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1 退婚

錢海棠以為季柏寧的“不重要”，是完全不在意她和秦蔚究竟是什麽關系。



所以果然如秦蔚所說，他和自己結婚的原因僅僅是作為普通人，她的條件還不錯。看房那天，她也問過為什麽，季柏寧給出的答案是“合适”，大概也是秦蔚那套男人擇婚理論的含蓄表達。



她不知道自己對于季柏寧來說宜婚的标準裏包不包括身家清白這一項，據她所知，馮曼莉對季柏寧父母“推銷”女兒時的其中一條，就是說她從沒有談過戀愛。而季家也委婉地表達過，季柏寧從大學時就專注學業和事業，也不曾有過任何感情經歷。



兩家人都十分傳統，那麽意味着季家人很看重潔身自好的習慣和體面的名聲。她作為娛樂新聞的女主角登上熱搜，直接被拍到和男人同進酒店，說是在溫市的圈子裏徹底社死也不為過。



杜娟估計已經對她無比厭棄，說不定和馮曼莉已經翻臉了，錢海棠腦補了一出家裏雞飛狗跳的大戲，那馮曼莉的病呢？母親會不會又被氣倒了？




錢海棠趕緊問，“我媽知道以後是不是又氣急了？她沒出事吧？”



“沒有。”



“我爸呢？他說什麽了？”



“伯父對我沒說什麽。”



季柏寧語氣平靜，聽起來家裏還沒有到當着他的面鬧起來的地步，既然自己父母沒事，那就是季家的事了。



錢海棠嗓子發緊，強烈的委屈感堵在心口處發洩不得，她知道就算自己能夠解釋，和季柏寧的婚事大概也成不了了。



想到那日去到季柏寧家，杜娟拉着她的手熱誠地說了許多話...不知道杜娟現在怎麽想自己，以至于氣到逼着繁忙的兒子，寧可抛下醫院人命關天的事，也要他來加拿大做了斷。



“所以你這次來多倫多，是來退婚的。”錢海棠幾乎沒有懷疑，主動提出了結論。



關于和季柏寧的婚事，她一直搖擺不定，馮曼莉打電話來催她時，因為煩躁情緒産生的逆反心理，她的确短暫地想過直接拒絕，徹底拜托馮曼莉對自己人生的掌控，這種報複式的想法獲得了些許快感，但也僅僅停留在幻想層面。



後來，秦蔚的話讓她看清了些男人醜陋的私心，即便她客觀認為秦蔚的話有一定道理，主觀卻不覺得季柏寧是那麽狹隘的三俗男人。



無論答應結婚與否，她始終沒有下定決心。但主動權在她手上，所以她能繼續游刃有餘地處理工作和秦蔚的騷擾，并不急于回答季柏寧，甚至得知他在國內默默照顧自己的母親，她也佯裝不知。



可如今主動權調轉，得知季柏寧有可能會反過來拒絕她，錢海棠竟有種悔之晚矣的不甘。



她竟然是想和季柏寧結婚的。



“正好，這些日子我也考慮了很久。”察覺到這一點的錢海棠急于挽回顏面，好抵消這種失落感，她措辭道：



“我覺得，只為了應付父母而結婚，獲得事業上的自由，這件事還是太沖動了，對你也不公平。”



錢海棠笑了笑，盡量讓表情自然些，“相信以季醫生的條件，馬上就能找到更适合你的良配。”



她說完這些，坐在對面的季柏寧看上去沒什麽太大反應，但臉色比剛進門時更差了。



他實在不知道，自己還什麽話都沒說，錢海棠就已經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完了。



“誰和你說我是來退婚的？”



“難道不是嗎？”



季柏寧嘆了口氣，“不是。”



他來的路上想了很多話，該如何成功勸說她，又不會顯得那麽咄咄逼人吓到她，再或者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她肯回國結婚。事實證明，他最不擅長的就是任何需要言語表達的事情。



他才剛剛坐到她家的沙發上沒說幾句話，錢海棠就已經拒絕了。



既然準備的話已經無法再說出口，那就只能讓她無法再拒絕。



他察覺到先前她神色裏的畏懼，故意道：“是你母親讓我來的。”



