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 急救

而季柏寧離開後，錢父臉上的笑意也盡數褪去，恢複了平日裏嚴肅刻板的樣子。



“不是要走嗎，怎麽又回來了？”



眼見着錢父語氣不善，馮曼莉趕緊擋在女兒面前，“別說她了，回來了就是好孩子。”



昨晚錢海棠回來後和錢海星說話時，馮曼莉其實就站在二樓樓梯口，把兩人的對話內容聽了個遍。



知道錢海棠鐵了心要再次離開，馮曼莉便緊急聯系了杜娟，讓銘正的護士在錢海棠登機前打個電話。




馮曼莉預料錢海棠肯定不會再登機，可沒想到她沒有第一時間回家，而是先找到季柏寧跑去銘正自己把情況問清楚了。



她慶幸的确因為丈夫住院，自己沒有按時去複查取藥，還意外促成了兩個孩子的接觸。但錢海棠已經知道了季家和銘正的關系，令她不免有些心虛。



馮曼莉清楚，這個姑娘随她，最厭惡被掌控被算計，作為母親為了孩子好，她又不得不算計些。她深信等到錢海棠有了自己的孩子，走到那一步時會理解身為人母的苦衷，在此之前哪怕搞砸母女關系，也是暫時的。



“何必呢。”錢海棠現在沒力氣和他們吵了，“你們要是真的這麽想我回來，當初查出病來手術前就該告訴我，我難道不會立刻回來嗎？”



“當時讓你回來也是跟着一塊擔驚受怕，而且就是個小手術，我和你爸倆人商量着就給做了，星星也不知道。”



馮曼莉去拉女兒的手，錢海棠卻抽走了。



“那既然決定瞞下去，為什麽現在又非要拐彎抹角地讓我知道？”



錢父不悅道：“你這是在怨我們告訴你，還是怨你媽生病了？我們不和你說你就能心安理得回國外繼續野了？”



“是，不用您提醒我也知道我不孝，我就恨我沒能徹底抛開良心，走也走不掉，留也不甘心！”



錢海棠顧及着陳主任的話，馮曼莉現在還受不了情緒刺激，一直沒敢沒大聲說話，實在忍不住了才紅着眼道：



“我不是白眼狼啊，你們養我這麽大，我媽做了這麽大的手術你不和我說，我沒機會陪着盡孝，現在為了騙我留下相親，再拿一年前的手術來綁架我。包括我這次回來也一樣，為什麽永遠要算計我、利用我，你們好好和我說，想我留下，我會留下的啊！”



說到最後錢海棠實在忍不住哭了，她不願意在父親面前掉眼淚，因為意味着幼稚、軟弱，而這是父親最看不起她的特質。



“好了，媽知道你是心疼我，原本真沒打算和你說的，這不是因為我這個病，咱們和季家變親了嘛。”馮曼莉摸着她的頭發邊安慰邊解釋：



“你小時候咱們兩家還有來往，當時只知道他們家都是腦科的醫生。後來關系遠了，我又得了這個病，就想起來找熟人打聽打聽，結果你杜娟阿姨二話沒說就給我找了最好的腦科醫生，咱們家欠了人家大人情了。”



錢海棠不否認，這個病要是在普通醫院做，未必能不用開顱。銘正的VIP病房的特護更加細致，都是需要關系打點的，馮曼莉能好得這麽快，托了季家人安排妥當的福。



但這和跟季家兒子相親是兩碼事。



錢海棠恨恨地看着馮曼莉，“所以你就打算把女兒送過去賣人情？”



馮曼莉起初還想用哄孩子的語氣安撫她的情緒，當下被她的眼神一刺，自己情緒也有些上頭，聲音拔高道：



“那季柏寧哪點你看不上了，這樣的男孩打着燈籠都找不着！我和你爸在咱們這個圈子裏挑了又挑，凡有錢人家和你差不多年紀的男孩，不是纨绔子弟就是花花公子。你都快三十了，再不開始找全是別人挑剩下的了，我天天為了你的終身大事急得睡不着覺，你怎麽自己就是不急呢！”



