信，她賜予我不被迷惑的靈魂。”

前幾天，城裏的蟲子全都發狂了，一個接一個從城市撤離，蠕動着不知道要去哪兒，一號也被這念頭驅使，但它的身體被幾根樹藤纏住，掙紮了好幾圈都無法掙脫，慢慢地就沒了力氣。

紅大人在天上注視着這一切，然後發現了它。

她從天而降，微笑着打量它，說出那句讓一號畢生難忘的話：“你沒有被迷惑？看來，這裏信徒也不全是些低賤貨，很好，讓我賜予你進化吧。”

一號擁有了更高的智慧，更大的軀體，它被分配了接待客人的任務。

“紅大人？是那個一級？”巫辛問隐者。

“應該是。”隐者也不确定。

“跟我走吧，那位大人說，如果有人從洞裏活着出來，就讓我帶過去，她說，殺死郝醫生的人肯定能找過來。”

這句話一說，巫辛确定要找的一級就是紅大人。

四人走到洞口，企鵝時刻保持着警惕的狀态，蟲子低下身，眼睛依舊看巫辛：“要坐上來嗎？”

巫辛正要答應，江譚擡手拒絕，企鵝更是大叫：“怎麽可能！身上那麽多眼睛，怪惡心的！”

“我閉上點不就好了。”長蟲有些委屈，“這是我們的特色。”

巫辛張開口，企鵝又罵：“那也不要，感覺你很臭，随時要流膿。”

長蟲徹底不說話了，它加快速度游在前面，身上的光亮将路口照亮，巫辛得小跑起來才能跟上它的背影。

隐者也是，她有些氣喘籲籲了，只能無奈地看企鵝：“崽啊，對人對事要有禮貌，不能太直白。”

企鵝瞪大眼睛：“咱說的都是實話！”

天上傳來一聲鳥叫，企鵝看到娟娟，立刻擡手讓它飛過來，娟娟看了眼前面的蟲，又看了眼企鵝，正要問，就被纏上了。

“娟娟，我問你啊，你說那蟲子是不是很惡心！”

娟娟的話茬被打斷，只能擡頭看前面飛速游走的蠕蟲，目光灼灼：“沒有呀，感覺很美味。”

“......”

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前面的蠕蟲彎了彎身子，幾顆眼珠去瞄娟娟，身上的紫色更深。

像是在害羞。

巫辛搖頭揮走腦袋裏亂七八糟的念頭，娟娟揮動翅膀飛到她的肩膀上：“夫人，我剛看到前面有個紅色大祭壇，還有很多人拿着槍呢。”

她話音剛落，轟隆隆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巫辛想到欣汴說過的第一部門啥的，看來他們已經先到了嗎？

“你們和那些人是一夥的嗎？他們早上到的，開的直升機，拿了很多武器，呵呵，但都對祭壇産生不了影響，不過紅大人出去了，馬上就回來。”

“祭壇是召喚真主的？”巫辛問它。

“是的，大人說部件都在地球上，齊全的差不多了，但不知道為什麽，最後一步老成功不了。”

巫辛和江譚對視一眼，隐者開口了：“是信徒不夠？她出去收集信徒了？”

長蟲發出怪笑：“怎麽可能不夠，昨天都夠了，只是出了點差錯，不過肯定很快就能解決，那位神不會抛棄我們的，怎麽樣，你們要加入這場進化嗎？我可以向紅大人求情。”

巫辛看着它：“你覺得，是進化嗎？”

“當然，雖然形态不一樣，但都是同一個宇宙的産物，那位外星的神明，祂賜予我們無盡的壽命，更加敏銳的五感和愉悅的心情，那些長瘡的人，是神給他們最後的機會，如果不能找到自我，變成我這樣的真正形态，它們過不了多久就會死。”

“你們覺得變成‘蟲子’很惡心是嗎？這只是人類的思維沒有轉變過來，你們覺得跟你們相似的才是美，實際上都是偏見，只要大家都成這樣，你就會發現，我的眼睛很大，眼珠的顏色透着深藍，非常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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