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4 吵架

和季柏寧回到公寓後，氣氛沉默得詭異。



錢海棠也不是木頭，她能感覺出兩個男人之間的劍拔弩張，尤其是向來沉穩持重的季柏寧，竟然會直接動手。



吃醋？占有欲？還是單純看秦蔚不爽？錢海棠拿不準季柏寧的意思。他們的關系應該還沒到質問彼此私交的地步，所以她沒開口主動解釋什麽，免得像做賊心虛。



錢海棠從衛生間出來，看季柏寧在她的小陽臺上打電話。



公寓的陽臺很窄，從外牆探出去一圈用黑色十字花圍欄圍着，頂多站兩個人。國外用烘乾機的多，錢海棠沒有曬衣服的需求，平時就在陽臺養點小盆栽，也擺不開太大的花盆，只養了一排多肉。打電話時，他随手撥弄了一下葉片。




季柏寧的背影修長，寬肩窄腰，很是養眼，站在她的小陽臺上顯得地方更窄了。錢海棠等他挂掉電話才走上前去，搭話道：



“是有事要處理嗎？”



“沒什麽。”季柏寧熄掉手機屏幕，“醫院的小事，交接的醫生對我的患者不熟，找我确認一下。”



錢海棠點點頭，問他：“現在去酒店嗎？”



“不急，先坐會吧。”



季柏寧長腿邁進屋裏，陽臺門半掩着，午後的微風吹得白色紗簾繞來繞去，兩人坐到沙發上看着外面的景色，又陷入了沉默。



很顯然，季柏寧心裏憋着事，偏偏他就是不開口，弄得錢海棠也跟着憋悶。他不開口錢海棠主動解釋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最後還是錢海棠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介意我和秦蔚的那個緋聞？”



季柏寧很想說介意，卻知道說了她也不會因此和那個明星斬斷聯系，說出來除了顯得他小肚雞腸面目醜陋，沒有任何作用。



“不介意，這是你的自由。”



錢海棠有些不滿，不介意他态度冷冷淡淡地是什麽意思？



“哦，那就好。”她故意把話說得嚴重，“之前我記得我有和你說過，如果結婚，彼此不乾涉對方的感情生活。”



他面色一沉，盯着她看，“所以你喜歡那個人？”



錢海棠現在能分辨出他平靜表情下隐藏的情緒，知道季柏寧應該是有些生氣的，和剛剛在樓下面對秦蔚時一樣。



她不想真的惹怒他，也不想讓他太舒心。剛剛季柏寧“不介意”的答案沒讓她滿意，所以也不打算給他一個确定答複。



“不喜歡，不過也不讨厭。”



她一直在季柏寧面前有些卑微，他每次以醫生的身份幫助她們家，都讓錢海棠覺得欠了他人情，得像對待恩人一樣小心翼翼捧着他。在相親關系裏，她因此天然矮了他一節，更別提學歷、家世、事業那些更比不過的條件。



而秦蔚赤裸裸的追求，一定程度上是給足她面子的。



你看，秦蔚這樣家喻戶曉的影帝都在追求我，我都只當他是備選，我不是配不上你。



錢海棠知道這種心理十分拙劣，她控制不了這種庸俗的凡心，她希望季柏寧緊張她，而不是覺得結婚這件事板上釘釘，可以輕松說出“不介意”這種話。



她見他不說話，又加了把火，“男女之情嘛，本來就有很多不确定性。”



季柏寧果然被點着，語速顯然快了，“你和他只是單純的男女之情嗎？”



“你什麽意思？”錢海棠敏感地繃起後背，像感受到威脅的貓，警惕道：“你覺得我是為了他的資源才接近他？”



“我沒這麽說，如果你覺得不是，那就該和這種人劃清關系。”



“是不是我自己心裏清楚，就算我要和他談戀愛，那也是以我喜歡他為前提，和工作沒關系。”



