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 很好

錢海棠懷疑季柏寧是故意的。



順理成章被請進家門後，他被馮曼莉熱情地拉着坐在客廳，又是讓阿姨倒茶又是切水果，折騰半天，看得錢海棠頭疼。



偏偏兩人還一副“相談甚歡”的模樣，熱絡得和親母子一樣，反而把錢海棠襯成了外人。



“今天真是太謝謝柏寧了，難為你還特意把我家閨女送回來，她都沒請你吃頓飯嗎？”



“應該是我請才對，上次匆匆離席沒能打個招呼，還沒跟您登門致歉。”




“哎呀都是一家人道什麽歉呢，你母親跟我關系好得和親姊妹似的，你也別跟阿姨見外。”



“好。”



“晚上留下吃飯吧？上次你走得着急都沒嘗嘗我家廚師的手藝，今晚我再請他過來，給你做點拿手的家常菜。”



眼看這馮曼莉越說越過分，錢海棠趕緊出言阻止道：“媽！人家季醫生很忙的，啊對了，剛剛季醫生還跟我說下午得回醫院一趟呢，是吧季醫生？”



說完她趕緊跟季柏寧使眼色，他側頭看她，眼裏帶了點笑意，最終還是放過了她。



“嗯，确實要回去一趟。”



馮曼莉立馬面露可惜，“你們那醫院也真是的，怎麽大周末的都逮着你一個人薅，醫院沒別的人才了嗎？一點生活的時間都不給，還讓不讓年輕小夥子談戀愛結婚了！不是阿姨說，柏寧啊，你這工作這麽忙，以後組建家庭了豈不是三天兩頭見不着老婆孩子啊？”



這句話明明沒有特指誰，但錢海棠不知怎麽的，聽得有點臉熱，“人家還沒結婚呢，您就別操心了...”



按理說這種荒謬的問題，做晚輩的聽長輩念叨念叨就算了，季柏寧竟然一本正經地解釋起來：“到時候我會想辦法平衡的，醫院的事畢竟是工作。”



馮曼莉越聊越滿意這個準女婿，怎麽看怎麽順眼，“這就對了！工作哪能有家庭重要？”



人家是這意思嗎？以季柏寧熱愛工作的程度，顯然他的意思是工作更重要吧？



“好了媽...快放季醫生走吧，別耽誤人家的事。”



錢海棠坐立難安，忍不住往樓梯上偷瞄，她現在只能祈禱父親和弟弟不在家，趕緊把季柏寧給請走，以免再次重演家宴那天被父母聯合起來硬湊的尴尬場面。



馮曼莉轉過頭來，“話說回來，棠棠你怎麽叫柏寧季醫生啊，你又不是他患者？多生疏啊！”



“啊、啊？”錢海棠差點咬到舌頭，“稱呼而已，季醫生自己都不在意...”她下意識去看季柏寧，結果他竟也附和道：



“我也想知道。”



“...”



錢海棠現在确定這人是故意的了。



奇怪的很，明明從機場到醫院這段時間季柏寧體貼得可以用善解人意來形容，他怎麽看都不像是會耐下性子來為她講解病理，安慰她不用擔心的那種人，他卻真的這麽做了。



一直到餐廳，他們聊得不算熱絡，不過氣氛還算緩和。好像從她把話題轉移到相親和兩家人上面，季柏寧便又恢複了家宴那晚的态度，說話隐隐地帶刺，卻又找不出明顯針對她的證據。



既然他在意，不叫季醫生就是了。一開始好像叫他“柏寧哥”來着，但現在稱呼問題被特意提起，她再改口又覺得怪怪的...



