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0 月老

從闫神婆的院子裏出來，馮曼莉和杜娟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兩人走在前面，一左一右，步子比上山時慢了不少。錢海棠跟在後面，看不到她們的表情，但從馮曼莉和杜娟時不時回頭看他們一眼的眼神裏，錢海棠也知道算命的結果估計是不好。



走到寺廟前的廣場上，杜娟停下來，“來都來了，”她說，“進去拜一拜吧。”



馮曼莉也跟着點頭，“對對對，來都來了。”



錢海棠點頭說“好”，她知道算命結果不好，生怕倆媽看出什麽端倪，乖巧地有求必應。季柏寧跟着她走在旁邊，兩人擡腿跨進寺廟的門檻。




廟不大，香火也不算旺。正殿裏供着幾尊佛像，金漆有些剝落了，看得出有些年頭。空氣裏彌漫着檀香的味道，混着山裏潮濕的草木氣息，讓人不自覺地安靜下來。



錢海棠在門口領了兩把香，遞給季柏寧一把。兩人并排站在香爐前點香，油盞裏火小，他們的香又多，錢海棠點了好久都沒着。季柏寧從她手裏接過來，先把香浸在油裏潤了潤，再點便着了。



旁邊有幾個香客，正跪在蒲團上叩首，額頭貼着地面，虔誠得讓人不敢出聲。



錢海棠也沒怎麽拜，把香直接插進了香鼎裏，偏過頭問季柏寧：“咱們要不要也拜一拜？”



季柏寧順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既然不是真的信徒，敷衍了事，不如不拜。”



錢海棠沒反駁，笑了笑，“萬一呢？萬一神明覺得咱們态度還行，順手就保佑咱們了呢？”



季柏寧轉過臉看她，午後的光從殿門斜照進來，正好落在他肩膀上，雖然他不是信徒，但氣質莫名和寺廟很相配。



“你希望神明保佑我們嗎？”



他像是随口一提，錢海棠轉頭看了一眼神像前的告示牌寫着“月老殿”，真是好巧不巧，偌大的寺廟他們正好進了管姻緣的殿，尤其是剛被神婆判定為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妻。



錢海棠忍不住笑了一聲，轉頭問季柏寧，“你聽沒聽過一個說法？”



“什麽說法？”



“如果不是正緣的話，兩個人一起去寺廟拜了佛，出來以後沒過多久就會分手，甚至老死不相往來。”



季柏寧嘴角也挂着淡笑，他似乎從錢海棠這裏聽過許多聞所未聞又毫無根據的說法，偏偏她還說的頭頭是道，他這一行養成的思維習慣是結果導向，凡事講求科學依據，很少有這種天馬行空的發散思維，忍不住好奇問道：



“你從哪兒聽來的這種說法？”



“網上看的啊。”錢海棠說，“好多人都分享了親身經歷呢。大概是佛祖不想讓你在一段不值得的感情裏浪費時間，所以幫你斬斷，算是另一種形式的庇佑吧。”



季柏寧想了想，“那佛祖未免有些太霸道了。”



“怎麽霸道了？”



“孽緣也是緣，不讓他們去親身經歷，也算是一種體驗損失。”



錢海棠想反駁，這種體驗大可不必，又覺得他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不體驗孽緣沒有對比，說不定正緣來了也不夠珍惜。



出了月老殿，院裏有棵老槐樹，樹上系滿了紅色的綢帶，上面有的用黑色簽字筆寫了願望，旁邊的小殿就能免費領紅綢帶。



“去系一條吧？”錢海棠提議。



“你有願望？”



“其實沒有，不過你媽的話嘛，來都來了。”



錢海棠在旁邊的桌上拿了兩條紅綢帶，遞給他一條。兩人都沒寫字，一起系在了頭頂一根比較粗的枝桠上。



錢海棠系得随意，打了個活結，風一吹就松了半截。季柏寧看了她系的那條，伸手幫她重新系了一遍，打了個死結。



風吹過來，把那些綢帶吹得呼啦啦響，像好多人在小聲說話。上面的願望密密麻麻，月老殿，無非都是在求百年好合，或者願得一心人之類的。



兩人十分默契地看了一會，錢海棠很喜歡看陌生人留下的文字，有種短暫地旁觀了別的人生一樣。山風穿過槐樹的葉子，她忍不住想，她和季柏寧的紅繩能挂多久呢？也許寺廟會定期清理，又也許風吹日曬地就掉了。



