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相親

廚房那周叔過來傳話，涼菜都布置好了現在可以開席，請幾人先落座，錢海棠趕緊主動請纓說要去廚房給周叔幫忙。



杜娟笑着誇她懂事，馮曼莉早看出她的那點小心思，也沒計較，“去吧，別給你周叔添亂。”



錢海棠一頭鑽進廚房就不肯出來了，周叔嫌她擋着過道礙事，“你怎麽又回來了？”



“你就當幫幫我吧周叔，可別再把我趕回去了！今晚根本不是什麽給我的接風宴，是馮曼莉存心給我安排的相親！”



周叔一聽來了興趣，撂下鍋鏟子過來問，“呦，男方家裏做什麽的？人怎麽樣？”




“乾醫生的，人沒見到，說回醫院加班了晚點再來。”



錢海棠想了想，突然覺得人家也未必想來相這個親，便随口道：“說不定根本沒加班，和我一樣被爹媽趕鴨子上架沒轍了，找個借口臨時溜號。”



周叔駁道：“要是乾別的工作說不定是，但醫生不一定吧？醫院的事都耽誤不得，也能理解。而且人家不是說處理完再過來嗎？”



這種事上錢海棠聽不得別人勸她，寧願那位未曾謀面的醫生拿加班當借口，和她一樣對相親深痛惡絕。



“再怎麽情有可原，也足以見得他對這次相親沒那麽看重！他媽和我媽差不多大，爹也沒退役，這個年紀的醫生能有什麽大作為？挂個專家號還得挑個頭禿的呢，搞得好像醫院非他不可似的，誰信。”



她越說越覺得肯定如此，可周叔卻持反對意見，“萬一人家就是有責任心呢？站在病人家屬的角度上這就是個好醫生啊。”



錢海棠被他這麽一說，心裏也覺得自己剛剛的話偏頗了，但嘴上依舊不認輸：“真有年輕有為又負責人的好醫生，還會淪落到靠爹媽幫他相親？說不定就是因為太負責，英年早禿了！”



周叔大笑道：“那你不也是一表人才，照樣淪落到靠爹媽相親？”



“我這叫自願單身者，被爸媽逼得非自願相親，情況不一樣。”



周叔懶得和她掰扯了，拿着鍋鏟子繼續忙活去。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小妮子不是她的理也能掰成她的，誰也別想說得過她，最後還是忍不住多說兩句：



“相親也沒什麽不好的，爸媽給長長眼更靠譜。我是看着你和星星長大的，連我都看得出來你爹媽更疼你，給你挑的人肯定差不了。”



姜蒜爆鍋，嫩綠的莴筍片倒下去，水分接觸到熱油立馬升激起陣陣白蒙蒙的鍋氣，周叔越過油煙機和炒菜聲去吆喝着勸她：



“棠棠啊，凡事別一棒子打死，人都沒見到呢，別急着下結論。”



錢海棠這次沒急着反駁，悶悶不樂地從旁白的案板上扯了塊生面團捏着玩，等周叔那邊的清炒莴筍做好出鍋了，端着過來在她面前劃了一圈，“香吧？快，端上桌吃飯去。”



剛斷生的筍片散發着清香，火候掌握得剛剛好，她湊近聞了聞，被熱氣打了鼻子，擡手搓搓鼻尖不滿道：“太香了，快拿遠點吧，你就是想趕我走吧周叔？”



周叔也不跟她客氣，把她手裏的面團搶走，“多大了還掐我面團子玩，洗手了嗎？趕緊出去！”



“沒洗，嘿嘿。”錢海棠吐舌頭道，接着就聽見馮曼莉在客廳裏喊她。



“棠棠呢，快出來！”



周叔把盤子塞她手裏，幸災樂禍地目送她出廚房，突然想起什麽來似的叫住她。等錢海棠轉過身來，周叔看了兩眼又笑着趕她走，“沒事沒事，就這麽去吧。”



“莫名其妙的。”



錢海棠嘟囔一句，端着筍片往餐廳去。錢家的餐廳堪比宴會廳，長桌坐個十幾人沒問題，兩家人今天只占了桌子的頭，她走到桌尾手裏的盤子就被保姆阿姨接過去了，馮曼莉沒起身使喚她道：



“棠棠，你杜阿姨的兒子到了，他對咱們小區不熟，你出去接接他。”



杜娟拿着手機笑道：“他剛給我發消息說已經開進來了，就是不知道怎麽停車，你出門應該就能接上他了，麻煩你啦棠棠。”



錢海棠笑得知書達理，“好的阿姨，我這就去。”



說完轉身就黑了臉，這麽大地方還停不下車了？她氣哄哄出了門，走到院外的車道上果然遠遠就看見一輛梅賽德斯邁巴赫，錢海棠挑挑眉迎上去。



車上的人應該也看見了她，打開車門走下來。



男人身型勻長，在将黑未黑的深藍色天幕下，逆着車燈的光先朝錢海棠走來。



和錢海棠先前的揣測不同，雖然年輕但并不是禿頭，甚至頭發還挺茂密的。走近了，錢海棠更覺得打臉，因為面前的男人不僅看不出什麽明顯缺陷，還非常對她的審美。



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他顯然是骨相十分優越的那一挂；眉骨投下的陰影剛好籠住深邃而狹長的眼眸，盯着人看的時候如漆黑的潭水深不見底。緊窄的下颌收束在精致的下巴一點尖，恰到好處的棱角分明，不至于顯得過于硬朗，更不乏流暢的柔美。



