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0 拍攝

秦蔚的消息來的時候，錢海棠剛吃完午飯，正靠在工作室的沙發上閉眼歇一會兒。胃裏那股翻騰剛剛壓下去，她整個人陷在沙發裏不想動。



整個孕初期她都在犯惡心，醫生說通常14到18周的孕反因人而異，有人減輕有人加重。嗅覺過敏，全天都在惡心，經常覺得疲勞情緒波動大都是常見症狀，但她的确比尋常孕婦更辛苦了些，錢海棠只能盼着到孕中期能變好些。



外賣太油膩，她總是吃不進去多少，季柏寧這些日子都會早上給她準備便當，中午在工作室熱了吃，吃了半個月她的體重就和季柏寧的廚藝一樣突飛猛進了。



飯後正迷糊着，手機震了一下，錢海棠沒理，又震了一下才伸手夠過來。



消息竟然是秦蔚發來的，自從和澄星開始合作，錢海棠只能把秦蔚從黑名單解放出來，總不能一直讓尊貴的甲方找不到人。不過自從東京回來，秦蔚也沒給她發過消息，這次發來的是他新電影的宣傳方案，非常內部的文檔，視覺那一欄明晃晃地寫着“合作攝影師：錢海棠”。




她簽的是澄星獨家合同，有履行與旗下藝人提供宣發拍攝的條款。且秦蔚無論是流量還是咖位，都是無疑的超一線，跟他合作百利無一害，錢海棠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與方案一起發過來的還有一段話：大攝影師，百忙之中也給我拍拍呗？



錢海棠懶得和他多廢話，非常官方地回：好，我讓助理對一下排期。



結果沒想到，下午他直接來了工作室，穿了件灰黑色的衛衣，連帽子都沒戴，像是從家裏直接過來的。幾個同事在前臺看到他都吓了一跳，周若若手忙腳亂地去給他倒水。



錢海棠聽到吵鬧聲從二樓下來，她穿着件米咖色的針織衫，頭發松松垮垮地編成了辮子搭在左肩上。



秦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大概是因為知道她懷孕了，總覺得氣質都帶了些許不一樣的溫柔，他笑着走過去，“還親自出來接我？”



“少來，我都不知道是你。”錢海棠帶着他回了二樓，周若若跟着送了兩杯咖啡進來，錢海棠沒讓她出去，留周若若坐在旁邊，看着秦蔚道：“你是來聊拍攝方案的事？”



秦蔚知道她把助理留下的意思，公事公辦，私事免談。他笑了下，掏出文件推到她面前。錢海棠接過來打開，是拍攝方案。



“有些是我個人的想法，有些是公司那邊的策劃做的，你看看，要是不喜歡，我就打回去讓他們重做。”



“挺好的。”她這句話不是客套，是真的覺得好，不得不感嘆大公司的策劃水準和過往合作過的小作坊就是不同，在秦蔚身上傾注的資源也不是一個量級。



“只要布景能還原到概念圖的百分之八十，我就能拍出一百二的效果。”



“這麽自信？”



錢海棠笑笑，“業務能力上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回國之後，哪怕外界沒有這麽多正反饋，錢海棠自己也能發現，她的攝影風格果然還是在國內更吃得開。接連幾組圖發出去，雖然都是澄星這兩年簽的新人演員，網絡上的反響卻遠超預期，算是給她打出了名氣。



這些日子工作室也漸漸運作開了，招的新人上手都很快，老人又都是在加拿大就配合多年的，默契依然在。澄星的合作不僅沒有打亂他們的節奏，反而讓工作室的每一個人都打起了精神，一切都在走上正軌。



“我能在國內這麽快立住腳，多虧了你和孟夏。”錢海棠難得給秦蔚了個好臉色，“謝謝。”



秦蔚靠在沙發裏，對她的感恩沒有表現出太大反應，他目光落在她腹部，擡眼道：“你的身體能适應這麽大的工作強度？”



周若若原本在旁邊做聽記，聽到這句話也擡頭看向錢海棠。



她懷孕的事工作室的人還不知道。



錢海棠瞪了秦蔚一眼，讓周若若先出去了。



“你就非要和我聊這個？”等門關上确定二樓沒有人了，錢海棠才嘆了口氣道。



秦蔚一攤手，“我就慰問一下，誰知道你這麽風聲鶴唳。”



