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6 狡辯

兩個人貼的很近，錢海棠看到季柏寧的喉結滾了滾，剛從還茫然的眼神逐漸聚焦，對上她的。



她抓着安全帶的手搖了搖，“你的車一直在提醒，要系安全帶。”



季柏寧“嗯”了一聲，從她手裏接過來道：“我自己系就好。”



錢海棠縮回去裝作無事地握緊方向盤，車還算平穩地開出醫院，上了大路沒什麽車也開得很慢，她覺得自己還需要些時間平複。



剛剛她不自覺地盯着季柏寧的嘴唇看，肯定被他發現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虛，車裏的氣氛總覺得有些尴尬，她餘光看到季柏寧已經徹底清醒了，沒再閉上眼而是平視着前方。




“那個，要不要聽音樂，或者廣播什麽的。”



“這樣就很好。”季柏寧拒絕了，“專心開車吧。”‘



“哦...”



以她實在堪憂的車技，應該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路況才對，錢海棠卻總忍不住回想剛剛那一瞬間的越線。



她盯着他薄而漂亮的嘴唇，他無意識地吞咽動作。



其實之前在學術晚宴上，衛生間外燈光昏黃的走廊上，他在她背後隔着薄綢按下那枚冰涼的袖口時，兩人之間就産生過這種氛圍。當時她只當是一時沖動，現在錢海棠有點确認了，她對季柏寧确實存在某種非分之想。



錢海棠忍不住甩甩頭，趕走這些不合時宜的想法。



季柏寧看她突然這樣，還以為她也困了，“怎麽了？要不還是換我開？”



“沒事沒事，就是有點注意力不集中。”錢海棠餘光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也在看自己，生怕季柏寧發現她的小心思，趕緊道：“我開車容易緊張，你看着我我更緊張了。”



“那我再睡一會。”



“好。”



如她所願，季柏寧閉上眼，嘴角卻忍不住勾了勾。



一路無言，四十分鐘的車程，硬生生讓錢海棠開了一個月小時才到杜家。



進門時杜娟和馮曼莉已經坐在餐桌前了，看到他們進門才讓阿姨去把涼了的菜複熱。



馮曼莉記得和錢海棠十一點出的門，埋怨道：“這都快兩點了，你們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錢海棠吐了吐舌頭，和季柏寧眨眼道：“他帶我參觀醫院了。”



半句沒提自己車技太爛，路上一直龜速行進，光停車就停了十五分鐘的事。



菜很快上齊了，四個人圍桌坐下，杜娟一邊給錢海棠夾菜一邊開始聊正事：“棠棠啊，請帖發了多少？我們這邊親戚朋友差不多有個大概數量了，你那邊有多少人？”



錢海棠放下筷子，“一個伴娘，是我朋友，高中同學可能來一個，沒了。”



“就兩個人？”杜娟夾菜的動作頓了下，“伴娘不算賓客席，那就是一個啊？”



馮曼莉瞪了女兒一眼，趕緊在旁邊打圓場：“她在加拿大待了好幾年，朋友都在那邊呢，回國也不方便。”說完又裝模作樣地轉向錢海棠說：“等婚禮辦完你回加拿大，再跟朋友們解釋一下，不礙事的。”



杜娟沒再說什麽，笑了笑，給錢海棠夾了筷子菜，越過了這個話題，“既然人數不多，規模就不用太大了，棠棠怎麽想？”



“現在婚禮也不流行大辦了，請幾個至親好友大家一起見證一下就好。”



杜娟笑笑，跟馮曼莉說：“我就喜歡棠棠這種女孩，不愛鋪張做事低調，不像外面那些什麽都要拿到臺面上顯擺的女孩，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家底厚。”



馮曼莉趕緊接話，“是啊，我家這個從小就不問我要什麽名牌，不争這些有的沒的。”



兩人又笑着說到一塊去了，錢海棠插不進去話，回頭悄悄看季柏寧。



從落座開始他就沒再說過話了，面前的那碗米飯一點沒下，好像只吃了些面前的青菜豆腐。



直覺告訴錢海棠，季柏寧好像心情不佳，但不知道原因，她讨好似的給他夾了一塊紅燒排骨，看着他默默吃掉才轉回目光，正好對上杜娟和馮曼莉一臉揶揄的表情，小兩口恩愛自然喜聞樂見，馮曼莉笑問道：



“對了，你們倆什麽時候去拍婚紗照呀？”



