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6 合作

錢海棠送走孟夏回到樓上辦公室，天已經擦黑了。她站在窗前看着樓下孟夏的車彙入晚高峰的車流，轉身收拾東西準備下班，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新消息的提示彈出來，備注名是“秦蔚”，只有一行字：“聽說你工作室開了，明天上午方便？過來聊聊合作。”



剛送走金主媽媽，又來個金主爸爸，錢海棠哭笑不得。但她不想再和秦蔚扯上關系，于是依舊裝作沒看見，拿起包關了燈下樓。



回到家的時候屋裏黑着燈，她伸手按亮玄關的燈，鞋櫃上季柏寧的拖鞋還在原位，看來還沒有回家。



錢海棠去廚房倒了杯水，一邊喝一邊翻了翻手機，季柏寧的對話框裏上一次對話還是昨天的留言：淩晨有手術，這兩天我住在醫院。




不知道是真的很忙，還是因為之前的事在躲她。



第二天一早錢海棠照常上班，前腳剛進門，後腳前臺就打電話說有人找。錢海棠從二樓探出頭往下看，正好看到秦蔚從門口走進來，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頭發打理得很随意，像是剛從某個拍攝現場出來順路過來的。



她下樓的時候秦蔚已經在會客區坐下了，正在翻茶幾上擺着的一本工作室作品集。聽到腳步聲他擡頭，朝她笑了笑，“新地方不錯啊，比多倫多那個氣派多了。”



“你怎麽知道我地址的？”錢海棠在他對面坐下來。明知故問道。



“你微博發了定位，我又不瞎。”秦蔚把作品集合上推回茶幾中央，對着她笑了笑，“你這什麽表情？我今天來真是為了正經事。”



他從大衣內側口袋裏抽出一個文件夾放在茶幾上，推到她面前。錢海棠接過來打開，裏面是一份正式的合作意向書，甲方是澄星娛樂——國內最大的經紀公司，可謂是內娛的半壁江山，旗下藝人涵蓋了影視、唱跳、綜藝各個領域的頭部明星。



意向書裏寫的是獨家攝影合作，項目涵蓋藝人的各類宣傳物料、雜志拍攝、品牌合作片、以及年度藝人畫冊的攝影統籌，合同期兩年，每年保底的項目量比她昨晚簽的孟夏那份翻了将近五倍不止。



她合上文件夾放在膝蓋上，擡頭看秦蔚。



“你這個體量的合作，應該走他們商務那邊的流程才對，你以個人的名義來找我簽，算怎麽回事？”



“商務那邊走了半個多月了，拟了好幾版框架都不太滿意，後來我說我認識一個國內新起來的攝影師，拍得不錯，他們讓我來牽個線。”秦蔚靠在沙發裏，姿态松散但語氣并不随意，“澄星的藝人多，各個類型的拍攝需求都有，對你積累作品庫和行業口碑的幫助，你自己應該清楚。”



錢海棠當然清楚，澄星獨家的簽約攝影師，這個名頭放出去，她工作室的咖位直接跳了兩檔。國內好多拍了好幾年的獨立攝影師想擠都擠不進去，現在卻有人把一份現成的合同放在她面前。



但秦蔚就是個明星而已，據她所知秦蔚雖然挂在澄星下面，但自己工作室獨立，她一直覺得秦蔚在公司內部話語權不大，牽個線而已，難道澄星完全不背調、甚至沒合作過就把合同拟出來放心讓她簽嗎？



錢海棠疑惑地看着他，“這麽大的決策...你能做主？”



秦蔚笑了，倚在沙發上看她，“看來你真是對內娛不了解，去問問你那好閨蜜吧，她知道我能不能做的了主。”



錢海棠嘴角抽了抽，懷疑他在裝逼，把文件夾放在茶幾上推回中間，“這個不是小合作，以我現在的團隊體量接不了這麽大攤子。”



“那就擴大體量呗，我看你最近在招聘？”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秦蔚笑笑起身，"你慢慢考慮，合同附件裏有我商務的微信，想好了直接跟他們對接就行。"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哦對了，我的花籃，喜歡嗎？”



錢海棠乾笑一聲，“嗯，挺好看，謝謝。”



