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4 經驗

雜志出刊後的那一周裏，錢海棠幾乎沒有停下來過。



先是和唐彥那邊對接，簽了一份短期代理合同。唐彥做事利落，三天之內就幫她對接了兩家品牌方，把合同和報價都談妥了。錢海棠白天跑拍攝場地、見合作方，晚上回來修圖，忙得連吃飯都顧不上。手機裏堆積的消息越來越多，她有時候點開看一眼就放下了，等想起來再回的時候已經是半夜。



周五下午她剛從拍攝現場回來，就接到了杜娟的電話。



“棠棠啊，沒打擾你吧？”杜娟的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緩解了她突然接到準婆婆電話的緊張感。



“沒有沒有，您說。”




“沒別的事，就是想問問你，婚禮當天你那邊大概要請多少人？還有伴娘定了幾個？婚禮你比較喜歡什麽樣的風格？”杜娟在電話那頭語速不快不慢，像在比着清單列，“還有司儀、婚慶、攝像這些，你們年輕人有沒有什麽想法？我問柏寧他也說不知道。我尋思要是你們沒空研究，我幫你們定也行，就是怕我倆老太太審美跟不上，到時候你不喜歡。”



錢海棠握着手機不知道說啥，剛剛杜娟說的那一大堆她一個都沒記住，別說有什麽想法了，她連概念都沒有。



她猶豫着說，“這些我還沒怎麽想過，伴娘就定了一個，其他的可能還得再想想。”



杜娟沒有太意外，她早聽季柏寧說了錢海棠最近很忙，笑道：“我知道你工作忙，這樣，周末有沒有空？來家裏吃個飯，咱們當面把這些定下來，生得我也天天來打擾你。”



杜娟這話說得她十分不好意思，明明是她和季柏寧的事，反倒她成了甩手掌櫃，趕緊應下來說了好幾句好。



挂了電話才長舒樂口氣，這還沒辦婚禮，錢海棠就已經開始累了。



她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杜娟說的那些東西，她幾乎一無所知，以前看別人結婚覺得就是吃頓飯走個流程，真要自己弄的時候才發現啥也弄不明白。錢海棠趕緊打開小紅書搜婚禮流程，看得眼花缭亂，她竟然不知道婚禮都要有彩排，從前一天就得開始在酒店忙活，第二天天不亮起來妝造，光是禮服就得四五套，什麽出門的秀禾、主紗和敬酒服等等...



吓得錢海棠趕緊從列表裏找了個結過婚，且還算熟悉的同學。宋雅辭是她高中時候的朋友，大學時也時常約着一塊玩。



後來宋雅辭結婚，錢海棠當時已經在加拿大，趕不回來參加她的婚禮，生完孩子以後兩人的聯系就少了許多，朋友圈偶爾互相點個贊評論調侃幾句，微信上偶爾聊起來也總說一定聚聚，卻永遠沒有時間。



不過知道錢海棠馬上也要結婚以後，兩人很快約了第二天下班以後見面。



溫市老城區一家裝修偏法式的咖啡館，正是下班回家的時間，這個點喝咖啡的人不錯。錢海棠到的時候宋雅辭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了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熱拿鐵。她比高中時候圓潤了一些，頭發剪短了，耳後別着一枚珍珠發夾，穿着一件淺杏色的針織開衫，整個人看起來就有種帶着母性的柔和。



“不好意思啊，路上有點堵。”錢海棠不太好意思地坐下，明明是她有求于人，結果自己還遲到了。



“這有啥，你現在可是大忙人，我家庭主婦一個。”宋雅辭玩笑道。



錢海棠聽出她自嘲的意思，趕緊道：“家庭主婦才忙呢，你這個時間出來，小孩不找你嗎？”



她記得宋雅辭嫁得不錯，老公年紀大她七歲，應該賺得不少。宋雅辭以前是當音樂老師的，結婚後便沒再工作了。



“找呀，不過今天讓我媽來幫我照顧着，我才能放心出來。”



“那太不好意思了，為了我的事，麻煩你媽一趟。”錢海棠是真心抱歉，宋雅辭擺擺手：“也不全是為了你，我也需要個借口出來透口氣，生了娃以後一點社交生活都沒有了。”



錢海棠聽出她語氣裏的抱怨，其實她現在和宋雅辭沒有從前那麽熟了，無話不談的學生時期已經成為過去式，現在牽扯到家務事，宋雅辭既然沒主動說，錢海棠便不敢多問。



“快說說，怎麽回事？你什麽時候談的戀愛？”



“沒怎麽談。”錢海棠接過服務員端來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家裏介紹的，認識沒多久，證已經領了，下個月辦婚禮。”



“家裏介紹的？做什麽的呀？”



“醫生，在洲際的神經外科。”



宋雅辭眼睛亮了亮，“醫生好啊，以後家裏人有個小病小痛的，有醫生在也安心點。你是不知道，我生了孩子以後天天提心吊膽，生怕寧寧哪裏不舒服哪出問題，她一哭我就心慌...”



