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4 越界

錢海棠在工作室待了大半天，心裏卻一直有點膈應。



杜娟說只是來送東西，在家裏坐着歇會就自己回去，錢海棠怎麽說要送她或者陪着她，杜娟都執意讓她先去工作。



她左思右想，還是覺得怪怪的，開完會和周若若她們吃了個飯就回了家，工作室的位置離家裏很近，十多分鐘錢海棠就已經站在了家裏的客廳。



杜娟已經離開了，客廳跟她早上離開時一樣，窗簾拉着，茶幾上電視遙控器擺得整整齊齊。她換了拖鞋先在家裏轉了一圈，茶幾上的水杯被人洗過倒扣在瀝水架上。廚房吧臺上放着她帶來的保健品，錢海棠打開看了看，倒是沒什麽特別的。



她心裏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膈應又浮上來，幾盒保健品而已，至于大早上親自跑一趟來送嗎？




晚上季柏寧發消息問她在不在工作室，說下班來接她，要不要出來吃。她回了一句"我已經在家了，不出去吃"，然後把手機丢到沙發上，去廚房給自己煮了碗泡面。季柏寧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進門換鞋看到她坐在沙發上看手機，他看了眼垃圾桶裏的辛拉面包裝袋，走過來問她："晚上就的吃泡面？"



"嗯，不想吃別的。"



季柏寧覺得她情緒似乎有些不佳，坐到她身邊，“怎麽了？”



錢海棠就等他問，把手機放下語氣不悅道："我今天早上走的時候，你媽直接按密碼進來了，把我吓了一大跳。"



“她來做什麽？”



錢海棠指了指還放在吧臺上的一排盒子，“送保健品。”



“你媽是怎麽知道這裏密碼的？”



季柏寧回想了一下："你還在加拿大的時候，有一次她說要來送東西，到樓下了給我打電話，我當時在醫院就給她發了密碼。你回來之後...我一直忘了改密碼。"



錢海棠看着他，沒說話。



季柏寧繼續說："是我的問題，抱歉，我們今晚就把密碼換了。"



“不對，這不是你的問題。”錢海棠搖搖頭，“是你媽不該說都不說一聲直接過來，按了密碼就進門。”



“是，但也是我一直縱容她這麽做，她才覺得無所謂。明天我會跟她說清楚的，以後不會了。”



他語氣鄭重，不像是哄她的場面話。錢海棠留意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搓了兩下褲子的布料，好像他真的會看她的臉色緊張一樣，錢海棠心裏的氣消了大半，還忍不住有點想笑。



也許真的是她敏感了吧，他既然态度誠懇也和她站在一邊，自己再抓着不放顯得小氣。



"你以後別随便把密碼給別人，我媽也不行。"



"好，不會了。"



季柏寧答應得乾脆，還立刻站起來去玄關的密碼鎖面板上操作了半天，滴滴兩聲之後他回來說："改好了，新的我發你手機上。"



錢海棠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她突然想起前陣子在工作室時周若若跟她聊起一個朋友的事，說那姑娘談了個男朋友，都訂婚了，結果男朋友的媽媽不喜歡她花錢旅游，覺得不會過日子，男方就真的跟她分手了。周若若當時義憤填膺地說"這種媽寶男誰嫁誰倒黴"。



錢海棠當時聽了也就聽了，現在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這件事。



她看了一眼季柏寧，他已經坐回沙發上，正在翻手機看醫院群裏的消息，側臉平靜。他應該不是那種人，錢海棠把那點念頭按了下去，沒再深想。



接下來的三天風平浪靜，兩人各自忙各自的，白天見不到面，晚上回來一起吃個飯，偶爾坐在客廳看會兒電視或者各自翻手機，這件事很快就忘記了。



第三天晚上兩個人躺上床，關了大燈只留了床頭那盞小夜燈。季柏寧側過來吻她的時候錢海棠沒有躲，生理期剛結束，身體的反應比腦子還快一些。上次沒能做成，其實她也憋悶了許久，還沒等季柏寧扶住她，錢海棠已經微微擡了擡腰去迎合。



