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8 合适

錢海棠剛要提出離開，季柏寧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的備注，倒轉手機拿給錢海棠看，是杜娟的電話。



“阿姨打電話來做什麽？”



想起杜娟臨走前說的那句“先把證領了辦着過戶手續”，錢海棠後怕得不行，警覺問道。



“大概是問問你房子看得怎麽樣。”季柏寧手指按下接聽鍵前最後問她道：“說你不喜歡？”




錢海棠一個勁搖頭，“直說不喜歡也太不知好歹了！”她讓季柏寧開免提，“你快先接，要不自動挂掉了。”



接聽鍵一按下，杜娟那邊熱熱鬧鬧的聊天聲從揚聲器傳出來，“柏寧啊，你和棠棠到了嗎？房子看得怎麽樣？”



“到了，剛看完。”



“那太好啦，怎麽樣，棠棠喜歡嗎？你跟她說，要是房型看準了，裝修咱還能換，家具什麽的按她的意思重新置辦，別不好意思說。”



杜娟是知道季柏寧開着免提，對錢海棠當真算得上寵溺，馮曼莉都沒這麽慣着她過。



季柏寧看錢海棠的手勢，意思是換她說，便跟杜娟說：“她就在我身邊，讓她自己跟您說吧。”



“阿姨，房子我看了。”錢海棠從季柏寧手裏接過電話，小心翼翼捧着，話也說得謹慎：“房子很好，但我和他兩個人住太浪費了，三層樓打掃起來怪麻煩的，至少得雇兩個阿姨，平時生活也不方便。”



“怎麽能是浪費呢，婚房就是得往大裏挑，以後有了孩子就不覺得大啦，到時候育兒房、活動間、孩子大些自己的屋子和書房，都得有。再說了，萬一你和柏寧以後還要二胎三胎呢？”



免提還開着，錢海棠的臉“噌”得一下紅了，根本不敢擡頭看季柏寧，只能勉強應付杜娟道：“...那麽久遠的事就先不考慮了，到時候再換大些的也不遲。”



杜娟若有所思，“也有道理，以後有了孩子，還是得換學區房，離學校近點上下學不折騰。”說完她似乎捂住聽筒和馮曼莉商量了兩句，回來笑着說，“那成，家裏還有幾套閑置的空房，不如這個大，幾乎沒怎麽裝修，下午再讓柏寧帶你看看。”



“看房子不急，真的...”錢海棠招架不住，求助地望向季柏寧，他一副“就知道你應付不來”的表情接過手機，對母親道：“媽，她今天穿的高跟鞋，看房會累，以後再慢慢帶她看就好。”



“哦對對，還是你心細，我都忘了這茬了。”杜娟笑說道：“我們四個在家附近的餐廳吃飯呢，這都到飯點了，你倆也別趕回來和我們一起了，怪拘束。請棠棠吃點可口的，快去吧。”



電話在杜娟和馮曼莉的笑聲中挂斷，錢海棠總算松了口氣，一看時間，都快十二點半了，的确肚子有點餓。



“來的時候看到街口有家面館，別再開車去遠的地方了，走過去随便吃點吧。”錢海棠提議道。



季柏寧回憶了一下大概的位置，“好。”



兩人關燈鎖門，一起順着小道走；潔淨的瀝青路面帶着陽光的溫度，沿路的院牆探出綠色的爬山虎枝葉。



一個騎自行車的孩子從坡上沖下來，車鈴清脆地響了兩聲，季柏寧将錢海棠擋在路裏側，“走裏面。”



他高出錢海棠許多，陽光都被他遮住大半，錢海棠忍不住側目，最先看到的依舊是他漂亮的下颌線條，高挺而精致的鼻尖，低垂着的眼睫微微透光，遮住了半片沉水似的眸子。



杜娟的話突然再度出現在錢海棠的腦海，如果她未來真的和這個人有孩子，孩子也會生的很好看吧。



錢海棠被自己這個想法吓了一大跳。



其實就在幾年前，她還是個堅定的不婚不育者，後來看身邊的同學一個個的結婚，朋友圈曬出的相片美滿，開始覺得如果真能遇到自己的Soulmate，結婚也不是不行。



再後來有朋友同事生子，邀請錢海棠去參加百日宴，看着小小一坨的人類幼崽，兩只手就能捧起來，錢海棠不得不承認她有被深深觸動。



完全由自我選擇而誕生的一個生命，如同白紙般，在日積月累的教養中漸漸擁有獨立意識，無論是外貌還是人格都變得越來越像自己...