在樓下時，她最不希望季柏寧誤會的事還是在上樓後發生了。



不管是父母還是同事，她最受不了被人質疑工作能力。從小到大在國內無論她做出什麽成績，都會被說成是“家裏托舉”，好像不靠家裏找關系走後門她就做不成事似的。



現在她好不容易脫離家庭有了自己的事業，難不成又要被說是靠男人拿資源？



錢海棠緊緊地攥着拳，掐的手指都紅了。季柏寧質疑的不僅是她的工作成果獲取途徑，更事關她的人格。



“如果你覺得我是那種靠美色緋聞上位的女人，大可直接退婚，別冒這個風險。”



季柏寧看着掐緊的指節，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我從沒這麽認為過。”



“但你說出來了，就是這個意思。”



“我沒有那個意思。”



“你說了。”



意識到對話邏輯陷入了怪圈，再說下去也是些車轱辘話，錢海棠氣得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着季柏寧不再說話。



委屈和憤怒攪在一起，翻滾着都頂在喉頭。她曾經以為季柏寧會是懂她的人，懂她在原生家庭裏被裹挾着不得喘息，懂她好不容易闖出一番天地後對自由的珍惜，所以才願意用婚姻來為她保駕護航，讓她無後顧之憂。



事實卻在證明，他不過是秦蔚口中那種只顧自己眼前的普通男人。



而季柏寧知道，自己沒有一瞬間懷疑過她，但話說出口卻變了意思。他自诩理智，卻第一次被名為妒忌的情感控制了大腦。原來在這種情感狀态下，會口不擇言下意識傷害對方。



熱搜上挂着錢海棠和秦蔚照片那天，季柏寧将他們同進酒店的視頻看了幾十遍，自虐一般地試圖找到任何可以證明兩人沒有關系的證據。焦灼的妒火反複炙烤着理智，他早在飛到多倫多的前一周裏，就已經快瘋了。



他怕錢海棠真的跟他協議婚姻各玩各的，但他更怕錢海棠為了別的男人連協議婚姻都不願與他進行下去。如果可以，他寧可選擇前者。



這和真聽到她這麽說有本質區別，事實證明，他前者也做不到。



他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理性，與她講道理，“他拿授權和資源威逼利誘，就是料定以你的能力只有靠他這一條路。你覺得我看輕了你，那也是他先給你了這種預設，而你沒有拒絕。”



“原來是我自輕自賤，讓您産生了這樣的誤會。”錢海棠嘲諷道，滿心的委屈卻因為季柏寧的話産生了絲動搖，她不得不承認，季柏寧的邏輯成立，卻太過絕對。



她的确放不下授權的事，因為這是全工作室的同事們期盼了許久的品牌大單，因為和秦蔚的私人恩怨導致簽約作廢，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們，難不成告訴他們Met Gala的照片全廢，她根本沒有版權，只因為她得罪了秦蔚。



季柏寧太不體諒她，她委屈，可不知者無罪，他并不知道這其中的曲折。但季柏寧應該更懂她的，他卻誤會她至此。



“季醫生，你嚴于律己所以也拿高道德标準要求別人，你的世界非黑即白，與你相悖的理念就是錯誤應該被修正，非正向努力換來的成果就是手段低劣。”



錢海棠轉過身，雙臂抱在胸前直視着他，“真羨慕你啊，從小到大你一定活在一個只要努力就能獲得成果的環境裏吧？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的寓言故事對你來說是人生寫照，所以你看到我為了區區一個授權就要出賣自己去和秦蔚虛與委蛇，你想，何必呢？靠自己的雙手去争取不好嗎？為什麽要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呢？”



季柏寧被她的話刺痛，凝眉看她。



她不管不顧繼續道：“你是天才，做過的每一道習題都能反映在高考成績上，每一場手術經驗都能為升職主任添磚加瓦。我們行業不同，我所處的圈子看人脈看資源，努力不過是最基本的敲門磚，沒背景沒人介紹努力一輩子可能連核心資源圈的門檻都摸不到。”



他們對成功的驗證路徑根本不同，她不指望季柏寧立刻就懂她，錢海棠語氣緩和下來，“我承認，秦蔚的确幫了我，他幫我的目的也暫且不談，但起碼在工作上我問心無愧，如果在國內時我給他拍的照片反響沒有那麽好，我相信他也不會選擇和我合作。”



她定定地看着他：“這一點，我不接受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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