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6 提議

第二天一早，錢海棠是被周若若的電話吵醒的。



“海姐！你醒了嗎？你醒了嗎！”周若若的聲音興奮得幾乎要穿透聽筒，“快看郵箱！快看！”



錢海棠睡眼惺忪地打開免提，點開郵箱，最上面一封郵件的發件人讓她瞬間清醒了——《V》雜志社，封面拍攝邀約。



她猛地坐起來，把手機湊到眼前，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下去。對方想邀請她為下個月的金九刊拍攝封面，主題是“新銳女性攝影師眼中的東方美學”，整個企劃八頁起，封面加內頁，待遇是一線攝影才有的規格。



“這怎麽可能？”錢海棠喃喃道。




“怎麽不可能！”周若若在電話那頭已經快瘋了，“我打聽過了，是《V》新來的藝術總監點名要你，說去年在巴塞爾藝術展上看過你的作品，一直記得。海姐，這是金九刊啊！金九刊！”



錢海棠把郵件反複看了三遍，确認不是詐騙，才慢慢把手機放下，坐在床邊愣了好一會兒。



她想起昨晚在黑暗裏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她的作品就是她的作品，不需要靠任何人來定義價值。今天，好像就有了回響。



不是秦蔚的資源，不是任何人的人情，是有人在藝術展上看到了她的作品，然後記住了她的名字。



錢海棠深吸一口氣，她沒想到，季柏寧口中的“其他”機會，這麽快就找上了門來。



她要回國，而且要盡可能最快。



季柏寧畢竟是來加拿大找她的，如果她比他提前回國太過失禮，于是出于禮節性的目的，她撥通了季柏寧的電話，那邊響了兩聲就接了。



“季醫生，你醒了嗎？”



“醒了。”他嗓音清明，不像剛剛起床，應該已經醒了有些時間，他聽出錢海棠的語調有些急切，問道：“怎麽了？有急事？”



“我可能要回國。”



那邊沉默了一秒，“什麽時候？”



“越快越好。”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你訂的機票是哪天的？什麽時間？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周二。”季柏寧說，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是工作的事對嗎？要是着急，我可以改簽。”



反正他是為她而來，既然她已經無心待在這裏，那他也沒有繼續留下的必要。



錢海棠确實着急，她已經損失了兩個品牌邀約，正愁如何同工作室的大家交代，另一個絕佳的機會又找上門來。錢海棠現在只想立刻投入到下一份工作中，她迫切需要再次印證自己的價值，好過一直沉浸在她是靠秦蔚的關系才獲得成果的自我懷疑中。



“好。”錢海棠沒再和季柏寧多客套，立刻打開了航空公司官網查看航班信息，“明天吧，走之前我需要去工作室和他們對接。”



“好，你選好航班後信息發我。”



電話挂斷之後，錢海棠盯着屏幕看了幾秒。他們之間的對話客氣得像兩個不太熟的同事，禮貌、高效、疏離。昨晚那場争吵像一道看不見的玻璃牆，橫亘在兩個人中間，他們都知道玻璃的存在，卻可以裝作若無其事。



錢海棠把工作室的事交代給周若若，授權的事暫時擱置，品牌簽約也一并叫停。她沒有告訴秦蔚自己要回國，只是在出發前一天發了一條消息：“授權我不要了，海島也不去了，你早回國工作吧。”



秦蔚打來三個電話，她一個都沒接。



去機場的路上，季柏寧來幫她搬行李。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裏面是白色T恤，比來的時候更随意了一些。兩個人站在公寓樓下，他把她的托運箱接過去，問了一句：“就這些？”



“嗯。”



然後就沒有話了。



車裏很安靜，司機是個印度裔大叔，放着音量不大的寶萊塢音樂，歡快的旋律反而顯得車內更加沉悶。錢海棠靠在後座窗邊，看多倫多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向後退去。



