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巫辛跟眼前的漂亮蟲蟲無話可說。

江譚舉着手電筒, 幾人走在插滿方碑的路上，偶爾有黑影從視線邊緣出沒，又很快消失不見, 快得像是錯覺。

“到了。”隐者沉聲說道，輕微顫抖的手顯現出她的激動。

眼前依舊是黑暗, 遠處樹影重重，連槍聲都沒，一切看起來非常普通。

右腳往前邁出，腳尖即将點地的瞬間, 一陣帶着火藥味的風從幾人面前浮現, 發絲和衣擺随之甩到身後, 巫辛擡頭, 眼前被猩紅充斥。

“不要落單！不要落單！”“冷靜，不要搶攻，分散開找出口！！”

橢圓形的紅月屹立在半空, 看不出離得多近，但占據了三分之一個天, 黑色斑點零零散散分布在紅色之間, 偶爾起伏消隐，像是有生命一般。

紅月下方, 有一片黑色泥土狀的山丘, 不時閃爍紫光，一個矮小的人影就站在這裏俯視一切。

“紅大人回來了。”漂亮蟲蟲說道，它笑了一聲，整個身體往後蠕動，就這麽憑空消失，“祝你們玩得開心。”


有人注意到巫辛, 但根本無暇顧及，因為數千個身形扭曲，渾身被肉瘡覆蓋的‘人’正在不斷撲過來。

“我先上，你和江譚從左右包抄她！”隐者眼中有黑點閃爍，她沒等兩人回應，一個跳躍朝空中的紅大人飛去。

“老板！你去吧！”企鵝往前撲，毛絨長尾巴直接将怪物絞成兩半，“這裏交給咱和娟娟，咱會證明自己的！”

槍聲絡繹不絕，偶爾還有重型武器轟炸的聲音，但沒有對天上的月亮造成任何影響。

巫辛看到月亮邊像水波蕩漾，小隐者站在土壤上，朝對面的小人撲過去。

“巫辛？”遠處有人輕聲呢喃，“你來了。”

巫辛将視線穿過血肉和火焰，盲眼少女和幾個黑衣人站在戰場邊緣，下一秒，他們被飛撲過去的信徒遮蔽。

這片空間很大，插滿長碑，一眼有些望不到頭，但又很小，被密密麻麻的人擠在裏面，巫辛甚至覺得，整座城市的‘人’應該都在這兒了。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成了信徒，有人依偎着躲在長碑後，捂着耳朵假裝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巫辛感覺有人在呼喚她。

轟——！

隐者從半空斜向下墜落，将一座高三米的長碑攔腰撞斷，灰塵漫天飛舞，巫辛聽到她的嘶吼。

“巫辛，你在等什麽！”

混亂沒有為此而止，企鵝殺徹底殺紅了眼，而娟娟穿越灰塵尋找隐者。

“要去嗎？”江譚擰眉看巫辛。

去是當然要去的，于情于理她都要去見見這個‘紅大人’。

“停下吧。”她輕聲說道，往前踏出一步，腳下踩的已是黑土。

江譚在巫辛轉身的第一秒就準備用藤蔓将自己甩出去，但指尖剛冒出幾根綠葉，就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他瞳孔驟縮，眼珠往上艱難挪動，看到只剩下剪影的巫辛。

時間還在流動，但時間裏的人無法完成任何行動，他們維持着與之前相同的姿勢。

“你是什麽人？”紅驚愕地看向突然出現的巫辛。

“祂怎麽還不來。”巫辛沒回應她的話，轉頭看亮到有些刺眼的月亮，眼睛直視怪難受的。

這就是那些東西組成的陣法嗎？

紅擰緊眉頭，突兀地對巫辛伸出手，她看着她，感受到一股窺探的惡意視線。

眼前的小女孩正試圖入侵她的腦海。

“你确定？”巫辛盯着紅看了一會兒，她臉皺在一起，是一個發狠的表情，與此同時，那窺探的力度更強了。

于是巫辛放棄，于是紅狂喜。

簡單來說，巫辛同意她以管理員身份進入了。

沒多久後，紅臉上的笑容凝固，她整張臉開始扭曲，手指撕扯起頭皮。

“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一聲又一聲，她在地上來回翻滾，眼睛擴散成無數個黑點。

“世界是...假的？為什麽....我們是假的...？怎麽會...啊啊啊！！！”

“好了好了。”巫辛蹲在她頭前，“別大驚小怪了。”

“那我這麽做....有什麽意義....呵呵......”

