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5 下班

到了周末約定要去杜家這天，錢海棠出門前卻接到了杜娟的電話。說季柏寧昨晚又臨時加了場淩晨的手術，幾乎一整晚沒睡。



“我有點擔心他一個人開車過來，棠棠，能麻煩你去洲際接一下他嗎？你倆正好一塊過來，我們在家等你們。”



錢海棠原本打算蹭馮曼莉的車去，她雖然有駕照，但沒怎麽開過。在加拿大公共交通幾年，回國了出門也基本依賴打車和地鐵。



她剛想以自己開車技術不好為由拒絕，被馮曼莉眼神瞪了回去，錢海棠只好應下來。也罷，讓一個做了通宵手術的人開車，估計危險程度也不亞于她這個馬路殺手。



錢海棠先打車來到洲際，路上已經給季柏寧發過消息說自己要來接他，于是到洲際停車場時錢海棠給他打了個電話，本想讓季柏寧直接下來，他卻報了個科室的門牌號，讓她上樓。




電話裏季柏寧的聲音确實稍顯疲憊，錢海棠以為他有什麽事，趕緊按照指示路标找到了神經外科的所在樓層。



洲際規模不小，算溫市最權威的綜合醫院，周末醫院人又多，她好不容易擠上人滿為患的電梯間，卻因為前面有做輪椅的患者擋着下不去，硬生生跟着上了七樓的眼科，又坐着扶梯下到五樓的神經外科。



前臺護士見她東張西望地走進來，問她的預約時間，提醒她早上的門診時間已經過了。



這裏怎麽也算季柏寧的職場，錢海棠不敢多說什麽，扯謊道：“挂的是季醫生的號，他讓我做完檢查再來複診，我有點忘了他辦公室在哪了。”



小護士看着她眨眨眼，從前臺探出身子小聲問道：“你是錢小姐嗎？”



錢海棠意外地點點頭，小護士帶着口罩，眉眼彎彎道：“季醫生就在走廊最裏面的辦公室，你直接過去就可以哦。”



帶着疑惑，錢海棠道了聲謝順着走廊走到最裏面，門半掩着，她擡手敲了兩下。



“進吧。”季柏寧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有點啞。



她推門進去，季柏寧正在櫃子裏低頭找什麽東西，見她來了停下來，“十五分鐘前你就說到了，還以為你迷路了，剛要給你打電話。”



錢海棠笑笑關上門，“我又不是沒來過醫院，到處都是指引牌哪會迷路。”



季柏寧的辦公室收拾得井井有條，房間應該只有他一個人在用，外間的辦公桌上摞滿了病例和資料，旁邊放着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



裏間從外面看能看到一張很窄的鐵架床，應該是平時休息用的，床頭豎了個小衣櫃。



比起這些，錢海棠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季柏寧身上，她還是第一次見他穿白大褂，不過和預料的不同，季柏寧平時見她雖然也常穿襯衫，但從來都打理得一絲不茍，襯衫筆挺有型。今天白大褂裏面淺藍色襯衫領口的扣子沒系，皺巴巴地，頭發也有點亂，幾縷垂在額前。



感受到她打量的目光，季柏寧擡頭看她，這一看把錢海棠吓了一跳，指着他說：“你眼裏全是紅血絲。”



何止，眼下也有片淡淡地烏青，一看就是嚴重的睡眠不足疲勞過度。難怪杜娟要她來接，季柏寧這個狀态絕對開不了車。



“是嗎，我沒注意。”季柏寧揉了揉眼睛，“抱歉，吓到你了。”



錢海棠從包裏找出一支一次性的人工淚液，她經常佩戴隐形眼睛，防止眼睛乾澀的。遞給他讓他滴了些，季柏寧閉着眼轉了轉眼球，再睜開看她時眼睛濕漉漉地，加上本來就紅，看着像哭過一樣。



錢海棠沒憋住笑，現在要是突然進來什麽人，會不會以為她把季醫生欺負哭了？



“你昨晚一整晚沒睡嗎？上午還門診，難怪這個樣子。”



季柏寧苦笑了下，“不止，前天晚上也只睡了兩小時。”



“兩小時能管什麽用！你這是通宵兩天了啊！”錢海棠震驚道。



她之前也經常有通宵的拍攝，哪怕就一晚，第二天人也像死了半截似的，魂在後面追都追不上。她簡直不敢想季柏寧是怎麽做到第二天還能繼續做手術的，不是說神外的手術都需要高度精神集中的精細操作嗎？



“沒辦法，一連兩個病人情況都很危及，拖不了，科裏最近都忙不過來。”



季柏寧照了照鏡子，突然覺得自己這副樣子在她面前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本來想至少洗個臉刮個胡子再見你，剃須刀找不到了。”



“難怪進門時看你在找東西。”錢海棠轉過去到敞開着的櫃子面前，一眼就看到了在邊上塞着的剃須刀，拿起來給他：“這個不是嗎？”



