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5 生育

季柏寧去拉她，錢海棠卻躲開了。



"你別忘了我們只不過是協議結婚。"



說完，她逃似的繞過季柏寧，跑去客房睡了。



客卧那張床還是之前季柏寧一個人裝好的，床品鋪得整整齊齊，被子疊在床尾，枕頭規規矩矩地并排放着。錢海棠把門關上反鎖，站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又ptsd一樣把枕頭拿起來拍了拍，掀開被子看了看床墊下面，确認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才躺下去。



床墊比主卧的硬一些，枕頭也有點高，她翻來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她能聽到季柏寧在門外站了一會，最終卻什麽都沒有說離開了。




後半夜她才迷迷糊糊地合了眼，睡得不深，天亮的時候醒了一次，聽到外面有動靜，是季柏寧起床洗漱換衣服的聲音，沒過多久大門開了又關上，屋裏安靜下來。錢海棠翻了個身，又睡了一陣，等再睜眼的時候已經八點多了。



她起來去衛生間洗漱，路過主卧的時候門開着，床鋪已經整理過了，床單換了新的，昨晚那堆香灰和符紙的痕跡也清理乾淨了。



餐廳裏，照舊放着他做好的早餐和一杯溫水。



工作室今天約了三個人來面試，都是剛畢業的應屆生。錢海棠提前十分鐘到了辦公室，把hr篩出來的簡歷又翻了一遍，周若若端了杯咖啡進來放在她桌上，八卦了一句："聽說今天有兩個男生長得很帥？"



"你聽說得還挺多。"錢海棠頭也沒擡。



"那當然，咱工作室好不容易要來新人，還是應屆大學生，怪新鮮的。"周若若笑嘻嘻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第一個進來的是個男生，本地一所一本院校的攝影專業本科，簡歷中規中矩，作品集也平平。錢海棠問了幾句關于後期調色的思路，他答得磕磕絆絆，錢海棠心裏已經把他劃掉了。第二個是女生，一所不錯的美院畢業的，作品集不錯，但問及團隊協作和項目經驗時回答得過于空泛，錢海棠覺得他可能更适合搞純藝。



第三個也是男生，說是零零後，錢海棠掃了一眼簡歷上的出生年份才意識到，零三年生的，今年才二十三。



她把簡歷合上放在桌面上，擡頭看了看面前這個穿着灰色衛衣的年輕人，心裏忽然浮起一陣微妙的感觸。她二十六歲的時候還在國外漂着，沒家沒着落，工作室剛剛起步，每天焦頭爛額地跑項目。面前這個人二十三歲，已經坐在她對面要跟她談薪資了。



"你研究生讀的是英碩？"她翻回教育背景那一頁。



"對，倫敦藝術大學，今年剛畢業回國。"



“那你上學很早啊，正常二十三好像才本科畢業。”



男生腼腆一笑，“我初高中也是在英國讀的，他們那高中教得東西比國內簡單，就跳了兩級。”



錢海棠想到了季柏寧，同樣的跳級上學，比同齡人早早畢業，年少有為。她笑了笑，按着之前準備的問題又問了幾個，對方答得條理清晰，該謙虛的時候謙虛該展示的時候展示。錢海棠換英文問了幾個問題，幾乎是母語者水平，完全聽不出口音，錢海棠滿意地點點頭，這個人是三個人裏最合适的。



說實話，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去更大的項目，于是錢海棠當場定了人，讓周若若進來帶他去跟hr終面。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孟夏來了電話，說在附近拍完一組宣傳圖，順路過來看看她的新工作室。錢海棠下樓去接她，孟夏一進門就"哇"了一聲，繞着辦公區走了一圈，又踩上二樓夾層看了看接待區的樣片牆，最後靠在窗臺上點評："可以啊，這地段這面積，租金不便宜吧？"



"還行，比多倫多便宜多了。"錢海棠給她倒了杯水，兩人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來。



孟夏喝了口水，打量了一下錢海棠的臉色，"你怎麽了？看着精神不太好。"



錢海棠本來沒打算說，但孟夏是她為數不多能聊這些事的朋友。她靠在沙發裏，把昨晚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杜娟突然來家裏、改密碼、避孕套消失、枕頭底下翻出來的平安符和香灰，還有她跟季柏寧說的那句"協議結婚"。