錢海棠想到馮曼莉暈倒那天，季柏寧來了以後她的心就定了一半，認同道：“确實，有他在是安心許多。”



宋雅辭笑了笑，“看來你們感情挺好的，其實自由戀愛未必就比家裏介紹的合适，起碼家裏介紹的有父母幫忙看着，很多人結婚就是頭腦一熱，稀裏糊塗地結了才發現一堆問題。”



從坐下開始，宋雅辭說話隐隐地就有些消極，錢海棠關心道：“你最近過得咋樣？是不是生完孩子太辛苦了？”



“我就那樣。”宋雅辭嘆了口氣，“和千千萬萬的已婚女人一樣，得過且過吧。”



說完她似乎覺得這話和馬上要步入婚姻的錢海棠說有些不合适，有點潑冷水的意思，趕緊笑了笑轉移話題道：



“不說我的事了，你們婚禮定在哪？酒店定了嗎？”



“還沒...我連要請多少人都不知道，今天下午他媽打電話來問我，我什麽都答不上來。”



宋雅辭嘆了口氣，把那杯已經涼了的拿鐵推到一邊，坐直了身子。“我來給你捋一下，結婚大概要準備這幾樣東西……”



她先是講了酒店，溫市稍微好一點的婚宴場地非常搶手，下個月辦的話現在就得趕緊去定，不然可能已經沒檔期了。接着是婚紗。“婚紗你打算買還是租？”宋雅辭問，“我當時是買的，穿了一天就收起來了，買回來放着也占地方，根本沒用，所以推薦你租，但你要是想要那種定制的也可以，就是一個多月有點趕了。”



錢海棠搖了搖頭，“那我就租吧，沒那麽講究。”



宋雅辭又說了許多，分不同檔次的婚慶公司，全包型和半包型，也可以由酒店自有團隊承辦，到婚禮策劃事無巨細都介紹了一遍，還推了幾個她當時的化妝師，說完這些就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



宋雅辭喝了口水潤潤嗓子，突然好奇道：“你倆有合照嗎？給我看看呗，你朋友圈都從來沒發過他。”



錢海棠放下杯子，想起來自己好像和季柏寧一張合照都沒有，有些尴尬道：“他不太喜歡拍照。”



宋雅辭看了她兩秒，理所應當地認為她老公應該是長得有點拿不出手，但也沒說什麽，現在美女配豬的情況多了去了，年輕小姑娘一個個好像有戀醜癖似的，越漂亮的找的對象越雷人，宋雅辭也見怪不怪。



氣氛安靜了一小會兒，宋雅辭識趣地換了個話題，“你這就算好的了，你老公這邊家庭條件好，他媽願意幫你操心，能省很多事。”



“嗯，他家裏人是挺好的。”



“那你以後打算什麽時候要孩子？”



錢海棠愣了一下，她從來沒認真想過這件事，實話實說道：“還沒想過。”



“別告訴我你不打算生。”宋雅辭一副過來人的口吻，“與其到時候被父母公婆催命似的逼着生，還不如趁年輕早生。而且新婚頭兩年熱乎勁還在，孩子生下來老公還能幫着帶帶，等到結婚五六年了再生，人早不着家了，什麽都得你自己。”



宋雅辭端起杯子，發現咖啡已經空了，又放下。



錢海棠看着她，忽然覺得有點想哭，哪怕宋雅辭沒有具體說什麽，她已經能透過這三兩句話窺見她千瘡百孔的生活。說得太多怕人笑話，不說又實在無處發洩，只能對着幾年不聯系的老友淺淺地感慨兩句，



所以即便她并不認同宋雅辭說的，也點點頭道：“好，你的建議我會考慮考慮的。”



“我今天說得有點多，”宋雅辭笑了笑，“你別被我吓到了，其實結婚也因人而異，遇到好男人日子怎麽過都是好的，祝福你，海棠。”



錢海棠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說謝謝。



“謝什麽，”宋雅辭站起來拿包，“到時候酒店都定下來，給我發請帖啊，我肯定來。”



兩人在咖啡館門口分開，錢海棠站在路邊看着宋雅辭上了出租車，車窗搖下來，對方朝她擺了擺手，說保持聯系。錢海棠也擺了擺手，一直看着那輛車彙入車流，成為夜晚霓虹燈中的一點。



見過了宋雅辭，錢海棠對婚姻的認知似乎又多了些負面的判斷。



她始終覺得靠山山會倒，遇到好男人日子才能越過越好本來就是謬論，但此刻錢海棠還是忍不住去想，季柏寧會是一個好男人嗎？在婚姻裏，好男人的标準又是什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