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8 确定

回到家已經快十點了。



客廳的燈被錢海棠順手按開，暖黃色的光一下子鋪滿了整個空間，季柏寧跟在後面關上門，把車鑰匙放在玄關櫃上，彎腰換拖鞋的時候看了一眼錢海棠的背影，她站在客廳中央脫外套，動作比平時慢一些，像是有點累了。



"要不要先洗澡？"他問。



"嗯，你先去吧，我坐會兒。"錢海棠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在沙發上坐下來，靠進靠墊裏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中秋聚餐一整個晚上，她一直繃着神經，生怕哪個菜的味道沖了胃口在長輩面前乾嘔露餡，又彎着腰陪苗苗玩了好久的積木，現在覺得腰酸背痛。



季柏寧看了她一眼，走過去把她從沙發上抱起來，往浴室走去。




錢海棠吓了一跳，“我、我自己洗就行。”



季柏寧看着她驚慌的樣子勾了勾嘴角，“只是抱你過來，看你今天有些累了。”



然後将她安置在外間的更衣凳上，圓形的浴缸裏已經放了一半熱水，季柏寧不知道什麽時候幫她把換的衣物都準備好了。



浴室裏的蒸汽漫上來，因為這個小誤會，錢海棠有些臉熱，“知道了，你快出去。”



季柏寧轉身幫她把門拉上，卻在關上前側身多問了句，“還是...你希望我幫你洗？”



“我沒這麽想！”錢海棠臉漲紅道。



直到門關上，她才聽到季柏寧的輕笑，弄得她也哭笑不得，這人總是突然做一些超乎預料的事情。



就比如現在他已經轉到銘正上了幾天班了，錢海棠還是有點不适應，季柏寧竟然真的會為了她的一句話離開洲際。



水放好了，錢海棠靠在浴缸的邊上閉着眼，手搭在小腹上隔着衣服按了按，兩個半月了，她有時候會覺得那裏好像真的鼓起來了一點點，但摸上去又什麽也摸不出來。她想起苗苗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想起她小心翼翼伸手摸她肚子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自從下午時下定決心，她心中一直隐隐地悸動着，期待把這個消息快點告訴季柏寧，又覺得不知道怎麽開口。這個孩子完全是意外中降臨的，也許季柏寧也同她一樣沒有做好準備，只希望別吓到他。



等出來時，季柏寧也洗漱完畢了，他穿着睡衣靠在床頭，見她出來便把手機放下，往自己那邊挪了挪給她騰出位置。錢海棠掀開被子躺進去，兩個人在夜燈昏黃的光線下并肩靠着，安靜了一會兒。



"季柏寧。"她先開口。



"嗯？"



"下午的時候你還沒說呢，到底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季柏寧偏過頭看她，夜燈的光把他的側臉輪廓映得很柔和，他想了想才開口："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那你現在想一下嘛。"



他沉默了幾秒，真的認真想了一下，然後說："如果是女孩的話，應該會像你多一點吧。"



"這是什麽回答啊，"錢海棠笑了一聲，"我問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又不是問長得像誰。"



"都可以。"季柏寧說，"男孩女孩都一樣，健康就行。"



錢海棠側過身面對他，一只手枕在臉下面，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那以後，你希望孩子做什麽？"



季柏寧也側過來，兩個人面對面躺着，中間隔了一小段距離。他想了更久一些，最後說："看小時候孩子愛好什麽吧，多留心觀察一下培養培養。只要我們把條件都創造好，選擇讓孩子自己做吧。"



"不當醫生也行？"



"當然行。"季柏寧說，"當醫生太苦了，就是孩子想做我也不贊成。"



錢海棠笑了半天，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笑的，就覺得這種離經叛道的話從一本正經的季柏寧嘴裏說出來特別幽默。笑完了才認真道：“你爺爺你爸爸都希望子承父業呢，你自己做了孝順孩子，竟然不希望孩子和你做一樣的選擇？”



“嗯，其實我是沒有什麽夢想的，現在回想起來确實覺得有些可惜，沒能多挖掘一下自己究竟喜歡做什麽。”



季柏寧看着她，摸了摸她柔軟的鬓發，“你呢？小時候就這麽喜歡攝影嗎？”



“小時候想做的可多了，想當舞蹈家，還相當畫家，都報班學過一點，攝影是大學時候才喜歡上的。”