一張薄唇拉出平直的線條，面無表情時也微微抿着，令這張惹人的臉多了分不近人情的疏離。



錢海棠對他的第一印象大致成型——不太好惹的美人。



她主動上前走近他，招了招手問：“是杜娟阿姨的兒子嘛？”



“是的，我叫季柏寧。”



聲音意外地更沉穩一點，作為醫生顯得很是可靠專業，錢海棠在心中又默默加了一分，揚起臉笑道：“初次見面，我叫錢海棠。”



季柏寧沉默了一下，錢海棠還沒明白這段突如其來的空白是為什麽，他開口道：“抱歉，外來車輛進不了地下車庫，麻煩你了。”



錢海棠點點頭，往周圍看了一圈，難怪他進不來，附近車位都占滿了。



“你稍等一下。”



錢海棠找鄰居幫忙開了車庫讓他臨時停下，兩人一塊回到錢家的院子，剛剛還有些許光亮的天已經完全黑下來，院裏的燈都自動打開，錢海棠忍不住側頭看他，主動搭話道：



“聽阿姨說，有急診的病人要你回去？怎麽樣了，沒什麽事吧？”



聞言季柏寧皺了皺眉，略顯嚴肅地答道：“不太好，是一個剛做完動脈瘤栓塞手術的患者，目前懷疑是術後支架內急性血栓，已經注射了藥物暫時有緩解，但還要觀察。”



這是見面以後錢海棠聽他說的最長的一段話，一個字沒聽懂，她只能乾巴巴問：“啊，很危險嗎？”



季柏寧回頭看她滿臉茫然，反應過來她應該不懂這些，“是我說複雜了，進去吧。”



錢海棠撇撇嘴，本來她就是沒話找話的一句搭讪而已，正常人都能聽出是出于禮貌的問候，回一句沒事別擔心得了。他不僅自顧自說一大堆，還搞得好像她像白癡一樣。



錢海棠又默默将剛剛因為聲音好聽加的分減掉，并把不太好惹的美人改成了不好惹的低情商美人。



她剛要去拉門，季柏寧卻突然攔住了她，錢海棠心道：終于反應過來紳士應該給女士拉門了？還不算完全低情商。



結果季柏寧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語氣沒什麽感情地提醒道：“鼻子上有面粉。”



“什麽？”錢海棠完全沒反應過來。



于是他又“善意地”重複一遍：“你鼻子上沾了面粉。”



趁季柏寧在她前面進屋，錢海棠趕緊在玄關的鏡子前照了照，果然鼻尖上沾了一大塊面粉，她終于明白，在廚房時周叔叫住她欲言又止是為什麽。



早知道不玩面團了！



周叔固然可惡，但這個季柏寧更是氣人！從見面到進門中間足足有十多分鐘了，他一開始不提醒，讓她頂着鼻子上的粉去鄰居家幫他找車位，看着她出糗，最後進門了才說，早乾什麽去了？



錢海棠紅着臉憤憤地擦掉，回頭氣沖沖地瞪了季柏寧的背影一眼，在心裏把外貌分也給他扣掉了，再度把不好惹的低情商美人改成了——壞心眼的美人。



馮曼莉聽到玄關的聲音起身來接，在看到季柏寧本人時眼睛都亮了，無比之熱情地上前招呼：“小季來了！真是辛苦了我們大醫生，讓阿姨看看，哎呦，小夥子本人比照片還帥氣吶！真是一表人才！”



杜娟跟在後面捂着嘴笑，估計是知道自家兒子不經誇，看他臉上僵了僵，勉強笑着問了好。杜娟帶着兒子回到餐廳，馮曼莉故意落在後面跟閨女擠眼，“怎麽樣，俊吧？有這樣的女婿，外甥哪能醜了去？”



錢海棠憋着一肚子火沒地發，掐了馮曼莉的腰一把，“誰跟你女婿哪來的外甥？別做夢了你！”



馮曼莉當她嘴硬，揶揄道：“當我沒看見？那你見了人家臉紅什麽？進門就照鏡子？”



“...”



回了餐廳落座，衆人又是簡單寒暄一番，季父問起季柏寧醫院的事，他垂眸答道：“已經注射了替羅非班，口服氯吡格雷，右側肢體麻木症狀消失，瞳距暫時正常。”



季父聞言點點頭，囑咐道：“口服藥起效要時間，還得再密切觀察。”



“是，留了值班醫生在那看着。”



父子倆例行公事似的一問一答，杜娟打斷道：“好了，在餐桌上就別聊醫院的事了。”



馮曼莉和杜娟倒是一唱一和起來，“說起來，柏寧和棠棠小時候還一塊玩過呢，今天再見這都過去多久了，你們互相還能認得出來不？”



“認不出來了。”



“認出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