拜完了月老，任務就算完成。下山的時候，杜娟和馮曼莉低聲說了一路話，不知道倆小老太太在盤算什麽。等到了山腳停車場，四個人上了車，開了幾分鐘，杜娟突然開口：



“婚期的事，闫神婆說了，拖得越久變數越多，最好是越快越好。我們就想着，兩個月以後，下下個月的月初，就把婚禮辦了。”



錢海棠愣了一下，“兩個月是不是有點太着急了？”



她雖然沒結過婚，但場地預約，通知朋友等等亂七八糟的事，兩個月感覺肯定忙不過來，而且她和季柏寧還有工作要忙。



“夜長夢多。”杜娟說，“闫神婆的話還是得聽，這日子是她定的，其他的日子就得拖到明年了，萬一遇上那個坎...”



馮曼莉在旁邊跟着點頭，“你看你們證都領了，就差個儀式，該辦就辦了。也不用你倆小年輕操持，我和柏寧媽都給你們安排好，到時候新郎新娘人來就行。”



錢海棠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出來。她雖然沒什麽婚禮幻想，也沒精力自己去事無巨細操辦婚禮細節，但心裏卻總覺得有點失落。



不過，證已經領了，兩個月還是幾個月的，不過是一場飯局和幾桌賓客走個過場，确實沒什麽意思。



于是她一口答應下來，季柏寧見她點頭，便也開口應下。杜娟還算欣慰地靠回去，沒再說話，馮曼莉在旁邊的座位上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兩人互相安慰似的，看樣子闫神婆的預言對她倆的打擊還真挺大的。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



錢海棠洗完澡坐在床上，頭發還濕着，水滴順着發梢落在睡衣上，她結婚這件事除了家裏人誰也沒說，這幾天忙昏了頭，現在才記起來應該和孟夏報備一下。



打過去，依舊響了兩聲就接了，



“錢大小姐，終于記起來給我打電話了？太不夠意思了啊，雜志預告圖片放出來，微博上我看到你名字才知道你又回國了，連給我發條微信告知一下的時間都沒有啊？”



那頭孟夏懶洋洋地接起來，聽着像在敷面膜，這個時間應該剛從劇組回酒店。



“我下下個月月初結婚，你過來給我當伴娘吧。”錢海棠單刀直入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鐘。



然後孟夏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估計面膜已經飛了，“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錢海棠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那邊喊完了才放回耳邊。



“我說我下下個月結婚，你來當伴娘，有檔期沒？”



“你瘋了吧錢海棠？！”孟夏都有點破音了，她的确知道錢海棠之前在糾結結婚的事，但沒想到現在婚禮日子都定了，她緊張道：



“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懷孕了？”



錢海棠險些咬了舌頭，“想什麽呢你？沒有。”



“你上個月跟我說還在加拿大忙項目，這個月就說要結婚？”



錢海棠靠在床頭，閉了閉眼，“嗯，其實就是走個過場而已，你就說你月初有沒有空吧。”



孟夏消化了半天這個信息，“真是那個大夫？”



“嗯，季柏寧。”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孟夏的聲音低了下來。



“錢錢，你真想清楚了？”



“沒有，”錢海棠破罐子破摔，“但沒想清楚也晚了，證都已經稀裏糊塗領了，我現在在法律意義上可是已婚。”



“你真行。”孟夏沒再追問，證都領了，她有話也只能憋着了“伴娘我當，你的伴娘舍我其誰？有行程也為了你推了，夠可以吧？”



又扯了點有的沒的，錢海棠笑着挂了電話，屋裏的燈關掉，房間裏暗了下來。窗外的車燈光偶爾掃過天花板，一晃一晃的。



錢海棠卻睡不着了，腦子裏又浮現出下午那棵挂滿紅綢帶的老槐樹，還有季柏寧擡手幫她重新系繩結的樣子。他的手指修長，打結的時候動作很慢，有種莫名的鄭重。



即便不是正緣，紅綢系成死結，孽緣也會長久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