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1 捆綁

秦蔚那組圖是在一個周四上午發布的。



錢海棠那天本來在工作室開周會，手機放在桌上一直震，她以為是周若若在群裏發消息就沒管。開完會拿起手機一看，未讀消息彈了幾十條，朋友圈的提醒紅點密密麻麻疊在一起，最上面是孟夏發來的一條語音，時長三秒，點開是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你火了你自己看看"。



錢海棠愣了一下，點開微博，熱搜詞條裏"秦蔚 新海報"後面跟着一個"爆"字，點進去第一條就是秦蔚團隊剛發的九宮格。她往下劃了兩下就停住了，畫面裏秦蔚穿着戲裏那件舊襯衫站在暗調的光裏，氣質猶如天神降臨般帶着殺伐之氣，她自己都欣賞了半天。



不得不說，秦蔚這張臉還是太能打了，簡直是她拍過最優越的模特。



然後她看到了評論區，前幾條全在問攝影師是誰，有人已經圈出了錢海棠的工作室官號和她的個人微博，緊接着就是連串的"查了一下這人之前拍過秦蔚好多圖""Met Gala那組也是她""提裙擺那張也是她吧"。她往下劃了十幾條，熱搜裏開始出現新的詞條，爬升速度肉眼可見地快。




"秦蔚禦用攝影師"。



錢海棠看着這個詞條皺了皺眉，她可從來沒有簽過秦蔚的獨家。



錢海棠讓周若若去聯系秦蔚那邊的宣發，這種不實消息繼續挂在熱搜上，對她沒什麽好處。結果對方回得很快：不用，老板說保持沉默就好。



錢海棠氣得不行，搞得好像這個頭銜是賞光給她一樣，萬一她真的和秦蔚深度綁定，是會影響她以後客戶的。



那天下午她的電話基本沒停過，品牌、雜志、同行、甚至加拿大以前合作過的客戶都在聯系她，周若若幫她接了幾個就接不動了，直接給她設了個自動回複說"感謝垂詢，稍後回複"。錢海棠坐在辦公室裏開了兩個視頻會，全是之前約好檔期的項目方打來确認時間，語氣比之前熱絡了不止一個檔次。



孟夏的電話是在傍晚打進來的，錢海棠接起來聽到她在片場那邊壓着嗓子說："你看見熱搜了吧？秦蔚那組圖現在全網在轉，你知不知道你那個熱搜詞條是自然流上來的，他沒買。"



"我知道。"錢海棠揉了揉眉心，"但他團隊也沒否認。"



"你覺得他會不會就是想捆着你？"孟夏問了一句，沒等她回答又說，"但這事也不能說全是他的鍋，你自己拍的圖确實好，換了誰拍到這種程度都得問一句是誰拍的。問題是他那邊不接話茬，你就一直被焊在那個位置上。"



錢海棠沒有接話。



孟夏又說："你打算怎麽辦？發個聲明澄清一下？"



"我問過若若了，她說那邊不配合。"錢海棠的聲音有點乾，"澄星合同還在期內，秦蔚是股東，他們既然不願意發，我們發為免太不知好歹，後續合作會很難做。"



"那就先這樣吧，熱度先接着，反正你也沒吃虧。"孟夏沉默了兩秒，勸解道：“但你自己心裏有數吧，你接連幾次的熱度都是跟他綁在一起換來的，以後他拿捏你可是更方便了。”



挂了電話之後錢海棠在辦公室裏坐了很久，她忽然覺得有點累，說不清是身體上的還是別的什麽。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季柏寧已經做好了飯，客廳的燈開着，桌上擺了三菜一湯。她換了鞋坐下來，季柏寧把米飯端到她面前，筷子放好，自己在對面坐下。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誰都沒有先開口。



吃到一半的時候季柏寧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今天的熱搜，我也看到了。"



錢海棠意外道：“你還關注微博呢。”



季柏寧語氣說不上好聽，“我是不怎麽關注，但不是不上網，而且還是跟你有關的消息。”



下午他路過護士站，聽到一群剛進醫院的小護士湊在一起讨論秦蔚的新照片，他對秦蔚的敵意大部分其實來自于自卑，季柏寧深知自己的外貌條件并不如他，所以他對這方面的消息很敏感，故意在護士站多停了一會，看到其中有個小護士還把秦蔚的照片換成了手機壁紙。回到辦公室他也想檢索一下那組照片，看看那位花蝴蝶似的男人最近又在忙些什麽，結果就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和花蝴蝶一塊挂在熱搜上。



