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1 日常

等季柏寧的感冒差不多恢複了，錢海棠原定回加拿大的日子已經過去了五天。



即便他人生頭一次這麽希望病能好得慢些，感冒症狀還是在今天晨起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依舊維持着六點準時醒來的習慣，卻對嚴謹的生物鐘産生了些許厭倦。天還沒亮，他側身将錢海棠掀開的被子往上蓋了蓋，繼續睡了過去。



回籠覺睡到了七點半，天微微亮，窗簾縫隙裏透進來一線灰白色的光。季柏寧這次醒得徹底，沒有再閉眼。他偏頭看了看旁邊，錢海棠睡得很沉，臉朝向他這邊，半邊埋進枕頭裏，呼吸綿長均勻，嘴唇微微張着，像是做了什麽夢。



他輕輕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沒發出聲響，去衛生間洗漱完換了衣服，進了廚房。冰箱裏有昨天買的雞蛋和吐司，還有一小盒草莓，他拿出來洗了，切好放在盤子裏。煎蛋的時候油鍋滋滋響，他特地多煎了一個，蛋黃還是半熟的，跟錢海棠喜歡的那種一樣。



等到吐司烤好、水果擺好、牛奶倒進杯子裏溫了一下端上桌，他才走到卧室門口，輕輕敲了一下門框。




錢海棠翻了個身，含糊地"嗯"了一聲。



"早餐好了。"季柏寧站在門口說。



又過了幾分鐘她才裹着外套從卧室裏晃出來，頭發亂蓬蓬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走到餐桌邊看到一桌子東西愣了一下，"你今天怎麽起這麽早？"



"睡夠了。"季柏寧拉開椅子坐下來，把牛奶杯往她那邊推了推，"你吃吧，我吃過了。"



他撒了個小謊，其實是沒有胃口。他手裏端着一杯水，看着錢海棠吃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語氣盡量放得随意："你那邊工作室的事，是不是該回去處理了？"



錢海棠咬吐司的動作頓了一下，咽下去之後看了他一眼，"不急。"



"你之前說只待一周，我是不是...耽誤你了？"



"算不上耽誤。"



錢海棠拿叉子叉了一顆草莓送進嘴裏，草莓很新鮮，帶着草味的芳香，是她喜歡的那種不甜的草莓，"那邊不急，周若若盯着呢，我遠程處理也行。"



季柏寧沒有再追問，但他知道這只是托詞。她之前說過的話還在——那邊項目要收尾，核心人員簽證合同要理，怎麽可能不急。



他想了一會兒，又開口："你要是擔心我這邊……我已經沒事了。該辦的都辦完了，明天就回去上班了。"



錢海棠擡眼看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判斷他這句話是真心還是試探。最終她沒有接這個話頭，而是把空盤子往旁邊一推，擦了擦嘴說："你今天有安排嗎？"



"沒有，怎麽了？"



"想出去走走，你這幾天一直悶在家裏，也該透透氣了。"



季柏寧覺得她大概是不想聊回加拿大這件事，順着她的話點了點頭。兩人換了衣服出了門，天氣比前幾天好了不少，雨停之後的天空洗得很乾淨，風是冷的但陽光亮晃晃地照在路面和樓面上，看着讓人心情也跟着明朗了些。錢海棠走在他旁邊，步子不快不慢，兩人沿着小區門口的路往外走。



季柏寧往左邊指了指，"那邊有個公園，去年新修的，走十幾分鐘就到。"



"不去公園，"錢海棠說，"走這邊。"



她拐向了右邊，季柏寧跟上去，也沒問去哪兒。兩人沿着人行道穿過幾個路口，經過一家便利店和一家面包房，又拐過一條種着梧桐樹的窄街。季柏寧注意到這條路的方向是往他們上次逛過的家具城那邊去的，但走到岔路口時錢海棠又拐了個彎，進了一條他之前沒走過的街。



街邊是一排底商，有幾家關了門貼着招租的告示，有一家已經開了業的咖啡館，門口的招牌還挂着開業花籃。錢海棠的腳步在街中間一棟樓的玻璃門前停下來，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鑰匙，插進門鎖裏擰了一下，玻璃門應聲而開。



季柏寧站在門口愣了一下，跟着她走了進去。



裏面是空蕩蕩的一整層，毛坯沒怎麽裝修，牆面刷了白，地上鋪着灰色地磚，窗戶很大，朝南的采光透進來鋪了滿滿一地陽光。空間目測有兩百來平，高挑空，角落裏還有一道樓梯通向二樓夾層。



錢海棠走在前面，在屋子中間轉了一圈，回頭看季柏寧還站在門邊沒動，解釋道："我上周簽的，租金談好了，這周開始動工裝修。"



季柏寧慢慢走進來，擡頭看了看窗外的街景，又打量了一圈屋子的格局。"這邊……離咱家走路二十分鐘吧。"



"嗯，騎共享單車的話十分鐘。"錢海棠走到窗邊，手指在玻璃上劃了一下，轉頭看着他，"我之前說工作室要遷回來，不是随便說說的。這個場地我找了快兩個月了，國內國外的選址都對比過，最後定了這兒。"



季柏寧站在原地，陽光從大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肩上和腳前的地磚上，他看着錢海棠站在光裏的樣子，很久沒有開口。



"怎麽了？"錢海棠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你是不是覺得地方太大了？其實二樓我打算做接待區——"



"沒有。"季柏寧打斷她，"……你上禮拜天天出門，就是來看這個的？"



錢海棠靠在窗臺上，雙手撐着臺面晃了晃腿，"對，白天看場地、談租金、找裝修團隊，晚上回家吃飯。你做的飯我一口沒剩，全吃完了。"



季柏寧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他沒有上前，也沒有說什麽太多的話，只是站在那片陽光下，看着錢海棠，看了一會兒才開口："那多倫多那邊……"



"我打算留幾個人駐守收尾，大部分人都跟我回來。"錢海棠說得乾脆利落，"簽證的事上個月就開始辦了，等這邊裝修完，他們就可以陸續過來。"



她說完了，從窗臺上跳下來，走到他面前站定，擡頭看他，"怎麽樣？這個答案給到你，還算有誠意？"



季柏寧低頭看她，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陽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顴骨上面，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很專注，像在确認什麽。



"很滿意。"他終于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那你還要再回去一次？"



"下個月吧，回去把尾巴收一收，一個月之內回來。"錢海棠說，"裝修的事我已經托人在盯了，你如果平時下班沒事可以過來幫着看一眼，有什麽問題跟我說就行。"



"好，我給你當監工。"



錢海棠笑了一聲，轉過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走吧，帶你去附近轉轉，這周圍有幾家館子還不錯，中午咱們在外面吃。"



季柏寧跟上去。出了玻璃門，他把門帶上鎖好，鑰匙遞還給錢海棠。她接過去揣進口袋裏，兩人并肩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陽光照在兩人中間的地面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斜斜長長的。



走了一段路，季柏寧忽然說："你微信裏那個備注叫'孟大明星'的，是不是就是孟夏？"



"是啊，怎麽了？"



"沒什麽，你之前有幾次接電話說到什麽'宣發圖'、'雜志封面'，應該是她給你介紹的工作吧。"



錢海棠偏頭看他，"你還知道我接了哪些工作？"



"偶爾在網上刷到過。"季柏寧的語氣很平淡，"你拍的那組人物肖像，微博轉發快五千了。"



錢海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完之後又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經常搜我名字？"



季柏寧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半步走在了前面。錢海棠跟上去，走在他旁邊，嘴角翹着，陽光把兩個人的身影投在路面上，并肩往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