“...是，你從哪找到的，我找了好久。”季柏寧又揉了揉眼睛，接過來問道。



錢海棠想說她根本都沒開始找，看他那一雙還翻紅的眼睛又收回了調侃，“在最裏面呢，确實不好找。”



她看了看，裏間就有洗漱的水池，催促他道：“快去收拾收拾吧，一會你媽看到你這副樣子該擔心了。”



季柏寧看了她一會，點點頭：“好，那我去了，你等等我。”



“嗯嗯。”錢海棠發現他好像反應有點慢慢的，說話也一頓一頓，應該是熬夜勞累以後的反應。



季柏寧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跟她說，“我還要換衣服，可能有點久，你等等我。”



錢海棠無奈道，“知道啦。”



果然，話說得都是重複的。



季柏寧“嗯”了一聲，慢吞吞地進了裏間拉上簾子。裏面傳來水龍頭打開的聲音，嘩嘩地流了一會兒，然後是電動剃須刀嗡嗡的聲響。



她站在辦公室裏沒事做，掃了一圈四周。季柏寧的辦公室東西不多，書架上幾本醫學期刊，辦公桌上有一盆很小的綠蘿，葉片有些發蔫，看起來好久沒人澆水了。



于是她拿水杯裏剩的半杯白水澆了澆，又把他沒喝完的咖啡倒掉扔了。她不敢動辦公桌上的資料，怕季柏寧有自己固定的擺放順序，就簡單地收攏了下雜物，看了眼垃圾也滿了，應該會有保潔來收，便把袋子系好放在旁邊。



等做完這些，季柏寧也收拾好從裏間出來，他換了件乾淨的淺灰色襯衫，頭發用水重新沾濕捋過了，胡茬也刮乾淨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走吧。”



他拿起衣架上的外套，穿好之後走到門口等她。錢海棠從桌上拿起他的手機晃了晃，“手機還拿嗎？”



季柏寧一愣，“拿的。”



“你這是還沒醒啊。”錢海棠笑着把手機還給他，“幸虧你媽叫我來接你，不然你這個狀态開一路車，肯定得出事。”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科室，正是中午吃飯時間，走廊裏偶爾有護士推着車經過，看到季柏寧都會主動打個招呼，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他身後的錢海棠身上，笑着問他是不是嫂子，季柏寧點點頭，也不解釋任何。



走到電梯口等電梯的時候，錢海棠等周圍沒有穿白大褂的人了才敢小聲問：“他們怎麽都知道我是誰啊？我來的時候前臺那個護士也是，我撒謊立馬當場被揭穿了，還知道我姓錢...”



電梯門開了，季柏寧側身讓她先進去，自己跟在後面按了一樓。電梯門合上之後他才開口：“我跟科室的人說過了，今天未婚妻來接我下班。”



錢海棠愣了一下，臉上發燙道：“你到底跟多少人說了...”



“沒有，只跟護士站的說了。”他頓了頓，“她們消息傳得快。”



出了門診大廳繞進停車場，季柏寧帶着她找到自己的車，竟然不是他平時開的邁巴赫。估計是怕上班太高調，換成了輛普通越野。幸好，邁巴赫給她開的話心理壓力更大了，但問題是，錢海棠本來就爛的車技更沒開過這種底盤高的大車。



之前她開過幾次孟夏的特斯拉，體驗了一下現在的電車開起來都什麽感覺，結果把孟夏吓得半死，說自己活了快三十年從來沒暈過車，結果坐她的副駕和坐海盜船一樣惡心。



錢海棠清了清嗓子，“先說好，我車技很爛，考出本來以後沒開過幾次，刮蹭了別賴我。”



季柏寧點點頭就坐上了副駕駛，錢海棠懷疑這個人早就神游天外去了，根本沒聽明白她說了什麽。



錢海棠坐上駕駛發動了車子，發現季柏寧已經在副駕駛閉上眼了。



她嘆了口氣，小聲感嘆：“古往今來，你也算第一個坐我副駕還敢睡着的人了。”



結果停車場還沒出，就提醒季柏寧沒系安全帶，錢海棠小聲叫他也沒反應，真倒頭就睡着了。她只好暫時停下來，越過季柏寧去扯門上的安全帶。



在醫院裏泡了一整晚，他身上的消毒水味很重。小時候去醫院，錢海星非說那是福爾馬林泡屍體的味道，她卻偏偏很愛聞，現在這種味道出現在季柏寧身上也并不違和，反而變成了一種很安心的味道。



安全帶似乎因為角度不對，有些卡住了，她又怕碰到季柏寧，不敢用力去拽，只能把身子又往前傾了傾，幾乎快貼到季柏寧身上。



終于，安全帶重新扯了出來，她回頭卻對了一雙茫然的眼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