算起來，這是第二次錢海棠和秦蔚一起上熱搜了。



上次只是一張模糊的背影，現在是兩人的大名，所幸大衆并沒有将錢海棠與當時的那位緋聞對象聯系起來，季柏寧擔心這只是時間問題。



她是什麽時候又開始與秦蔚合作的？她從未提起過。



是有意隐瞞？還是覺得只是正常工作關系沒有必要報備？



他因此心神不寧了一整天，回到家見她也沒有主動解釋的意思，季柏寧終于忍不住問出了口。



“你現在...已經是他的專屬攝影了？”



錢海棠就知道有這一問，想到當年在加拿大時兩人就因為秦蔚的事吵過，季柏寧對她過度依賴秦蔚資源的行為已經提出過異議，她有心解釋：



“我沒有和他簽獨家，我簽的是澄星的保底，但他也是澄星的藝人，我總不能接其他人不接他的，而且這個人是澄星娛樂的股東之一，我現在想在內娛混就不能得罪他，你能懂嗎？”



"我知道。"季柏寧的聲音很平，"我沒說你不該接。"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錢海棠覺得有些話堵在嗓子裏，想解釋點什麽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她看着他，季柏寧的表情看不出什麽明顯的情緒，碗裏的米飯卻一點沒少，兩人其實都沒怎麽動筷子。



“他還喜歡你嗎？”



錢海棠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他喜歡誰是他的事，我不關心，我只知道這個機會對我很重要，我不能因為這麽一點毫無意義的私情就拒絕拍攝。”



季柏寧也沒有追問，重新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塊排骨放在碗沿上，說："好，我不問了，吃飯吧。"



“沒胃口了。”



她沒吃那塊排骨，站起身回了書房。



一直到睡前她都沒有出去，熱搜熱度已經降了一些，但"秦蔚禦用攝影師"這個詞條還在榜單上。她翻了翻自己以前的社交賬號，最早發的那些照片、在加拿大拍的作品、回國內以後拍的雜志和藝人圖，全在這兩天被翻了出來。她忽然意識到，從Met Gala開始到澄星合同到這個熱搜，她所有重要的職業節點...沒有一個是她自己争取來的。



都是秦蔚給的。



她在黑暗裏坐了很久，其實季柏寧作為她的丈夫，在知道秦蔚喜歡過他以後看到他們還有合作，問兩句也正常。她今晚的确有些應急了，還摔了筷子，他下班忙活了很久做得菜，自己幾乎沒吃幾口就扔在那裏回了屋子。



錢海棠撓了撓頭發，糟糕地意識到，她心虛了。



熱搜那件事過去三四天之後，錢海棠接到了杜娟的電話。杜娟在電話裏語氣還是溫溫柔柔的，說"路過你工作室附近，想順路看看你"，錢海棠說好，下樓的時候看到杜娟站在街角的咖啡店門口，穿了一件淺灰色的外套，手裏拎着一個布袋子。



兩個人點了杯熱茶坐下，杜娟先問了問她的身體，問吐不吐、吃得下嗎、睡得好不好，錢海棠一一答了，杜娟聽完點了點頭，說"那就好，懷孩子頭幾個月最辛苦，過去了就松快了"。錢海棠聽了這話心裏微微松了一下，但杜娟停了停，接下去說："棠棠，媽今天來，是有點話想跟你說。"



錢海棠端着茶杯的手緊了緊，"您說。"



杜娟沒有繞彎子，"你是個有主見的孩子，我和你媽都看得出來，柏寧也跟我說過你工作上的事，說你現在越做越好。我看了那些新聞，照片确實拍得好，媽不瞎，知道那是你的本事。但你畢竟懷孕了，又天天跟那個男明星的名字挂在一起上熱搜，媽看了心裏不踏實。"



她看着錢海棠，語氣還是溫和的，但話沒有打折，"柏寧雖然嘴上不說，但你覺得他看了會好受？你倆結婚才多久，還沒真正過幾天安生日子，你的事業媽支持，但能不能稍微緩一緩？等孩子生下來再忙也不遲。"



錢海棠沒有頂撞，她把茶杯放在桌上，聲音也不高不低，"媽，我手頭有幾個合同是婚前就簽的，不能不履行。熱搜的事我會處理好，不讓家裏人跟着操心。"



杜娟看了她一會兒，沒有再追着說，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媽信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