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3 考慮

雜志出刊那天是周四。



錢海棠早上起來打開手機，先看到的是孟夏發來的截圖。



雜志官方微博發了封面圖，底下評論已經過萬了。她點進去看了看，出了明星粉絲的控評，有幾條高熱的評論都是在詢問攝影師是誰，太會拍了。



她微博沒有認證賬號，雜志只冠名了錢海棠的英文名，但一看就是華人，所以才引起了不少人的興趣。



錢海棠去倒了杯水，回來又看了一眼，轉發也破萬了。這才短短半小時，就已經開始在熱搜上爬升。




到了中午，微信開始熱鬧起來。先是幾個之前合作過的品牌PR發來消息，問她在不在國內，有沒有檔期拍一組新品圖。然後是孟夏轉過來一個截圖，是她所屬經紀公司的宣傳不知道從哪聽到的小道消息，知道錢海棠是孟夏的朋友，親自給她發消息詢問，配了雜志的內頁圖，問她“這位攝影師聯系方式有沒，求介紹”。



孟夏在後面跟了一條語音：“錢錢，你這次真紅了，好幾家都在滿世界找你呢。”



開始錢海棠還覺得是孟夏又誇張，打開筆記本發現工作郵箱裏還躺着幾封未讀郵件。僅僅一上午，有三家品牌發來商業拍攝邀約，兩家雜志社約稿，還有一家影像藝術機構問她在國內有沒有工作室，想邀她做一期分享。報價都比她在加拿大接的高出一截，一家奢侈品的本土線給到了她平時報價的兩倍不止。



她沒有馬上回，給周若若打了個電話，把最近的情況說了一下。周若若激動地在電話那頭大叫，“快接啊海姐，給錢這麽多為什麽不接？”



“現在不是接不接的問題，”錢海棠愁得撐着額頭，疲憊到：“這些工作都接下來檔期能拍到下個月底，咱們團隊不在國內，難道我把大家都喊回來嗎？昨晚這些還會有新的，難道不回去了嗎？”



“也是哦，光據我所知，咱們工作室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沒有回國的打算，偶爾當出差回來一兩次還好...”周若若想了想，“海姐，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在溫市也弄個工作室？加拿大這邊有劉姐她們可以暫時撐着。”



“工作室弄兩個有什麽意義，攝影師就我一個，我在哪，另一個就得停擺。”



錢海棠靠在沙發上，聽着電話那頭周若若絮絮叨叨地算了筆賬，說國內一線的明星攝影師報價是多少，商業拍攝的利潤空間有多大，這些錢海棠當然清楚。但就是因為清楚，她才更犯愁。



當年她跑去加拿大發展，就是不想在國內受困于父母，能自由擇業。那邊的工作室也是她一手組建，每個成員都是她親自面試，一手帶起來的，實在有感情了。



如果選擇回國，加拿大的工作室只能解散。



周若若聽她不說話了，知道錢海棠糾結，她勸老板回國發展也有自己的私心。



“海姐，你要是選擇回來，我肯定跟着你。”



錢海棠笑笑，周若若大學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給她做助理，本來小姑娘高考失利，就打算在國外讀個本科回家，結果被錢海棠看中撈到了自己的工作室，跟着她一乾就是兩年。



“我考慮考慮吧，這幾個合作方你先挑幾家檔期近的，兩個月後的先放着，後續以工作室的名義簽。”



挂了電話之後，錢海棠在沙發上坐着思考了一會，覺得國內的行情她确實不了解，對娛樂圈的認知，還停留在沒有人脈搭橋就混不起來的時候。她給孟夏打了個電話，正好孟夏說經紀人唐彥也想和她聊聊，錢海棠便應下來，時間定了次日下午。



地方是唐彥定的，一家很是安靜是淮揚菜館。唐彥比上次見的時候看起來更乾練一些，孟夏的經紀公司在業內算頭部，而唐彥據說手上還有點股份，算個小股東，在公司很有話語權，不然也不會好幾個當紅藝人都簽在她手下。