季柏寧坐在另一側，中間隔了一個座位的空間，他也沒有看手機，餘光裏是錢海棠有些焦慮的側臉。大概是工作她不想多談，他便也沒多問。



到了機場，換登機牌、托運行李、過安檢，所有的流程都在沉默中完成。季柏寧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偶爾回頭看她一眼，确認她跟上了，然後轉回去繼續走。他幫她拿過随身背包，幫她把登機箱放上安檢傳送帶，而錢海棠也沒有過多客氣，默認她這個名義上的未婚夫承擔一切苦力。



候機的時候，兩人坐在登機口旁邊的座位上。季柏寧買來兩杯咖啡，遞給她。



“謝謝。”



錢海棠低頭刷手機，其實什麽都沒看進去。季柏寧翻着一本機場書店買的醫學期刊，一頁停了很久，大概也沒在看。



登機廣播響起來的時候，錢海棠的手機也響了。



屏幕上顯示“馮曼莉”三個字，她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媽。”



“棠棠啊，你那邊的事處理完了？”馮曼莉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急切，“我聽柏寧說你們今天一起回國？幾點的飛機？到溫市是幾點？”



錢海棠揉了揉太陽xue，看向季柏寧的目光帶了點不悅，他現在已經成馮曼麗的細作了？



馮曼莉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一件很要緊的事，“你杜娟阿姨也在咱們家，等你回來一塊吃飯。你知道她一直對你印象特別好，上次熱搜的事人家提都沒提，就說不相信那些捕風捉影的東西。你這孩子，人家這麽信任你，你可不能——”



“媽。”錢海棠打斷她。



“怎麽了？”



“沒什麽。”她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季柏寧，他正望着落地窗外的停機坪，好像沒有在聽她打電話，“我知道了，回去再說。”



“行行行，你先登機，到了給媽打個電話，我去接你們。”



“不用接，我們自己回去。”



挂了電話，錢海棠把手機攥在手裏，指節泛白。又要演戲了，她想。在雙方父母面前扮演一對相敬如賓的未婚夫妻，笑盈盈地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好像那些隔閡和争吵從來沒有發生過。



她實在疲于應付了。



登機後錢海棠看了看票，商務艙第三排，兩人的座位挨着，不過中間有遮擋。飛機滑行的時候，錢海棠閉上眼睛，盡量降低季柏寧的存在感，假裝自己已經睡着了。



事實上，她确實睡着了。也許是昨晚一整夜沒睡好，也許是飛機的白噪音太催眠，她在起飛後不久就真的睡了過去。中途迷迷糊糊醒過一次，感覺有什麽東西搭在自己身上，她半睜開眼，看到季柏寧把飛機上的毯子蓋在了她肩膀上。



錢海棠沒有動也沒有睜眼，把臉往窗邊轉了轉，假裝還在睡。



航程很長，跨過太平洋，跨過日界線。錢海棠中間醒了幾次，每次都是假裝自己還沒醒。她不想在清醒的狀态下和季柏寧并排坐十幾個小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所以她選擇睡覺。



空乘來發餐，季柏寧幫她留了一份，見她沒有醒的意思輕輕拍了拍她，問錢海棠要不要吃飯。借着一點起床氣，她任性地拒絕了，拿毯子蓋過頭繼續睡。季柏寧便把餐食蓋好蓋子，放在自己那邊，等她醒了再吃。



飛機終于在溫市機場降落。



舷窗外是熟悉的天空，天剛蒙蒙亮，錢海棠緩緩睜開眼，毯子還蓋在身上，季柏寧已經起身收拾兩人的座位。



看到她醒了，“餓了嗎？”他問，“你一路都沒吃飯。”



錢海棠有些發懵，“這就到溫市了？”



“嗯，到了，你睡了一路。”季柏寧語氣有些無奈，“頭疼嗎？”



“還好。”除了有點發暈。



錢海棠解開安全帶站起來，從季柏寧手裏拿過自己的背包，兩個人在過道裏站得很近。乘客們都在收拾行李，嘈雜的人聲和廣播裏的播報混在一起，嘈雜得讓人心煩。



她擡起頭，看着季柏寧的眼睛。



“季柏寧。”



“嗯。”



“一會兒出去，要不要直接去辦結婚登記？”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