錢海棠覺得這個過程很偉大，卻也很恐怖。她沒有信心孕育和教養一個人類，甚至她自己本身并不成熟。



可好像遇到季柏寧後，她的人生就按下了加速鍵，相親，結婚，現在竟已經因他而産生了關于生育問題的聯想。



她有太多問題亟待解決，卻毫無頭緒，偏偏錢海棠從小便不善解題，最爛的一科就是數學，只能選擇上學時最笨也最行之有效的辦法——抄好學生的作業。



她回頭看看季柏寧，季柏寧無疑是那種最标準的好學生了，無論學業與事業，每個關鍵的人生節點，但凡選錯任何，他都不會以如此年輕如此優異的成績到今天的位置。



錢海棠想，季柏寧的人生選擇一定會是最優選，那麽跟着他選，就一定沒錯。



“季柏寧，你是真的打算跟我結婚嗎？”



季柏寧被她突如其來的提問弄得有些莫名，他腳步放慢了些，即便他自覺已經說過許多次，态度也足夠明确，依舊順着她“嗯”了一聲。



“為什麽？”錢海棠又問。



即便是最笨的學生也有最基本的求知欲，面對滿滿一張卷子的數學題，雖然連題目都看不懂，但偶爾還是會冒出些許疑問，也許該稱之為反骨，明知道答案選C，依舊要問：為什麽？



“不是因為喜歡，不是因為了解，這幾天相處下來，你也不像會完全聽從家裏安排的那種人，為什麽偏偏是我呢？”



季柏寧沒有正面回答，他們已經走得足夠慢，這條小路沒有其他的路人，他們可以慢慢探讨這個問題，季柏寧沒有着急回答，而是反問道：



“我回答了，你會答應嗎？”



“也許，”錢海棠想了想，“得看你的答案能不能說服我。”



季柏寧啞然失笑，她已經把正确答案排除，且他深知那不足以說服她。那麽留給他能回答的，只有最現實的答案。



他在最近的樹蔭下停住腳步，面對着她，表情說不上鄭重，也并不随意：



“因為，我們很合适。”



錢海棠沒想到是這個答案，她并不覺得合适是她和季柏寧之間最大的關鍵詞，她審視道：“我怎麽不覺得呢？我們學歷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從事的是截然不同的行業，甚至你年紀輕輕做到了主任級，以後還有自家醫院繼承，我的工作室不過十幾人，可能接連幾個月接不到單子就入不敷出，合适在哪？”



他沒有反駁她的反駁，“門當戶對是合适，志趣相投也是合适，但這些并不足以進入婚姻。”



“我可以保障你過上想要的生活。”季柏寧望着她的眼睛，仿佛望見了真正的她，那個不安于世，鐘愛漂泊的錢海棠，“結婚以後，你要回加拿大也好，留在國內繼續做攝影開工作室也好，我可以為你兜底。”



“不會有人比我更明白，怎麽維護一個血管瘤手術後遺症的患者，我也更有立場去約束你父親，為你母親創造最有利于恢複的環境。”



錢海棠記起馮曼莉暈倒時，她方寸大亂，錢父也慌得像一個無助的老人，是季柏寧及時趕到冷靜處理。也記起父親再度舉起掌掴她的手時，是季柏寧攔住了他，即便當時礙于身份不了了之，但他的确是在錢家唯一敢站住來指責父親的人。



如果結婚，他的醫生身份能監督馮曼莉按時複查吃藥，女婿的身份父親也不好再說他是外人，甚至錢海星他也有能力一并看管着，免得他在大學裏越走越歪。



錢海棠越聽越覺得，和季柏寧結婚是最好的解法，也許不久的以後，她真的可以放心回加拿大了。



見她眼中産生動搖，季柏寧語氣放緩，近乎循循善誘：



“你的家庭不允許你有所追求，那我們就組建一個新的家庭，我來為你的自由保駕護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