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8 爺爺

在來之前錢海棠已經在手機上檢索過季鶴鳴的相關信息，新聞圖裏，季鶴鳴看上去是一位非常體面又嚴肅的老者。



媒體對他的評價褒貶不一，有說他高薪聘請國外的腦科團隊，集資創立銘正臨床專研項目對國內的醫療技術進步做了大貢獻。也有人對銘正的天價vip病房表示不滿，将銘正稱作給有錢人開的專科醫院，季鶴鳴本人的經營方針也不像醫生像商人等等。



看下來，錢海棠此人行事風格十分鐵腕，精明又嚴厲。今天一見，起碼脾氣是對上了；只是沒有新聞圖中精神矍铄的樣子，病床上的老者瘦削佝偻，手背因為輸液密密麻麻全是針孔，一片青紫，明顯病了很多時日了。



錢海棠在打量他，季鶴鳴卻從他們落座後就沒再給錢海棠一個眼神，對着季柏寧問道：“之前說什麽都不肯結婚，家裏給介紹了多少大家閨秀，讓你見一面都推三阻四。我一病，你動作倒快，婚禮都辦完了。”



錢海棠在打量他，季鶴鳴卻從他們落座後就沒再給錢海棠一個眼神，對着季柏寧問道："之前說什麽都不肯結婚，家裏給介紹了多少大家閨秀，讓你見一面都推三阻四。我一病，你動作倒快，婚禮都辦完了。"




錢海棠還以為季鶴鳴是怪孫子沒等他來參加婚禮，笑着為季柏寧解圍道："是兩家人合了八字定的日子，跟爺爺您生病沒關系，正好趕上了。"



季鶴鳴這才把目光挪到她臉上，對她貿然的打斷有些不悅，"你是哪家的？父母做什麽的？"



"呃，我父母做了點小生意..."



"小生意？多小的生意？"



錢海棠臉上的笑僵住，她本意是謙虛，突然就後悔把家裏買賣說小了。但轉念一想，她賣力證明自家生意做多大乾什麽，自己不是一直很抵觸活在富二代的名頭下嗎？何必要陷入自證，拿父母的成績給自己裝門面。



她自嘲笑笑，“确實不比銘正名聲大，不過我自己在做攝影，工作室剛有些規模。”



季鶴鳴聽到攝影兩字，冷哼一聲，沒再追問，似乎不屑于再同她多說什麽。轉回頭繼續對季柏寧說話：“你爸當年結婚我就不同意，找了個小家碧玉，眼界格局都不夠，把你也養得畏畏縮縮。現在你也挑個這樣的，還怕我知道，着急忙慌地就把婚結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這話說得毫不留情面，錢海棠攥緊了膝蓋上的手指，她實在沒想到，季柏寧和他父親都是彬彬有禮的人，他爺爺竟然這麽傲慢無禮。她幾次想怼回去，反正是季柏寧的爺爺又不是她爺爺，氣出毛病來關她什麽事。



但想歸想，季柏寧為了她家的事也沒少受憋屈，如今她也受一回，算是還他的情了。



于是她只咬了咬嘴唇，低下頭沒說話。



季鶴鳴自顧自地繼續："工作是拍照的？那種工作能叫正經工作？東跑西颠，連個固定的着落都沒有。我聽你媽說，她結婚第三天就跑國外去了？"



季柏寧替她辯解道：“她工作上有急事，處理完就回來了。”



“處理完？這話也就糊弄你爸媽夠用。”季鶴鳴冷笑一聲，“你問問她，當真處理完了嗎？以後能一直留你身邊嗎？"



錢海棠深吸一口氣，“爺爺，我确實在考慮把工作遷回國內，正在安排。”



“考慮？那就是還沒定。”



錢海棠被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面對一個半只腳已經踏進棺材的老人，她也懶得多解釋什麽，低頭聽着就是了。