她果然一下子緊張起來，習慣性地抓住膝蓋處的褲子褶皺，“她說什麽？”



“她讓我幫你一起收拾這邊的房子和工作室，接你回去。”



錢海棠站起身來有些氣憤道：“我不回去。”



季柏寧沒說話看着她，并沒有逼她做決定的意思，但錢海棠已然把他當作馮曼莉派來的人，質問他道：“你知道工作室的員工和我努力了多久才做到今天的成績嗎？她們大部分都是中國留學生，想留在加拿大工作根本競争不過母語者，為了留下來，要比本地人努力十倍百倍。”



錢海棠有些激動，“我們最開始連工作室都沒有，就靠着一臺相機做街拍，做賬號，慢慢有能力租攝影棚，買更好的設備。租下第一間工作室時，我們只有四個人，但現在，我們有十七個人，他們都指望着我在加拿大站穩腳跟，好，我現在和他們說，我不乾了，我要回國結婚生孩子，你不覺得可笑嗎？怎麽可能說不乾就不乾？！”



她的聲音在狹小的客廳裏回蕩，帶着一股倔強的酸澀。



季柏寧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聽着。



與他的沉默兩相對比，她的憤怒顯得莫名其妙，錢海棠忽然覺得有些無力，“抱歉，我不該朝你發脾氣。”



她重新坐回沙發上，依舊是雙手交握在膝頭的防備姿勢。



“我知道我媽跟你說什麽了，她不懂，我也不指望她懂，畢竟在她眼裏我就是個在外面野慣了的白眼狼。”



“不是的。”



錢海棠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季柏寧的眼睛裏沒有審視和評判，亦沒有摻着虛情假意的客套安慰。



語氣如平常一樣，平鋪直敘，但是有種不加掩飾的真實，“她從來沒有這麽想過你。”



季柏寧道：“你剛來加拿大時，你是不是有個姑姑突然給你打了一筆錢？”



“你怎麽知道？”錢海棠驚訝道。



知道這件事的人很少，當時她背着家裏人出來，錢父一怒之下停了她所有的卡，說不會再給她打任何生活費用。起初，錢海棠還能用之前的積蓄加上打工勉強生活，但她顯然低估了人民幣的彙率和加拿大的房租。一個從前和她并不親的姑姑卻在最難時聯系了她，給她打了一筆數目客觀的生活費。



錢海棠的第一臺相機就是用這筆錢買的，後來她賺了錢，第一時間連本帶利還給了這個姑姑。要說她人生中最感謝的人，姑姑絕對能排進前三，雪中送炭的恩情是能記一輩子的。



“當時你姑姑給你的錢，是伯父伯母轉給她的。”



“你說的是真的？”



季柏寧給了她一些時間消化，緩緩繼續道：“他們怕直接給你，你覺得有後路可退便堅持着不回來，又怕你在外面受苦，就想了這個法子。”



錢海棠埋下頭，她一直以為自己能有今天，是她可以不靠父母獨立的證明，也是她在父母面前最大的底氣。



結果，從最開始她就已經輸了。



錢海棠苦笑了下，“以他們的性格，竟然從來沒有拿這件事來打壓我。”



“父母不會拿這種事來證明孩子的無能，相反，這些日子起碼在我面前，他們誇你很多，是從心底為你自豪的。”



季柏寧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然後蹲了下來，這樣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到她的表情。這個姿勢讓錢海棠有些意外，心跳似乎也快了些。



“你工作室的事，我沒資格替你做什麽決定。”他說，“我來，只是不希望你的家人一直擔心。出了新聞的事，他們覺得娛樂圈太亂，不希望你在這行涉水太深，你媽和我媽都沒有誤會什麽。”



季柏寧笑笑，溫柔而包容，“而且，你已經說不是了，那就不是。”



錢海棠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她剛剛得知自己并不是沒有得到過家人的支持，又得到了許多人的信任，一時間覺得辜負了他們，又感動得不行。



“那你呢？”她問，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你想讓我回去嗎？”



這句話問出口的瞬間，錢海棠就後悔了。她不該問的，這個問題太暧昧了。



“想。”



但他卻回答了，只有一個字，擾亂了錢海棠的心跳。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