她跟錢海棠打過招呼之後直接遞過來一份文件夾，裏面是幾張打印好的拍攝需求，附帶三個藝人團隊的資料。



“你先看看，”唐彥說，“都是我這邊的藝人，專輯封面、巡演海報、還有一組雜志內頁的競标。你要是感興趣，報價你填，細節可以談。”



錢海棠翻了翻，三個藝人她都聽過名字，其中一個算得上國內一線。她把文件夾合上放在桌邊，畢竟之前在劇組見過唐彥，也合作過，錢海棠謙虛道：“唐姐，能先和我說說國內一般是什麽流程嗎？我剛回來還不太熟悉。”



唐彥端起茶喝了一口，“看人，你要是挂靠經紀公司，公司抽成走合同，你只管拍，別的不用操心。要是自己接，就得自己跟對方團隊對接，檔期、版權、修圖範圍、補拍條款，每一條都得寫清楚。這行坑不少，尤其你是從國外回來的，有的團隊會拿‘國際慣例’來壓你，其實根本沒那麽回事。”



錢海棠點點頭，心裏有了數，挂靠經紀公司圖一時方便，如果可以她還是想自己單乾。



唐彥又說：“上次你給孟夏拍的那組，後來好幾個人問我攝影師是誰。我給他們推了你的聯系方式，你收到了？”



“收到了，有三家找過來。”



“你那個風格國內能拍出來的不多，市場上也很少見這麽拍的。我的經驗，趕緊抓住你自己的勢頭，這次雜志的照片火了，很快就有一堆模仿者湧出來，到時候你想站出來領都沒人捧場。不如趁着這波熱度就把風格做成個人IP。”



服務員進來上菜，兩人停了一會兒，等門關上，唐彥夾了一筷子魚，放到她碗裏。老實說，她很欣賞這個和孟夏同歲的女孩，謙虛謹慎，不驕不躁。她帶孟夏時把她當女兒看，再看錢海棠自然愛屋及烏，願意耐心指點她。



吃完飯後兩人在餐廳門口分開，錢海棠并不着急打車，沿着路邊走了會權當消食。唐彥不愧是乾久了的金牌經紀人，捧藝人有一套，對行業風向更是敏銳。她的話的确說動了錢海棠，曾經她意味Met Gala是天賜良機，現在看來，不是完全靠着自己得來的成果，終究不是自己的。



回到家已經天已經黑了，馮曼莉這幾天盯她盯得緊，看她出門就以為她又打算不告而別，見她回家又是一頓盤問。



又廢了許多口舌擺脫，錢海棠回到自己的屋子裏，發現馮曼莉不知道什麽時候把她的床單被罩都換了，化妝桌衣櫃都重新整理一番，導致她這幾天用慣了的東西都找不到放在拿了。



她嘆了口氣，突然很想趕緊把婚禮提上日程，起碼這樣她就能盡快搬出去住了。



像季柏寧那麽有分寸有邊界感的人，應該生活人也會很尊重她吧。



錢海棠發現自己開始不自覺地想那套房子，他們已經定下的婚房。季柏寧說書房可以給她用，那她可要好好充分利用。這個家裏只有父親有自己的書房，雖然屋子很多，但錢海棠知道即便有書房也不會完全是她的，錢海星會進去亂翻東西，她擺出來的書也會被錢父一一檢閱，那就不是完全屬于她的。



錢海棠靠在床頭上，盯着天花板坐了一會兒，她拿起手機打開地圖軟件，輸入了城西那個小區的名字。地圖上彈出來一個紅點，她放大看了看周圍，發現四公裏外就有一棟寫字樓。她又搜了一下寫字樓的出租信息，價格還算合适，具體還得線下看看。



她放下手機，又在心裏過了一遍加拿大工作室的人。周若若跟了她最久，也明确表示會跟她回國。剩下的幾個老人有的已經在國外成家，肯定不會跟她回來。



錢海棠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在規劃了，甚至以婚房和工作室選址的距離都考慮在內。她按了下心口，那股隐隐的期待和悸動騙不了人。



那麽，她究竟是因為事業即将重新在國內展開而期待，還是因為和季柏寧同居而悸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