季柏寧很喜歡聽她說這些，覺得又多了解她了一點。



錢海棠卻沒有再繼續自己的話題，話語一轉道：“以後我們也可以給孩子多報點興趣班，什麽都學一點，才知道自己到底擅長什麽、喜歡什麽。”



季柏寧嘴角彎了一下，"你今天怎麽一直說孩子的事？之前不是說現階段不考慮這個問題嗎。"



錢海棠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看着別處小聲道：“就是突然覺得，也許我們命中注定會有一個孩子。”



季柏寧輕輕捧起她的臉，看着她的眼睛，伸手輕輕搭在她腰側的位置，貼着那層薄薄的睡裙布料。然後低下頭，唇落在她額頭上，又沿着鼻梁往下，在鼻尖停了一瞬，最後才終于落在她嘴唇上。



錢海棠閉着眼感覺到他的手從腰側慢慢往上滑，指尖探到睡裙下擺的邊緣，她忽然睜開了眼，握住他發燙的手掌。



“今天不行。”



季柏寧的動作停住，聲音微微有些啞：“生理期？”



錢海棠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噙着笑說：“沒來。”



他的手還搭在她腰側的位置，拇指無意識地蹭了一下她腰間的軟肉，重新吻住她，嘴唇貼着她的唇瓣含糊地又問了一遍：“那為什麽不行？”



她的掌心貼着他的手背，輕輕往自己小腹的位置帶了一下，讓他的掌心貼在她肚臍下方那片平坦的皮膚上。



“你沒發現嗎？我已經兩個半月沒有過生理期了。”



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後整個人都靜止了。錢海棠看着他，夜燈昏黃的光剛好夠她看清他錯愕的表情，目光從她小腹的位置緩緩擡起來，落在她臉上。



“你......”



錢海棠迎着他的目光點點頭，拿他的手在自己肚子上又打了個圈，“這裏，有你的孩子，我們的孩子。”



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滲進來，季柏寧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在錢海棠篤定的目光中得到證實，“怎麽會...我們之前...”



他哽咽了一下，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去東京之前去醫院确認過，兩個半月了，指标都挺好，胎心也有了。"



季柏寧安靜地聽着，拇指終于動了一下，極輕地在她小腹上蹭了蹭。他看着她，眼神裏有太多東西混在一起，她一時分不清那些是什麽，但她看到了他眼角有一點細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濕潤。



“怎麽現在才告訴我，還自己去了醫院。”



“因為我自己還沒想好，剛開始的時候還很害怕。但今天跟苗苗玩了一會兒以後，突然覺得好像沒那麽怕了。”



她促狹地笑着看他，“而且我當時抱怨你泡在醫院裏，你立刻就離職換到銘正去上班，我...總要對得起你這番犧牲。”



“不要這麽想。”季柏寧搖頭道：“這從來都不是犧牲，是我的私心。”



季柏寧依然看着她，目光像黏在她的臉上一樣，他有許多不安，在直到她願意留下他們的孩子時，他明明該是欣喜的。卻在聽到她發現懷孕時害怕，自己去産檢時心疼得想哭。



“我只是換了個地方工作而已，依舊在做醫生，這沒有什麽改變。你不需要為此愧疚，覺得一定要回報我些什麽，尤其...不該是這種大事。”



季柏寧是最知道她有多看中事業的，她寧可和他結婚都要換一個自由擇業的權利，就是她蓬勃的野心和為事業犧牲個人生活的決心。



“你之前也說了，你國內的事業剛起步，你...真的想好了？”



錢海棠深吸了口氣，“我...覺得我可以兼顧。”



“那樣太辛苦了。”季柏寧不覺得這是一個好的解法，“你不必為難自己。”



“我真的想好了，我想了一天。”錢海棠握着他的手，看着眼前這個早已屬于自己的男人，他會是自己孩子的父親，他們之間有了血脈的連結，這是多麽神奇的一件事，以至于她望向季柏寧時，心中滿溢的情感難以自持，她不确定是不是愛，但她能确定的是：



“季柏寧，我想和你有一個孩子。”



季柏寧還是沒有說話，但他偏過頭把臉埋進了她肩窩的位置，額頭輕輕抵着她。錢海棠沒有催他說話，她感覺到他搭在自己小腹上的那只手在微微地發抖，跟當初在他們第一次接吻、他扣住她後腦那晚一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