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6 安靜

兩個人都沒有再開口，卧室裏安靜得像一個被抽空了聲音的空間，她感覺到季柏寧從床邊站了起來，腳步聲走到門口停了一下，“今晚我去客房睡，早休息吧。”



錢海棠一個人坐在床邊，手指還交握着放在膝蓋上，指節泛白。她不想欠任何人，尤其是季柏寧。如果這段婚姻裏他一直都在付出讓步，而她一直在理所應得接受他的照顧，老實說，她知道現在都不知道季柏寧和她結婚到底圖什麽。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季柏寧已經不在家了，餐桌上照舊有他留下的早餐。去工作室的路上她給季柏寧發了一條消息："以後不用給我做早餐了，我去工作室吃。"



季柏寧的回信隔了很久才到，只有兩個字："好的。"



接下來的日子錢海棠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進了工作裏，米蘭那組片子發布之後她在國際上的曝光度明顯上了一個臺階，國內找上門的品牌和藝人團隊也多了起來，單子排得密密麻麻，周若若一個人對接已經忙不過來，錢海棠又招了一個項目助理和一個商務負責人。原先那間在家附近的寫字樓漸漸不夠用了，辦公區擠了十好幾號人，器材和設備堆得到處都是，有時候兩個攝影組同時出外勤，回來的時候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錢海棠在新城區的商業中心看了一整層寫字樓，離澄星只隔了兩條街，租金翻了一倍不止，但地段和配套都值這個價。她簽合同那天站在空蕩蕩的新辦公室裏走了一圈，窗外是成片的高樓和川流不息的車河。



裝修期間她把團隊分成兩組，一組留在舊工作室繼續推進現有的項目，一組跟着她來回跑新場地的施工和采購。很快新工作室裝修完畢，攝影師團隊也由之前的兩人擴招到了五人，配備了更完善的對外商務和人事團隊，現在錢海棠的工作室才真正有了點公司的意思。



新工作室搬進去那天她請了團隊所有人吃了頓飯，算是喬遷宴。酒過三巡大家起哄讓她說兩句，她站起來端着酒杯說："謝謝你們跟我從加拿大回來，又從老地方搬到這裏。也歡迎加入團隊的新同事，大家一起做大做強！”



大家紛紛鼓掌慶祝，現在錢海棠在業界小有名氣，馬上還有幾個一線明星和國際品牌的合作，所有人都乾勁滿滿，覺得跟着她前途無量。幾個年紀小的應屆生看她的眼神都帶着仰慕的光，她的能力從打磨作品轉變到了帶領團隊，錢海棠愈發覺得肩上的擔子重起來，她要對所有人的夢想負責。



而季柏寧也回到了洲際，這是錢海棠強烈要求的，從前她心安理得享受季柏寧做家庭煮夫的樣子。流産後每每看到早晚他給自己做的飯食，錢海棠只覺得受之有愧。她更希望的是季柏寧能歸回從前的日常，因為她已經全身心撲在了工作上，只有季柏寧也如此，她才能稍稍平衡。



而季柏寧也答應了她的要求，重回洲際，雖然這件事引得季父十分不滿，他一直有意要将銘正的管理工作交給季柏寧。而因為她流産的事，杜娟也沒有再主動聯系過她，錢海棠算是徹底把自己這對公婆給得罪了。



她喝了一點酒，不至于到醉的程度，拿起手機猶豫了很久要不要讓季柏寧來接自己。新工作室落成後離澄星更近，方便和甲方對接業務，但離家遠了許多，通勤需要一小時左右。



他們的婚房原本是為了兩人上班通勤都方便才定下的，她的工作室在家附近，而季柏寧轉去銘正後也能開車半小時內到達，現在卻誰也沒方便到。



回家的路上，錢海棠在出租車後座靠着車窗的時候，覺得車窗外的燈光有些晃眼，她閉上眼靠了一會兒，等到了小區門口才睜開。走到樓下往上數到他們所在的樓層，燈又是黑着的，季柏寧依舊沒有回家。



自從他回到洲際，手術量比從前最忙的時候還要誇張，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回家睡過覺了。錢海棠側躺着面朝季柏寧平時睡的那一側，那邊的床單是平整的，枕頭是原位的，已經很久沒有人動過了。



如果這個家連落腳睡覺的地方都不再是，那回家的意義又是什麽呢？



錢海棠在新工作室正式運轉起來之後，秦蔚經常過來坐坐。從一開始工作室同事們見到他如同天神下凡，到已經習以為常地點頭打招呼，可見他來的頻率之高。



“就算是我搬到澄星旁邊，你也不用來這麽頻繁吧？你難道沒有新戲拍嗎？”



錢海棠沒好氣地把他要的咖啡放在秦蔚面前，這人挑三揀四她這的速溶咖啡，直接訂了臺咖啡機到她辦公室，錢海棠開始跟他客氣着拒絕，結果秦蔚直接說：“買給我自己的，不然每次來，你這只有礦泉水勉強能喝。”



“沒聽你閨蜜說嗎？我倆那電影效果還不錯，兩邊最近商量着要二搭拍個電視劇。”



“電視劇？你倆怎麽還越火越掉價了？”錢海棠印象裏，那些頭部的電影咖都是看不太上電視劇的，就算是電視劇演員出身，去拍了電影并拿了獎項的更不會掉頭回去拍電視劇。



秦蔚苦笑道：“沒辦法，現在短視頻當道，還有電視劇演員去拍短劇的呢，越來越沒人靜下心來看電影了，尤其還是文藝片，我們總得吃飯不是？”



這一點上錢海棠是感同身受的，別說電視劇演員降級去拍短劇，AI漫劇橫空出世，短劇演員都直接失業。攝影圈也是首當其沖，好多優秀攝影師都開始被習慣性地空口鑒AI，有的時候都不知道互聯網發達成現在這樣，是好還是壞。



“新劇的拍攝和宣傳圖就還是拜托你了，我倆的熱度配你的宣傳圖，想不爆都難。”秦蔚笑着和她碰了下咖啡杯，錢海棠也回敬他一下。



她不得不承認，和秦蔚合作很舒服，沒有人不喜歡事少錢多的甲方，尤其秦蔚還十分相信她的工作能力，每次除了澄星內部對他風格大方向上的把控，基本拍攝風格和選題都全權交給錢海棠的工作室設計。



“行，保證讓你倆再爆一次。”



電影上映期間，這倆人的cp超話一度霸榜，錢海棠想起這件事就覺得有意思，忍不住調侃他：“就不怕我給你們拍得太爆了，緋聞傳着傳着成了真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秦蔚意味深長地看着她，“就像某些人假結婚，還弄得真懷孕，最後還不是...”



“秦蔚，你別太過分。”



她流産的事其實已經過去小半年了，但直到現在提起來，她還是會應激。



”ok，我不說了。聽孟夏說，你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怎麽，已經開始分居了？什麽時候離婚？”



錢海棠被咖啡嗆到，“她現在怎麽什麽都和你說？這個叛徒。”



秦蔚故意逗她，”你閨蜜現在已經被我策反了哦。”



錢海棠知道孟夏肯定不會和秦蔚狼狽為奸，估計又是被這個狡猾的男狐貍精三言兩語套了話去，說漏了嘴。不過她和秦蔚現在合作關系穩定，這人看着不正經，這半年來的工作和相處他還算保持着界限和分寸，錢海棠也勉強把他算進朋友的範疇了，偶爾也會聊些自己的事。



“只是當個臨時休息室，有的時候難免要在公司熬夜，沒精力開車回去了，就去睡個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