他擺了擺手，推門出去了。



錢海棠在會客區坐了很久，目光落在那份深藍色的文件夾上。澄星娛樂Logo，燙金的字泛着細碎的光。她把文件夾拿起來又翻了一遍，縱然理智告訴她不要再與秦蔚有所牽扯，但澄星太大了，拒絕澄星的邀約簡直相當于拒絕了一個一步登上行業頂端的機會，難保澄星不會因此産生芥蒂，旗下藝人都不會再和她合作。



但貿然接下來，她的這間小工作室真的能運轉過來嗎？一手好牌打得稀爛的行業先例也不是沒有，一樣是自砸招牌，也許還不如穩中求進做小衆精品。



她需要好好考慮，到底要不要接下這個挑戰。



晚上回到家，屋裏照舊黑着燈。季柏寧還是沒回來，客廳茶幾上多了一個快遞盒，大概是季柏寧白天回來放下的，他沒拆，放在那裏就走了。



她切到天氣軟件看了一眼，這幾天溫市連續陰雨，降溫降得厲害。又切回微信，在季柏寧的對話框裏打了一行字："你今天還回來嗎？"看了一會兒又删了，重新打了一句："降溫了，你辦公室有沒有厚外套？"還是覺得不對勁，來回改了幾遍，最後只發了三個字："忙完了嗎？"



消息發出去沒有立刻回複，她把手機放在枕邊關燈躺下，黑暗中屏幕又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季柏寧回了：



“還沒有。”



然後隔了幾秒又補了一句：“今晚不回，手術排到下半夜了。”



錢海棠盯着那兩行字，敲了“那你注意休息”發過去，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頭櫃上。房間裏安靜極了，窗外的風呼呼吹着，樓下偶爾有一輛車駛過，車燈的光在窗簾上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她閉着眼躺在床上，秦蔚那份合同上的數字實在讓她心動不已，如果接下合同，她成立國內工作室以來的所有壓力都将迎刃而解，更不必說關停加拿大的工作室和那邊的違約金賠付，早就讓她背負了一大筆貸款...這些都是她還沒來得及和任何人說的困擾。



她坐起來開了臺燈，拿出手機給周若若發消息："明天上午所有人開個會，有重要項目要讨論。"



周若若秒回了一個"收到"和一個貓貓探頭表情包。錢海棠把手機放回去，關了燈重新躺下，這回睡意總算來了，迷迷糊糊地合上眼之前，她腦子裏最後一個念頭是，季柏寧如果知道她又将和秦蔚深度捆綁，會不會看不起她...



第二天上午的會開了快兩個小時。



周若若和幾個核心員工把澄星那份合同從頭到尾看了兩遍，一屋子人越看眼睛越亮。周若若率先舉手說這個我們必須接，其他幾個人也紛紛表态，唯一的問題是團隊的規模和産能能不能撐得住。錢海棠把商務上的微信推給周若若讓她去對接細節，自己靠在椅背上聽着幾個人熱火朝天地讨論排期和人員分配方案，心裏那點猶豫被團隊的興奮沖得七零八落，好像那個決定已經在漸漸向她靠攏了。



下午她又撥了個電話給孟夏，把澄星的合同簡單說了一下。孟夏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說了句"那你還猶豫什麽？"錢海棠說覺得這個合作來得太順了，孟夏直接怼回去說人家看中的是你拍東西有靈氣，你又不欠他什麽情，簽合同誰也不礙着誰。



錢海棠挂了電話，坐在辦公室裏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打開手機，把秦蔚昨天推給她的那張名片添加了好友，驗證消息裏寫了"工作室這邊考慮好了，方便約個時間細聊"。



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長出了一口氣。窗外的風把玻璃吹得微微作響，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着樓下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和車流，忽然覺得這個城市正在以一種她以前沒預料到的速度接納她。



晚上回到家，玄關的燈亮着。



錢海棠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擡頭看到季柏寧的鞋放在鞋櫃旁邊，他回來了。她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季柏寧坐在沙發上，似乎剛被吵醒，聽到腳步聲擡起頭來看她。



他的臉色比前兩天差一些，眼下一層淡淡的青色，頭發微微塌着，像是剛從醫院回來洗過澡還沒來得及吹乾。見到她回來，揉了揉眼睛道："你還沒吃飯吧？"



“在工作室吃過了。”錢海棠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來，伸手摸了摸他沒乾的發尾，"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沒吹頭發就坐在沙發上睡着了？"



“下午，查完房就回來了。”



他偏了偏頭，像是讓她摸得順手一點，"你…不生我的氣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