錢海棠正猶豫着，樓梯方向傳來腳步聲，她暗道不好，看季柏寧站起身來恭敬地問了聲好，果然是她爸聽到聲音下樓了。



“柏寧來了，快坐快坐。”錢父面對季柏寧這樣的青年才俊，難得露出個還算和藹的笑容，聽馮曼莉說他是送女兒回來的，态度更加溫和了。



錢父一來，原本和馮曼莉坐在一起的錢海棠，只能被迫和季柏寧坐在同一側的沙發上，馮曼莉和錢父坐在兩人對面笑着看他們，“上次匆匆忙忙地，都沒好好和你聊聊。”



相較錢海棠的坐立難安，季柏寧顯得倒是游刃有餘許多，兩人坐得很近，他餘光看到錢海棠因為緊張而交錯攥握的雙手。



“聽你父母說，馬上要升主任醫師了？年少有為啊，沒有家裏的助力還能有今天的成績，你這個年紀的孩子真是不多見。”



“沒有，洲際的神經外科主刀醫生比較少，主任只是挂個名。”



錢父滿意地打量他，見季柏寧即便面對誇贊臉上也無絲毫得意自滿的表情，反而恭謹地垂下了眼眸，愈發覺得他不驕不躁，沉穩可靠。



“事業固然重要，終身大事也要自己上點心啊。”錢父看了眼自己的女兒，又看看季柏寧，“你應該也清楚，上次你父母帶着你來我們家，是想讓你和棠棠相看相看，你倆年紀差不多，都事業有成的，咱們兩家也算門當戶對。”



錢父看季柏寧沒有抵觸的意思，半開玩笑的語氣繼續道：“我這個人有話喜歡直說，這種事不能只看父母的意願，想問問你的意思，正好今天你倆也接觸過了，覺得我家棠棠怎麽樣？”



錢海棠臉上燒得發紅，更多是氣得，被自己的親爹當商品一樣推銷，還要追着問體驗反饋，哪個當女兒的都不會太好受。



她在機場沒有選擇登機而是調頭回來，其實已經做好了繼續被推進相親的準備，但沒想到連喘口氣的間隙都沒有。



還沒來得及問清楚母親的病，就因為季柏寧送她回了趟家，這場荒唐的相親又被重新放在桌面上進行談判。



不過除了氣憤，坐在季柏寧身邊的錢海棠還有些羞愧。一方面覺得他今天幫了自己的忙，最後卻被無辜卷入這場生搬硬湊的相親蒙受逼問，實在有點對不起他。一方面又因為錢父那句事業有成門當戶對十分心虛，她好像在季柏寧面前天然矮了半截，所以被湊成一對時，總覺得羞愧難當。



她也不覺得季柏寧會回答這個問題，正打算開口解圍，卻聽到季柏寧先她一步答了。



“我覺得，她很好。”



錢海棠愣愣地回頭看他，人就坐在她身側，近得可以聞到他身上衣物漂洗乾淨的皂香味，早上因為她而着急出門沒有打理的那縷反翹的頭發，已經變得柔順服帖，逆着陽光時透着微微的栗色。



她突然就生出了一種和季柏寧很親密的錯覺，他們坐在一處一起應對父母的樣子，莫名讓她聯想到了回門的新婚夫婦…很奇怪的想法，這個想法卻令心髒悸動着，直到她不自然地移開目光才緩慢平複。



馮曼莉笑着一拍大腿，“哎呦，看樣都不用我們撮合了。”



錢父也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斜了斜女兒道：“棠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她媽媽身體不好，我平時處理公司的事顧不過來，海星又還在上學，家裏沒人能照應着。”



話是對着季柏寧說的，錢海棠卻知道是說給她聽的。這一刻她算是什麽都明白了，銘正的電話不會平白無故打到她手機上，恰到好處地在她登機前攔住了她。



自己的爹媽是算準了，她能為了父親的病趕回來，也能因為母親的手術而留下。偏偏這個顯而易見的圈套她看清楚了也只能往裏跳，別無他法。



既然說到了馮曼莉身體不好，季柏寧禮節性地從醫生角度建議她要按時複查。馮曼莉手術就是托了季家的關系在銘正做的，自然對季家的兒子也是千恩萬謝。



而錢海棠則在他旁邊一直垂着頭沒說話，季柏寧心裏清楚，她是有話和父母說，在等他離開。畢竟是錢家人的家事，他現在的身份不好多摻和，與錢父錢母又說了幾句便說醫院還有事要走。



錢海棠跟着他起身，本想在他離開前單獨和他說聲抱歉，但季柏寧突如其來的那句話，讓她暫時有些不知道怎麽面對他，幸好季柏寧也善解人意地說不用她送，沒有過多客套便離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