“你們覺得好的就是真的好嗎？你們為我好我就必須要接受嗎？從小到大，你們從來不懂得尊重我的意願，從來不管我想不想要，我只是拒絕了你們硬塞給我的東西，我有什麽錯？！”



一氣之下，錢海棠也吼了出來，馮曼莉被她聲淚俱下的控訴震得說不出話，臉色不太好看。而錢父也臉漲的通紅，舉起手眼看就要朝着錢海棠打下來。



馮曼莉看見了下意識想去攔住他，猛地站起身來卻頓覺天旋地轉，腦中蜂鳴聲驟然響起，她身體一僵倒在沙發上，錢海棠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沒有讓馮曼莉磕到腦袋。



錢父也慌了，手足無措地喊着妻子的名字，一遍遍問她怎麽樣了，剛才怒氣之下準備使用暴力的氣魄蕩然無存，六神無主，簡直判若兩人。



在二樓聽到争執聲的錢海星一直縮在樓梯口沒敢露面，現在聽見母親昏倒，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樓梯上沖下來。



錢海棠率先反應過來，藥，馮曼莉因為沒按時去取藥，可能已經停藥一段時間了，錢海棠當即朝弟弟大喊：



“玄關鞋櫃上我的包裏有藥，快拿過來！”



錢父緊接着也如夢初醒似的找回一絲理智，哆嗦着從茶幾上拿水杯倒水。



錢海棠見馮曼莉嘴唇發紫，臉色越發得白，兵荒馬亂的腦中裏閃過一個人。



對了，季柏寧應該還沒走遠！



她掏出手機打給他，季柏寧接的很快，果然他才開出去不到一公裏，聽見錢海棠焦急的聲音後幾乎下意識地直接調頭，等從她有些颠三倒四的話語中得知馮曼莉發病時的症狀，季柏寧的車已經開回了別墅區。



“可能是情緒激動血壓升高導致的暫時性眩暈，服藥後平躺不要移動，等我到了再确定一下症狀，直接去最近的醫院。”



錢海棠之前一直覺得季柏寧的聲線偏冷，顯得沒什麽感情。可現在卻正是這種沒什麽起伏的語調，讓她覺得無比可靠，好像事情遠沒有到最壞的地步，不必驚慌。



他沒有語言上的安慰，季柏寧卻切切實實安慰到了她。



大概因為職業是醫生，所以格外讓人安心。



可即便如此，她開口時聲音還是控制不住地抖，帶着哭腔催他道：



“你還有多久到？”



“一分鐘，別怕。”



“好。”



于是她在心中默念着數字，在數到第五十秒的時候，大門打開，急切的腳步聲響起，淚眼朦胧中，季柏寧出現在了她面前。



只一瞬的眼神交彙，他立刻俯身到沙發邊，先是在馮曼莉耳邊簡單的詢問了她能否聽到，知不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



馮曼莉意識清明了些，準确無誤地答了，只聲音虛弱。季柏寧又從外套內袋裏拿出随身攜帶的筆燈，分別照了照馮曼莉的瞳孔，才擡頭同錢海棠講：



“瞳孔反應正常，應該只是刺激着了，沒有太大的問題，稍緩一緩我們送她去醫院。”



有專業神經外科醫生的判斷，錢家幾人暫時放下心來，錢海星是最懵圈的，他也是剛剛偷聽得知馮曼莉做過手術，緊接着就和電視劇裏一樣暈倒了，他沒見過這樣的情況，頓時以為母親得了什麽不治之症，眼眶裏滿是淚水，被吓得一時間說不出話。



而錢父也癱坐在沙發對面的大理石茶幾上，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剛在女兒面前失态，和緊急事态下的無能。



剛剛還針鋒相對的父女倆此時都沉默了，錢海棠看着他，覺得父親眨眼間好像老了好幾歲。



藥效上來後馮曼莉好多了，已經能自己站起身行走正常言語，但還是頭暈惡心，于是一行人商量下還是回了銘正，陳主任畢竟是最熟悉馮曼莉身體情況的人。



将母親安頓在vip病房打點好一切後，已經是晚上了，錢海棠垂眸從病房裏拉開門出來，看見季柏寧就在走廊的長椅上坐着。



她默默走過去，坐到了他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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