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生變

天剛擦亮，父母和弟弟房間靜悄悄地，錢海棠把行李箱提起來，輕手輕腳地路過，獨自關上門離開。



提前叫的車已經停在家門前，司機幫忙把行李搬上車，錢海棠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家，最後坐上車後座不忍再看。



無人相送，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落寞。



從家到機場差不多要一小時，清晨的車流量不算多，四十多分鐘司機就将她送到了目的地。她特意早從家裏出來，其實距離登機的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只能坐在機場的咖啡店裏點了一份早餐，邊吃邊消磨時間。



錢海棠看了眼，七點半，這個時間家裏人應該已經都醒了，但手機靜悄悄的沒有收到一通電話，連微信的提示音都不曾響過。




其實她還是期待着上飛機前家人能打個電話的，哪怕是馮曼莉打來罵她兩句。



可一直到登機前都沒有消息，過邊檢排隊時，身後的小女孩應該是去加拿大留學，被家人送進機場了，媽媽還是不放心地打來電話，問她坐到飛機上了嗎，女孩耐心地解釋辦出境還需要時間，笑着安慰她不用擔心自己。



錢海棠再次打開手機，停留在馮曼莉的微信界面猶豫着要不要主動發去消息，好歹跟她說一句馬上要上飛機了，可最後還是沒能發出去。



就在這時，新消息卻彈出來，竟然是她都快忘記了的季柏寧。



「上飛機了嗎？」



隊伍前面排着七八個人，時間還算充裕，錢海棠回複道：



「在過邊檢，待會就上了。」



「好，一路平安。」



原本錢海棠覺得，兩個人還沒熟悉到會問候行程的地步，但此時的季柏寧竟成了唯一為她送行的人，哪怕只是微信上一句簡單的一路平安。



錢海棠正準備回個謝謝，手機突然進來一通電話，未知號碼。



看到是溫市的地址，錢海棠便直接接了起來，那邊是一道溫柔又官方的女聲：



“您好，這裏是溫市銘正醫院神經外科随訪中心。請問是馮曼莉女士的家屬錢海棠錢小姐嗎？”



“是的，我是她女兒。”錢海棠還沒能反應過來，下意識應下。



“是這樣的，錢小姐，馮女士在我們醫院建檔的術後随訪記錄顯示，她上次取藥時間是兩個月前，醫囑要求的定期複查頭顱MRI也已經超期一個月了。我們近期多次聯系馮女士本人的電話，一直無人接聽。請問她最近身體狀況怎麽樣？有沒有出現過頭暈、複視、或者肢體麻木這些我們術前交代過的警示症狀？”



“什麽...？”



護士溫柔緩和的聲音反而令錢海棠慌張起來，剛剛那一大長串的意思明明已經說得足夠清楚，她卻一時像聽不懂話了似的，“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媽、我是說馮曼莉，她做過手術？”



電話那頭的護士也結巴了一下，“您、您不知道這個情況是嗎？馮女士在我們這邊填寫的第一聯系人是錢小姐您，所以才給您打了電話...”



錢海棠強迫自己鎮靜下來，護士只是例行通知，她質問人家也不會有什麽結果，只能應下來，“抱歉，您剛剛說需要她去複查并取藥對嗎？我會盡快帶她過去的。”



“好的，那建議您盡快帶她來一趟。伽瑪刀術後第一年到第二年是最關鍵的觀察期，盡量不要拖延。”



“好的，我确認一下時間再聯系您。”



挂掉電話後，周遭喧鬧的人聲仿佛一下子拉得很遠，輕微的耳鳴讓錢海棠有種恍惚在做夢的錯覺。她第一反應是打電話給馮曼莉問她，什麽時候做的手術，因為什麽病，嚴不嚴重，痊愈了嗎，為什麽沒和她提過。



