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2 首映

東京十一月的夜風比溫市乾爽很多。錢海棠從酒店宴會廳出來的時候換了口氣，覺得肺裏那些香槟和寒暄的氣泡終于散出去一些。首映禮剛結束，紅毯走了，媒體拍完了，主創在臺上挨個發言，她和孟夏約好了活動結束後在酒店碰頭，本來以為能清靜一會兒，結果被幾個工作人員拉着又聊了十幾分鐘合作的事，等終于脫身回到房間，孟夏已經卸完妝裹着浴袍癱在床上了。

“你可算回來了。”孟夏翻了個身趴着，臉埋在枕頭裏悶聲說，“我臉都笑僵了，比拍戲還累。”

錢海棠把包扔在椅子上，蹬掉高跟鞋坐進沙發裏揉了揉腳踝，“紅毯走了快四十分鐘，我看你中間還停下來跟粉絲簽了好幾個名，你倒是挺樂在其中的。”

“那能一樣嗎，粉絲是衣食父母。”孟夏翻過身來看她，“對了，秦蔚讓你坐前排他旁邊，你怎麽跑最後一排去了？”

“懶得跟他坐一起，我坐後面還能好好看看片子到底拍得怎麽樣。”錢海棠說得随意，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季柏寧的消息是一個多小時前發的，問她結束了沒有。她回了一句“剛回酒店，忙了一天”，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孟夏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換了個話題，“你背不舒服？看你一晚上都在揉肩膀。”

錢海棠活動了一下脖子，“今天穿高跟鞋站太久了，後背有點酸。”

“我房間旁邊就是酒店的SPA，我訂了個明天早上的，要不你今晚去按按？反正也睡不着。”孟夏從枕邊摸出一張房卡扔過來，“報我名字就行，他們認識我。”

錢海棠接過房卡在手裏轉了一圈，想了想，站起來說：“行，我去放松一下。”


出了房間往SPA中心走，酒店的走廊鋪着深色的地毯，牆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暖黃色的壁燈，光線沉沉的。她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薄外套，踩着酒店拖鞋，不想再碰白天那雙磨腳的鞋了。

SPA中心在酒店的另一層，前臺的工作人員看到她遞過去的房卡，确認了名字，客氣地把她引進了一間獨立的理療室。房間不大，燈光調得很暗，空氣裏有淡淡的薰衣草和橙花混在一起的味道。她換下睡衣趴在按摩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裏，感覺到理療師的手隔着精油按上後背的時候，肩頸那一整片僵硬的肌肉終于開始慢慢松開。

她閉着眼，聽着房間裏低低的背景音樂，意識一點點沉下去。按了大概二十多分鐘，理療師的動作停下來，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她沒聽清，含糊地“嗯”了一聲。

然後腳步聲換了一個方向，另一雙手按了上來。

手法不一樣。比剛才的力道重一些，指腹的觸感不太一樣。錢海棠皺了皺眉但沒有睜眼，以為是換了個人接着按，迷迷糊糊地想可能是因為之前那個技師要換班了。

“你後背繃得這麽緊，最近很累？”一個聲音從她斜上方響起來。

錢海棠整個人僵住了。她偏過頭睜開一只眼，逆着昏暗的燈光看到秦蔚坐在她旁邊那張按摩凳上，手還搭在她肩胛骨的位置，一副理所當然幫她按着的樣子。她猛地坐起來把被子拉到胸前，動作太急腦袋還暈了一下。

“你怎麽在這？”

“我住這家酒店。”秦蔚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語氣輕松，“我來SPA做個護理，路過你房間門口看到技師出來，說你睡着了，我進來看看。”

“我是來做按摩的，不是來睡覺的。”錢海棠撐着床沿坐穩，覺得被人看到自己趴在按摩床上睡得毫無防備的樣子有點丢人，“技師呢？”

“她說你睡着了就出去等了，讓我替你看一會兒。”秦蔚站起來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姿态很随意，像是這只是件稀松平常的事，“你在這睡，明天脖子更僵，不如回去好好躺床上睡。”

錢海棠不想跟他多說什麽，從按摩床上下來重新裹好睡袍，彎腰穿拖鞋的時候覺得後背好像确實松了一些，又覺得這事兒荒謬得不行。她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準備走，“謝謝，我先回去了。”

“錢海棠，”秦蔚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帶着點無奈的笑，“你跑什麽？”

“我沒跑。”她站在門口頭也沒回。

“你丈夫又不在，我跟你朋友拍的電影首映，你是合作方代表，我從哪個角度關心你都很正常吧？”秦蔚頓了頓，“再說了，你剛才趴那兒睡着的時候我替你蓋了條毯子，就這，你都不說聲謝謝？”

錢海棠在門口站了兩秒，轉過身來看着他，“謝謝。現在可以了？”

秦蔚站起來朝她走了兩步，停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低頭看着她，“我今天坐在前排看你，你整場都沒怎麽笑，還一直揉肩膀。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拍完收工還能跟團隊熬一整夜修圖，倒頭睡兩小時就能接着來。”

“人都是會變的。”錢海棠把外套披在肩上，“我回房間了。”

錢海棠沒回答，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裏安靜極了，地毯吸收了所有腳步聲，她赤着腳踩在柔軟的絨面上往電梯的方向走，走了幾步才想起來自己穿着酒店拖鞋，慢吞吞地進了電梯按了樓層。

回到房間的時候孟夏已經躺在被窩裏，正在刷手機。看到她推門進來，擡頭看了一眼，“這麽快就回來了？按得怎麽樣？”

“還行。”錢海棠把外套挂好，鑽進自己的被子裏，燈關了之後房間裏暗下來，只有窗簾縫隙裏漏進來一線城市的夜光。

她閉着眼躺了一會兒，發現自己還在想着剛才秦蔚最後那句話。人都是會變的，她當然變了。半年前的她不會在淩晨的機場被人接機的時候想着回家有個熱粥等着她，也不會在另一個城市住酒店的時候惦記着家裏洗衣機裏的衣服晾了沒有。但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她還沒完全想明白。

孟夏的聲音從隔壁被子裏傳過來，帶着困意：“你剛才進來的時候怎麽沒穿鞋？”

“懶得穿。”

孟夏“嗯”了一聲，翻了個身沒再追問。錢海棠閉着眼，慢慢覺得困意湧上來，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漸漸沉下去，她翻了個身側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徹底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孟夏的鬧鐘吵醒的。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裏漏了進來，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習慣性地往旁邊摸了摸手機想看時間，結果發現全是秦蔚的未讀消息。

孟夏從衛生間探出頭來，滿嘴牙膏沫含糊不清地問："大夫給你發消息？你手機昨晚就一直響。"

"嗯，他問活動順利嗎。"錢海棠随口答了一句，掀開被子下床。

"大夫這麽貼心啊？大晚上發這麽多條，好意外哦，我還以為他不是那種黏人的款。"

"沒辦法我魅力太大了。"

孟夏翻了個白眼縮回去繼續刷牙了，錢海棠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的東京，天色很好，是那種冬天少有的大晴天，遠處的樓群被陽光照得發白。她低頭翻了翻手機，季柏寧根本沒有發消息來，這個時間國內剛過淩晨，他應該還在睡。

她想了想，給他發了一條："今天回國，晚上的飛機，你能不能來接我？"發完之後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在窗臺上，等了好久都沒有消息回過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