“大家現在正是有乾勁的時候，要是知道我懷孕了，難免都要顧及着我的狀況。本來就是初期，用不着大驚小怪的。”



“你真的想好了？”秦蔚看着她，指尖在文件夾上敲了敲，“澄星那邊對你拍出來的東西也很滿意，後續的合作只多不少。這是我說得不算的，他們不會因為你是孕婦而為你考慮排期，拍攝很多時候都在半夜，你可能睡眠都保證不了。”



錢海棠咬了咬嘴唇，“不用顧及孕婦的身份，我可以。”



“我就怕你這樣。”秦蔚皺了皺眉，“要是知道你打算在這種時候生孩子，澄星的約我絕對不會找你簽。”



“別啊，以後有單子還可以找我，我國內外都接，千萬別照顧我。”錢海棠趕緊道。



“你可以，你肚子裏的小孩也可以？”秦蔚搖搖頭，“真不知道你怎麽敢懷孕的。”



他站起身來，似乎不打算和她多聊了，手指在文件夾上敲了敲，“勞逸結合，我可不想你和你的孩子因為我派的工作出什麽問題。”



錢海棠剛覺得他說了兩句人話，秦蔚就話鋒一轉，“我還等着當乾爹呢。”



“你趕緊走。”錢海棠站起來送客。



拍攝前那幾天錢海棠過得還算平靜，她出了兩版方案發給秦蔚團隊，對方沒有太多修改意見，只有一處在場地選擇上做了調整，改成了離她家更近的一個影棚。一個廢棄廠房改造的藝術空間裏，層高很高，頂部是幾排天窗，自然光斜斜地落下來，天然的暖調。錢海棠到得最早，沿着場地走了一圈，用手比了幾個光位，又讓燈光組把兩塊反光板挪了挪位置。魏明予跟在她旁邊幫忙記參數，她蹲下調整燈架的時候忽然覺得一陣暈，眼前暗了一下又亮了，她撐着膝蓋穩了兩秒才站起來。



魏明予立刻放下本子去扶她，“海姐，要不你先去坐着歇歇？”



“沒事，就是站起來太急了。”



秦蔚到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他沒有帶團隊，只跟了一個助理，身上穿的是自己準備的衣服。



“直接開始吧，光我試過了。”她舉了一下相機，“你就按你的感覺來，我不指揮你。”



秦蔚點了點頭，走進那片光裏。



整個拍攝過程比錢海棠預想的順得多，秦蔚配合度極高，幾乎不需要她開口調整什麽。換第二套造型的間隙秦蔚去了休息室，錢海棠放下相機彎腰去夠放在地上的水杯，剛直起身就覺得胃裏一陣猛烈的翻湧。她快步走到廠房角落的衛生間，關上門彎腰乾嘔了好幾下，中午吃的那點東西全吐了出來。她扶着洗手臺站了一會兒，用冷水漱了口，又拿紙巾擦了擦嘴角，趕緊從包裏翻出遮瑕補了一下眼下，生怕秦蔚看出來。



魏明予站在走廊拐角，手裏拿着她的水杯，看到她出來遲疑了一下，問：“海姐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低血糖，早上沒吃好。”她把水杯接過來喝了一口，“沒事，接着拍吧。”



秦蔚換第三套造型的時候走過來看了一眼相機裏的成片，站在她旁邊低着頭，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比我想的好”。她正把鏡頭蓋扣上，随口回了一句“我拍得一向挺好”。



收工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廠房頂部的天窗透進來的光從暖調變成了灰藍，她把最後一批素材導入硬盤，擡頭看到秦蔚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站在門口抽煙，見她看過來把煙掐了走進來。



“成片什麽時候能出？”



“三天。”她把硬盤裝進包裏，“初修先給你們看，有要調的地方再說。”



“一周。”秦蔚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個頭，低頭看她時微微彎了彎腰，“着什麽急，我又沒催過你。”



廠房裏開始有工作人員收器材的聲響和說話聲，他的聲音壓得低了一些，“我看別人懷孕都胖許多，你怎麽還更瘦了？”



“攝影師的胖瘦你也關心，圖我盡量五個工作日給你，合作愉快，拜拜！”



她說了一句“走了”，秦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廠房門口的光線裏，苦笑了一下。



“本來還打算一起吃個飯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