季柏寧卻突然站起來，險些刮倒身後的凳子，吓了錢海棠一跳，下意識伸手去拉他。季柏寧反握住她的手，正色道：



“您大可盡情貶低我，從小到大我已經習慣了。但她沒必要和我一起在這裏聽這些話，是我執意要和她結婚的，和我結婚是委屈她。”



錢海棠被他這番話一震，雖然理智上知道是場面話，不是他的真心，但不妨礙她覺得好聽，心裏舒服了許多。



季柏寧拉她起身，“面已經見了，以後她也沒有義務再來。我們走了，您好好休息。”



季鶴鳴張着嘴想說什麽，大概是突然被從小到大低眉順眼聽訓話的孫子當面忤逆，沒能反應過來，等氣頂上來，季柏寧已經帶着人走了。



"今天頂撞了。"季柏寧伸手拉起錢海棠的手腕，"我們先走了，下回再來看您。"



"季柏寧。"季鶴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來，沙啞卻帶着分量，"你翅膀硬了。"



季柏寧拉着錢海棠走出了病房，走得很快，錢海棠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你慢點走，你爺爺又不能追出來揍你，怕什麽？”



季柏寧低頭看了一眼他抓着的手，她蒼白的指尖被自己攥得都回不了血了，趕緊松了手，“對不起。”



“沒事。”錢海棠揉了揉手腕，看着他陰沉的側臉，“其實你不用為了我這樣，反正我來不了幾次，當耳邊風就是了。你應該很少頂撞他吧？我看你好像還挺怕他的。”



季柏寧不喜歡她這麽說，也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個年紀還像孩子一樣挨訓，轉頭悶聲反駁她，“我沒有怕他。”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療養院大門，其實這裏位置選得很好，即便已經入冬，周圍的冷杉依舊郁郁蔥蔥。療養院建在半山腰上，據說還有天然的溫泉，能住進來的都是非富即貴，無論是建築還是自然風光都很不錯。



錢海棠看他心情不佳，有意引導他聊聊，笑着挎上他的手臂，朝療養院一側的林蔭小道上怒了努嘴，“來都來了，在附近走走？”



季柏寧看到她挽着自己的手，這還是兩人婚後她頭一次在外面主動親近他，他不想破壞她的興致，點點頭。



“風還是有些冷，戴上吧。”他解開自己脖子上的圍巾，當披肩把她包裹起來，錢海棠确實有點冷，沒客氣，從他手裏接過來抓在胸前。



圍巾上帶着他體溫的餘熱，她裹緊了些，“和你爺爺關系不好？”



季柏寧沉默了一會兒，“不能算不好吧。”



錢海棠以為他不想聊這些事，畢竟他們還沒到可以互訴原生家庭的地步，錢海棠便沒接話，靜靜地跟着他走。



但季柏寧躊躇了一會還是繼續說了：“其實...我從小是在爺爺家長大的，比起父母，反而跟他相處的時日更多。”



錢海棠适時表現出驚訝，“那你們應該很親啊。”



“嗯，小時候我很依賴他。他那時還在做醫生，明明醫院的事都忙不過來，他還是在我身上花了很多時間。”



“那就是想把你培養成接班人？”



“嗯。”季柏寧點點頭，神色卻有些落寞，“他最遺憾的就是沒有從小培養我父親，所以三歲就把我接過去親自教，從識字開始。”



三歲認字，五歲背完小學古詩，八歲開始學基礎生物，十二歲季柏寧就已經開始跟着季鶴鳴出入醫院。這些正常人覺得不可能的事，構成了他的童年。



“他給我規劃的人生沒有除了醫生外的其他選項，走到今天，他的确是對我影響最大的人。”



“那你自己想當嗎？醫生。”



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仰頭問他，季柏寧忍不住動容，這個問題好像還沒有人問過他，以至于回答時他竟然十分悸動。



“我...以前沒想過這個問題，等到開始思考時，好像已經走上了這條路，沒有別的選擇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