“入侵別的星球是為了意義？我還以為是為了自己爽呢。”

紅眼神空洞，曲膝用手抱住，背對着巫辛。

她挪到她臉的那邊，孜孜不倦地問道：“你們神為啥沒來？”

“我不知道，明明地球上的信物已經足夠了，我猜，有部分被與又封印了。”

“與又？”巫辛愣了一下，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這是‘酸與’兩字取部分起的名。

“我們是神主分裂出的力量，總共四個意識，在地球尋找寄主，隐者和他是叛徒，隐者藏得深，也沒什麽用，我等着審判時懲罰她，與又那家夥，做出可憎的事情......哼，我和郝嚴殺了他，将他的屍骨鎖在海裏，拿走了他的信物，沒想到他還私藏了。

“現在這情況，大概是他的‘能力’，這兩天，我一直在找他，但是怎麽也找不到。

“我曾匆匆一撇他的記憶，不對，那畫面裏的...你和現在的樣子不一樣啊......”

巫辛來人界用的是随手捏的臉。

“你要去找他嗎？”紅面無表情地說道啊，“他從海裏出來的瞬間，信物就會跟紅月連接，主會即刻降臨，你确定要這麽做嗎？”

“謝謝你啊。”巫辛握住紅小小的手，原來是這樣，難怪1009不願意她找酸與。

“你要救這些人嗎？”紅将自己的手掙脫出來。

“都行。”巫辛灑脫地說道。

“我們以為這是顆沉寂的星球才來的，但你明明在，為什麽沒有帶領人類走向未來？”

“因為我擺脫了靈的底層代碼。”巫辛笑了，“是這麽說的吧。”

“星球之靈，是星球的靈魂，我見過的所有靈，都在為升維做準備，你這麽不一樣，是因為知道了世界的...真相嗎？”

巫辛轉頭看地面的人，沒回答她的話。

“啊啊啊，我為什麽要看你的記憶啊！”紅突然痛苦抱頭，“我好想死，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如果一切都是注定，這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你能來到這裏，就是一種意義。”

她語末的苦笑，讓紅愣住了，她盯着巫辛的側臉：“你......”

巫辛沒理她，只是從她身邊走過，然後踩在半空，背靠紅月，将手緩緩擡起。

咔嚓——

紅月上的黑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成裂痕的線條，猙獰地快速蔓延，将它從上劃到下，它開始顫動，綻放出濃烈的光，像是要将所有人溺死其中。

地面上，城市裏，更多地方，屏障之外的鄉野，全世界都被這擴散開的光籠罩在一起。

這段時間裏，橫空出現的長碑引起了群體恐慌，但經過政府的多日安撫，大多數人已經适應接受了眼前的變動，但這突然冒出的光，占據天空的紅月，再一次将負面情緒拉到最高。

有人跪在地上，有人聚在一起，有人大聲尖叫，各種紛亂的念頭和祈禱飛至半空，混雜成一團灰色的物質。

巫辛接收到了。

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整個瞳孔被白色充斥，光芒向外擴散将紅色壓制，紅月予以回擊，但白色仿佛勢不可擋，紅月很快敗下陣來，光也不再擴散，上面黑色的物質湧動了一會兒，往紅月的最深處鑽。

世界重新恢複光明，地下的人突然能動了，有人鑽到長碑後方，但更多的人，只是繼續擡頭盯着半空。

“是神嗎？我們的神降臨了？”臉上長瘡的信徒癡迷地說道。

巫辛将視線向下掃視，她看到滿臉崇拜的企鵝，發愣的娟娟，以及江譚。

她移開目光，又飛高了一些，确保自己能被更多人看到。

“人類，在這場大災難裏，只信仰我，只将我，當做你們的神明吧。”

她的聲音非常平靜，幾乎感覺不到任何情緒，但聽到這聲音的人，各種情緒都有。

“記住，我的名字是——”

江譚看着周圍的人類和信徒，他們接連跪在地上，膜拜空中那個遙不可及的存在。

他沒聽過巫辛的名字，甚至連相似的都沒有，但不需要任何歷史考證，此刻她出現在這裏，作為世界上唯一一個神明，重量無需人言。

揣測，懷疑，否認，所有的希望，在這一刻破滅，他眼角泛紅，感覺她是那麽遙不可及。

巫辛打算直接去那個國家找酸與。

江譚往前邁出了一步。

她最後垂眼看向地上跪拜的人。

他擡起頭，不顧白光讓眼睛酸痛，遍布血絲，流出淚水。

她自然而然注意到那唯一站立的人，于是和他隔着兩個世界觸碰目光。

“......”

江譚有些站不穩，他根本看不清巫辛，但他就是覺得，她在看着他，她一定在看着他，一定。

青年眼尾的紅蔓延至耳朵，脖子，整個身體，他的喘息越來越急促，最後像其他人一樣跪在地上，指甲扼住脖子，但還是拼命擡頭，想把天上的人再看清一點。

“先生！”娟娟驚叫飛來，企鵝也四肢朝地跑過來。

但是沒有她。

沒有......

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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