但這種當頭棒喝的感覺又很熟悉，是了，她在加拿大時也是被一通謊稱父親病危的電話騙了回來。現在她再次準備坐上飛往加拿大的飛機，卻突然告訴她母親也病得很嚴重。



錢海棠無比希望這次又是一場荒唐的無理取鬧，馮曼莉為了留住她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之一。可無論如何她都必須去弄明白，即便是假的，她也要明确地看到母親健健康康的檢查結果，才能再次放心離開。



下定決心後，反而思路清晰起來，錢海棠複盤了一下剛剛因為沖擊沒能細思的電話細節，突然記起最開始，護士說的是溫市銘正醫院。



銘正腦科，季家的醫院。



她重新拿起手機，頁面還停留在季柏寧的聊天窗內，她手抖着先敲了個消息問：



「季醫生，不好意思，你現在方便通話嗎？」



那邊沒有文字回複，季柏寧直接在三秒鐘後打了電話過來，錢海棠趕忙接起來。



“出什麽事了嗎？”



季柏寧沉穩的聲音通過聽筒傳來，頓時令錢海棠安定不少。她實在沒有心情寒暄，單刀直入概括了一下剛剛護士的話，問道：



“我知道銘正是你家的醫院，也知道這個請求可能有些為難你，但能不能請你調一下我母親的病歷給我？”



“抱歉，銘正的确是季家管理的醫院，但因為我并非醫院管理層，調取病歷需要內部醫務人員操作，我沒法直接接觸病人信息。”



“那能不能請你父親...”錢海棠急切地追問，話出口頓時意識到太過為難人了，季柏寧剛剛就已經是在拒絕她了，她還追上去讓他找季父，實在不應該。



“對不起，當我沒說。打擾你了，我自己去醫院問問吧。”



季柏寧卻再度開口，聲音溫和了些許，“你先別着急，伽瑪刀手術既然做完只需要她定期服藥和複查，證明手術已經成功了，後續恢複穩定可控，現在只是通知家屬去拿常備藥，短時間內不會出什麽事。”



錢海棠哽咽着點點頭，才反應過來電話那頭的季柏寧其實看不見她的回應。



但他一直用平穩的聲線和她講着話，“這樣，你還在邊檢排隊對嗎？先安心辦手續上飛機，你把主治醫生的名字告訴我，我一會去一趟銘正當面問問情況，再告訴你。”



錢海棠含着淚剛想說些什麽，排在身後的旅客催促起來：



“前面的小姐？小姐！輪到你了，後面都等着呢！”



錢海棠被輕輕拍了拍，回頭是那個剛剛還在和母親打電話的女孩，她關切地問道：“姐姐，你沒事吧？”



錢海棠回過神來，發覺手有些抖，女孩應該是聽到了她剛剛講電話，善解人意道：“你可以先排在我後面緩一緩，咱倆換一下位置就行。”



錢海棠搖搖頭，讓開了通道，“謝謝，你去吧，我不登機了。”



她逆着人流将手機重新貼在耳畔，對季柏寧繼續道：“我不回加拿大了，我和你一起去醫院。”



季柏寧頓了頓，“好，我去接你。”



等慌慌張張地重新取回行李，再出機場，已經是半小時以後。太陽光還沒有完全穿透晨間的雲霧，裹着涼意撲面而來。錢海棠拖着行李箱站在出發層外的路邊，往來車輛卷起的風灌進衣領，她打了個哆嗦，才意識到自己出了一身薄汗。



手機還攥在手裏，屏幕上是季柏寧的對話框，最後那條“一路平安”還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她退出聊天界面，先撥了馮曼莉的號碼。



嘟——嘟——嘟——



無人接聽。



她又給錢父撥了一遍，還是無人接聽。考慮到馮曼莉可能壓根沒把手術的事告訴錢海星，她也沒敢直接去問弟弟。



錢海棠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再給馮曼莉打一遍，餘光裏一輛黑色奔馳穩穩地停在她面前。



季柏寧從車上下來，繞過車前走到她面前。



他目光沉在她殘留着驚慌餘韻的臉上，很想說些什麽安慰她的話，但最終還是只接過她手邊的行李。



“走吧，我陪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