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3 結婚

錢父愣怔地垂下手，馮曼莉上前滿臉喜色道：“小季？你怎麽來了？”



即便錢父的手已經放下了，情緒也有所緩和，季柏寧卻依舊沒有撤開，半邊肩擋在錢海棠面前。



“伯父，上次的事也是您要動手，才刺激到伯母暈倒住院的吧？”



錢家三人俱是一愣，尤其是錢海棠，季柏寧突然出現攔住她父親已經夠讓她意外了，在她的印象裏，季柏寧一直非常有分寸感。馮曼莉暈倒那日他在混亂中帶着他們一家去到醫院，從始至終除了牽扯到馮曼莉的病情，他未曾多說過一句話。錢海棠以為他不願牽扯到別人的家事中，自然也沒有同他講太多。



但季柏寧竟然一直記着當日的事情發生經過，她後知後覺記起來，自己應該是給他打去電話時，颠三倒四地說過了前因後果，他卻放在了心上。




錢父卻理所當然地以為，是錢海棠跟季柏寧這個外人主動說的，加上他先是動手攔了自己，又作為小輩出言不遜質問他這個晚輩，錢父頓感不悅，不複相親時對他的看重。



馮曼莉卻始終看好這個女婿，趕緊上前道：“小季啊，棠棠她爸就這個脾氣，吓唬吓唬她而已，不會真打的，你別誤會。”



“如果只是吓唬，那您當日也不會暈倒。您術後還不到一年時間，情緒瞬間的起伏導致血壓驟升腦血管無法調節，才會腦灌注不足暈倒。作為醫生，我不認為伯父這個病人家屬盡到了基本護理義務，反而在加重您的情緒壓力。”



季柏寧又換回了屬于醫生的那種冷靜專業的語氣，但後半句話很明顯帶了些情緒，“我也不認同伯父的教育方式，會對一個有基本判斷能力的成年人起到什麽正向作用。”



錢海棠偷偷觀察他的側臉，她想現在的他應該是生氣了的，她還沒見過季柏寧生氣的樣子，像他這樣的人，生氣都是有理有據地分析得出結論，攻擊力卻絲毫不遜于她那句至情至性的“傻B”。



果然這番話把錢父氣得夠嗆，他還沒從一個小輩嘴裏聽過如此冒犯他的話，不僅否認了他作為長者的威嚴，還否認了他作為培養了兩個孩子的父親天然具有的權力。



而錢父都沒說什麽，一直在後面感到被無視的王偉刻意地咳了兩聲。



競争關系的直覺告訴他，突然闖入的這個男人各方面條件都遠勝于他，如果再不站出來維護錢父，他将毫無勝算。



“這位先生，父親教育子女天經地義，不知道你是錢家的什麽人？竟然能站在別人家裏指責一家之主，看來你父親對你的教育方式也沒高明到哪去吧？”



王偉的話正中錢父下懷，他的确曾看好出身醫學世家的季柏寧，他們這種白手起家的商人，對高學識高精尖人士相來敬重，可更多的還是看中銘正的規模和收益，才覺得配得上和他們結親家。



但這不代表季柏寧能在錢家肆無忌憚說話，季家不過是馮曼莉那邊的人脈，得罪了就得罪了，溫市又不是只有銘正一家腦科醫院。



“你既然和我女兒沒關系了，就不要插手我們家的家事。”



季柏寧攥了攥拳，他是一個習慣性避免紛争的人，從醫這些年不是沒有遇到過醫鬧，最終都是寧願認下莫須有的錯誤被罰款，也不願過多分辨，更別說直面矛盾。



他早就聽見了客廳裏争執的內容，如果不是錢海棠要他在原地等待，他幾乎就要克制不住沖動走出去，哪怕只是站在她身邊也好。



可他卻沒有一個為她沖鋒陷陣的身份，季柏寧張了張嘴，想說他只是作為朋友，可他算她的朋友嗎？他清楚是不算的。



也許他的确太沖動了，她會不會覺得他多事？會不會因此而疏遠？



季柏寧撤開半步，但垂落身側的手卻突然被另一只手緊緊握住。



他聽見錢海棠明亮而堅定的聲音，這次是她擋在了他的面前。



“他以後要進錢家的門，怎麽不算錢家的人？”



她又握了握他的手，像安慰，也像在給自己鼓勁，錢海棠仰起頭，帶着足以稱得上傲慢的神色對所有人道：



“季柏寧是我的未婚夫，這個身份，夠不夠管錢家的事？”