充分的前戲過後，她身上發了汗，急得去催他。季柏寧低聲笑她，手從被子裏探出去夠床頭櫃的抽屜，拉開之後摸了兩下卻沒摸到需要的東西。



"怎麽了？"錢海棠等得難耐，睜開眼看他。



"你記得上次做完東西放在哪了嗎？"



“就在抽屜裏啊？”錢海棠愣了一下，撐着胳膊坐起來探身去看抽屜。裏面空空蕩蕩的，她明明記得上星期才買了放進去的，兩盒拆了一盒，不可能沒有。



兩個人着急忙慌地把抽屜裏的東西一件件掏出來放在床上，書、充電器、耳機盒、一小瓶護手霜，翻了個底朝天，确實沒有。



季柏寧皺了皺眉，把抽屜推回去，"明天再買吧。"



錢海棠躺在床上一時沒了興致，她感覺到大腿下面床單有一小塊濕痕，是剛才那番折騰留下的，貼着皮膚有點涼。她坐起來摸了摸那塊地方，"床單換一下吧。"



季柏寧起身去衣櫃裏拿新的床單，錢海棠也穿好睡衣下了床幫他把舊床單揭下來。季柏寧把被角掀開的時候，枕頭跟着翻了一下，掉出了一個紅色的東西。



錢海棠彎腰伸手從枕頭底下抽了出來，竟然是一個紅色的平安符，布面繡着金色的藏文，邊緣縫線細密，封口處用紅線紮着。



“這是什麽東西啊？”她扯開了個口子，從裏面掏出了一塊折成小塊的符，剛想打開看內容，沒想到裏面還包着東西，灰褐色的粉末撒了一身一床，裏面還混着符紙燒剩下的殘片，屋裏頓時散開一股子香灰味。



錢海棠低頭看着自己掌心裏那堆灰，腦子裏的血一下子湧上來。她把這個枕頭睡了整整三天，每天夜裏枕着這個紅色的平安符，裏面裝着不知道什麽時候放進去的香灰和符紙，而她完全不知道。



不是她放的，看季柏寧的表情他也是剛剛發現的樣子，那就只能是前幾天莫名其妙來家裏的杜娟了。錢海棠氣得把整個平安符扔在地上，聲音已經壓不住了："這是你媽放的？"



季柏寧也覺得莫名其妙，彎下腰去撿那疊符紙，“裏面寫的什麽？”



“還能是什麽？用屁股想都知道，求孫子呗。”錢海棠的聲音拔高了一些，"避孕套也是她拿走吧？我真服了！”



她就差直接罵人了，又氣又臊得慌，一想到杜娟趁他們不在家，在卧室裏偷着鼓搗這些東西，甚至可能還會檢查他們避孕套的盒子用了幾個，簡直羞憤得想一頭創死。



季柏寧下意識去拉她，“海棠...”



"你別叫我！"錢海棠往後退了一步，赤腳踩在地板上，退到離床兩步遠的地方才停下來，胸口起伏着，"季柏寧，你媽自己求神拜佛就算了，拿這種東西往我枕頭底下塞，是不是太過分了點？你還跟我說密碼改了就沒事了？今天是偷避孕套，她下次來是不是直接要在卧室裝監控了？"



季柏寧其實也生氣，他一直知道自己母親對這種東西推崇備至，逢年過節還要往寺廟裏砸大筆的錢，不是給師傅的供養就是捐款修葺建新。從前他覺得信則有不信則無，杜娟既然信也就由着她，現在才後知後覺意識到母親已經到了有點魔怔的地步。



“對不起，我替她給你道歉...我明天...”



錢海棠被一種強烈的荒唐感攫住了，一個老年女人趁她不在家翻她的抽屜、拿走她的避孕用品、往她枕頭底下塞這種東西，而她枕着那包來歷不明的香灰睡了三天，這一切都太荒謬了！



"你別再給你媽解釋了，你根本就是在包庇她。"她的聲音降下來，但依舊氣得發抖，"我們今天乾脆就把話說清楚，省的你們家天天抱有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季柏寧，你不會也覺得，我跟你睡了，就要給你生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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