孟夏聽着，眉毛越揚越高，聽到"香灰撒了一床"的時候忍不住笑出來，看到錢海棠瞪她又趕緊收住了，但還是沒忍住嘴角抽了兩下，"你婆婆這操作也太奇葩了吧，往兒媳婦枕頭底下塞求子符，現在電視劇都不興這麽拍了，得上短劇。"



錢海棠煩躁地揉了揉眉心，見她的确不是開玩笑的心情，孟夏收了笑，正經起來："那你跟季柏寧呢？昨晚說完那句話之後怎麽樣了？"



"沒怎麽樣，我睡客卧，他也沒再找我。"錢海棠頓了頓，"我說的也是實話，當初就是協議結婚，他幫我的忙我也幫他的忙，誰也不欠誰。"



“協議結婚也包括睡覺？”



錢海棠臉上一熱，眼神飄忽道：“成年人互相幫忙解決生理需求也很正常嘛，他長得又不錯，住一塊天天在我跟前晃悠，合法夫妻我睡一下怎麽了...”



孟夏笑她：“得了吧你，證也領了覺也睡了，夠名副其實了。你別不承認，要是真對大夫沒一點好感，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錢海棠啞口無言。



"說真的，你打算一輩子不要孩子？"



這個問題來得直接，錢海棠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着杯子裏的水，冰塊化了大半，杯壁外面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她用手指劃了一下，水珠聚成一滴順着杯壁滑下去。



"我還沒想好。"她最終說，"但肯定不是現在。"



孟夏點點頭，"也對，你現在國內的工作室剛開起來，按照我們的行話可是事業上升期，最不适合談情說愛結婚生子的。"



“所以....”她從包裏抽出一個文件夾，放在茶幾上朝錢海棠推過來，"你看看這個。"



錢海棠接過來翻開，是一份長期簽約合同，孟夏作為甲方，以個人工作室的名義跟她簽三年的固定合作攝影服務。項目範圍涵蓋雜志硬照、藝人宣傳物料、品牌合作片，條款寫得規規矩矩，不像之前那種單次合作，而是長期框架協議，每年保底的項目量和酬勞都寫得明明白白。



錢海棠一頁頁翻過去，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那個保底金額，驚喜道，"你這個保底量，都夠我養活工作室了。"



"本來就是要給你的，之前零零散散地單次簽太麻煩，我可就等着你遷回國內給我當牛做馬呢。"孟夏把腿翹起來，姿态随意但語氣認真，"你既然醉心事業，我就給你助力一下。簽了這個，至少未來三年你不用擔心工作室的固定進賬，可以放手去接別的項目。"



錢海棠又低頭看了一遍合同條款，手指在紙張邊緣摩挲了兩下。她當然知道孟夏的資源和背書能帶來什麽，有了這份合同，她在這行就不僅僅是"一個剛回國的獨立攝影師"了，而是有穩定商業合作的業內人士。



她感激地看了眼孟夏，肯定不得抱着她親一個。



孟夏不吃她這套，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還得趕回去卸妝睡覺了，今天拍的牙膏廣告，我臉都快笑僵了。"



錢海棠送她下樓，孟夏在門口轉過身來，"孩子的事你再想想吧，你要是沒那個丁克的魄力，其實早生對你身體也好，左右你和大夫倆人都有錢，兩邊老人身體也康健，帶孩子不至于太辛苦。"



“哪就考慮到這了...”錢海棠還是覺得這些事離她很遙遠，光是聽孟夏這麽說她就有點害怕了。



“我也就這麽一說，我看你對這件事這麽如臨大敵，應該只是被你那婆婆雷到了。”孟夏笑着拍拍她，“反正，你做什麽決定姐妹都支持你。不愛生咱就不生，咱倆自己賺錢自己花，後半輩子只管潇灑！”



錢海棠笑着送她上了保姆車，揮了揮手。



孟夏的話的确給了她些許勇氣，想了想好像确實沒什麽大不了，季柏寧沒逼她，杜娟也沒明面上難為她。最重要的是，屁股長在自己身上，生與不生當然在自己。



誰也乾涉不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