她沒有說朋友，甚至沒有說男朋友，而是如晚宴時對所有人介紹的那樣，說他是她的未婚夫，而她是他的未婚妻。



心髒鼓動的重量傳導至四肢百骸，鼓膜都在同頻震動着，季柏寧傾聽着自己的心跳，清晰到明知違反生理學基本常識，也依舊擔心如雷的心跳聲會通過牽着的手被她聽見。



“操！”三人裏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王偉，得知沒機會再進錢家，錢海棠已經做了選擇，他就像被戲耍的猴子般跳腳，暗罵一聲後直接撞開人徑直離開。



而馮曼莉笑得合不攏嘴，拉着兩人一個勁反複問真的假的，錢父則神色凝重對錢海棠說：



“你們都沒訂婚，哪來的未婚夫這個說法？你一個女孩子家，究竟還知不知羞？”



馮曼莉也反應過來，她這個閨女想一出是一出，從在醫院馮曼莉就看出來，她和季柏寧還不熟，說話客客氣氣一直保持着距離，怎麽可能戀愛都沒開始談直接就成未婚夫了。



“棠棠，你別是一廂情願的吧？弄得人家小季多下不來臺。”



錢海棠真沒想這麽多，氣上頭了順嘴就說了，都怪她今晚在晚宴上見人就說她是季柏寧未婚妻，都成肌肉記憶了。



而且季柏寧能為她站出來說話，眼見着他吃癟，總得給他撐腰不讓他在王偉面前丢了場子。



最重要的是，她确實今天一整天都在打這個算盤。和孟夏通過電話後她就有了計劃，沒想到晚宴上季柏寧竟先她一步把這招用上了。



如此一來帶他回家，再遇上馮曼莉對着他們念叨兩句，她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提出來；你看，我媽也催我結婚，你也需要個未婚妻擋槍，不如合作共贏得了。



最後以這種方式說出來，她都沒來得及提前和季柏寧通個氣，好在看起來季柏寧能接住她的戲，甚至還演的不錯。



因為季柏寧很快就反握住她的手，對錢父和馮曼莉鄭重道：



“并不是她一廂情願，今晚我帶她參加醫院的活動，也見了家裏的親戚，已經對外說了她是我的未婚妻。”



馮曼莉驚訝地和錢父一對視，趕緊先讓兩人坐下細說，錢父也沉默着坐到一旁，神情緩和了不少。



“快和我們說說，怎麽就突然要定下了？”馮曼莉面上抑制不住地喜悅，剛剛争執中的愁雲一掃而空，“你們小年輕不應該都先從談戀愛開始嗎？”



兩人在落座前把手松開了，季柏寧的手還殘留着她的溫度和觸感，他摩挲着掌心緩緩道：



“既然父母都是熟識，從一開始也是沖着結婚的目的開始接觸的，定下以後再戀愛也不遲。”



錢父點點頭，又有些肯定剛剛還頂撞他的這個年輕人了，“你這個想法很對，男人就該負起責任，現在很多男孩都是打着互相了解的名頭占便宜耽誤人家，是該先定下來。”



馮曼莉現在怎麽看兩人怎麽高興，一比那王偉算什麽東西，根本不入流配不上她閨女。恨不得直接把日子和擺幾桌酒都定下來，她一個勁問：



“那你跟你母親商量了嗎？訂婚宴什麽時候辦？咱們兩家熟，那些個彩禮嫁妝的以後再置辦都行...”



錢海棠趕緊止住她媽，再說下去假的都得成真的了，她重新拉住季柏寧道：



“媽，我們倆也是剛商量好呢，你先給我們點時間行嗎？我還有事和他說，先上樓了。”



說完也沒管馮曼莉在後面喊他們，一口氣拖着他上樓，徑直回到自己的房間。



錢海棠憑着慣性把人拉進來關門，房間裏沒開燈，光線全被隔絕在走廊，屋裏黑得都摸不到開關在哪。



她想先去開門，讓走廊的光透進來些，結果摸到了季柏寧的腰，他緊繃了一下，錢海棠趕緊慌忙撤開手。



“抱歉抱歉，我想開燈來着。”



她手忙腳亂地去摸牆壁上的開關，手背卻又蹭過了他的下巴，最終被季柏寧直接抓住了手腕，黑暗裏她聽見他嗓音沉沉，情緒濃到化不開，帶着點不符合他氣質的強硬。



“剛剛在樓下，你是認真的嗎？”



被剝奪了視覺，其他五感被無限放大，他手掌灼熱的溫度、呼出的氣息和屬于他衣物的皂香...錢海棠有些發暈，亂答道：



“你不也先斬後奏跟別人說我是你未婚妻了嗎？我幫了你，你也幫幫我，不行嗎？”



季柏寧沉默了會，攥着她的手腕開了燈。



燈火乍明，錢海棠看見他清晰的眉目，神色是一如既往的認真嚴肅。



她知道季柏寧是不會開玩笑的，他說出口的話，一定是真的。



可他卻說：



“錢海棠，我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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