“婚紗照？”



錢海棠第一反應就是拒絕，季柏寧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哪有精力去折騰這些，光婚禮籌備的事就夠繁瑣麻煩了，還有婚房也得安置家具，一堆事等着他們去做，婚紗照一比成了最無關痛癢的東西。



“婚紗照就不拍了吧，反正婚禮當天也穿婚紗，到時候多拍幾張就行了。”



杜娟這下也覺得有點太敷衍了，苦笑道：“結婚照怎麽能不拍呢？雖然給你倆定的日子是着急了點，但該有的流程不能都簡化了啊，以後可是得留遺憾的。”



馮曼莉也跟着道：“就是，不拍婚紗照，到時候婚禮上擺什麽照片？必須得拍。”



錢海棠想了想也是，要不婚禮當天賓客進門連個照片都沒有，也不太合理。



“現在婚紗攝影的流程都可繁瑣了，光修圖就要好久，我就是乾這個的，我們自己拍兩張吧。”錢海棠提議道。



她早年練人像拍攝經常架好機位就拿自己當模特拍，倒不是不能操作，反正就拍一張擺婚禮門口給客人認個門。



“就試婚紗那天吧，他要是有空就一起來，在店裏拍兩張。這樣試紗和結婚照都一天內解決，還節約時間。”



杜娟徹底驚呆了，“還...還能這樣？”



“可以的，這周日去試紗吧，你那天有空嗎？”錢海棠轉頭問季柏寧，還以為他會欣然答應，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卻突然放下筷子起身，“我吃好了，昨晚手術太累，先回房間了。”



“你這就不吃了？”杜娟問。



“流程還沒商量完呢。”



錢海棠離他最近，下意識拉住他的袖子，“你還沒說周日有空嗎？”



季柏寧臉色極其不好看，加上睡眠不足的蒼白，看上去冷漠極了，“你們都已經定好了，還需要我做什麽？”



說完就直接走了，直接甩開了錢海棠的手，力道不大，錢海棠卻被他的冷淡刺了一下，有點發懵。



杜娟給錢海棠使眼色，讓她跟過去，錢海棠只好聽命。畢竟她也的确感受到季柏寧生氣了，看起來原因在她。



穿過客廳，卧室的門虛掩着，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推開了門。



季柏寧站在窗邊，背對着她，窗簾半拉着，午後的光照進來，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淺淺的光邊。



錢海棠走進去，把門帶上。



“你怎麽了，太累了嗎？”



季柏寧沒有轉身，沉默了一會兒躊躇着開口道：



“和我結婚讓你丢人了嗎？”



錢海棠愣在原地，覺得他有點莫名其妙，像生氣了以後沒事找茬，“你怎麽會這麽問？”



他轉過身，那雙因為熬夜泛着血絲的眼睛裏盡是失落，并沒有她以為的憤怒。



“可你只請了一個朋友來我們的婚禮，甚至結婚照也不願意拍。”



“我不是這個意思...”錢海棠下意識反駁。



“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只是覺得沒必要興師動衆，你的朋友我不認識，我的朋友你也不認識，在此之前我們從來沒和他們提過彼此，突然結婚，肯定很多人好奇，花費好多解釋成本不說，來的人也得挨個應酬，提前商量行程之類的...”錢海棠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婚禮時間本來就很趕了，我只是想盡量簡化流程，不耽誤彼此的時間，你也很忙不是嗎？”



季柏寧看着她，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出任何撒謊的痕跡，他不信她的狡辯，依舊堅持自己認為的道：“所以你覺得婚禮是耽誤彼此的時間。”



“你怎麽老是曲解我的意思...”



“那就不說你的朋友，新娘這邊只來了兩個人，你家裏的親戚不會覺得奇怪嗎？”



“那又怎麽樣，誰會在意這個。”



“我在意，你連戲都不肯做全套嗎？”



錢海棠被他這句話氣道：“證都領了，誰跟你做戲啊？我們最開始的目的不是為了應付父母，能更專心地投入工作，給對方行方便嗎？我現在為了這個目标在努力節省你的時間精力，你到底有什麽不滿的？就像今天，你難道還不夠累的？”



“嗯，所以你是因為怕我累，才不想請人。”



他紅着眼擡頭看她，明明知道只是熬夜後的紅血絲，卻讓錢海棠心口莫名被揪了一下。



“還是因為不想讓別人知道你已經結婚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