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7 交代

秦蔚問出這個問題時，錢海棠被噎了一下，竟一時有些答不上來。



一開始結婚的目的是應付家人沒錯，那時國外的工作室做了幾年也沒什麽大起色，家人輕易就能否決錢海棠事業上的成就。而她迫切需要一個男人堵住家人催婚的嘴，也能讓她再無後顧之憂地去拼事業。



孩子是她計劃裏的意外，更意外的是她竟真的曾有一段時間準備生下這個孩子，過相夫教子的生活。後來她在網上搜索到，孕激素會讓女人幾乎失去理智地去愛自己的孩子，哪怕在孕期與腹中的孩子素未謀面，依舊能産生強烈的情感連結，這幾乎是生理上無法控制的，目的是為了讓母親不打掉這個寄居的生命。



錢海棠一度覺得這很恐怖，幸好，事業拯救了她，米蘭的機會幾乎是逼着她做出了選擇，現在看來，她并無後悔，甚至為此慶幸。



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與季柏寧冷淡了下來。




他應該還是在生她氣的，不過可以理解，一個生命就這麽武斷地被她決定，即便錢海棠認為自己完全有決定權，但作為生物學上的父親，他也同樣有知情權。



季柏寧會想和她離婚嗎？錢海棠也在思考這個問題，只是今天被秦蔚問了出來，她才不得不再次思考。



現在她事業有成小有名氣，這是哪怕圈外人都有有目共睹實打實的成績，就在上個月她還給馮曼麗打了一百五十萬，一部分是為了當年她去留學，她和季父嘴上不支持，背地裏還是給她打了一筆錢，錢海棠一直最想還掉的就是這筆錢。剩下的，算是盡盡孝道，家裏一直不缺錢，但年近三十的孩子還從未反哺過父母，她一直是愧疚的。



而她流産的事也在季柏寧面前被解釋成了自然流産，歸結為了她的體質暫時不适宜生育，這是沒辦法的事，馮曼麗都開始說不着急，養好身體最要緊這種話，估計未來幾年都不會再催生了。



那麽最大的問題都已解決，錢海棠的确已經不需要這段婚姻來應付家人了。



秦蔚見她不說話，沒有再追問分居的事，于是話題又轉到了工作上。自從她流産後，秦蔚再也沒有說過什麽越界的話，很多時候對她的感情生活也是點到即止。中間他還和一個女演員鬧過一次緋聞，據他本人說是那邊想炒作，真假就不得而知了，而她也不關心秦蔚的私生活。錢海棠覺得這樣挺好，不遠不近，剛好卡在朋友和合作方的邊界上。



年關将近的時候工作室開始收尾，錢海棠把年前最後幾組片子交付出去，又給團隊的人排了春節的輪休表。周若若走之前問她過年打算去哪，她愣了一下才說"應該是回自己家過"，周若若還很驚訝，說基本都是在網上看到新式夫妻都是過年各回各家，原來身邊已經有人開始踐行了，弄得錢海棠哭笑不得。



年二十八那天錢海棠接到馮曼莉的電話，問她什麽時候回來，錢海棠說三十上午回，馮曼莉千叮咛萬囑咐，說第一年過年除夕必須得去婆家過，讓他們白天過來一趟就行，晚上還是得去季家。錢海棠想到周若若的話，還跟馮曼麗提了一嘴，結果當然是又被親媽噴得狗血淋頭。



她給季柏寧發了一條消息："年三十你值班嗎？不值班的話上午方便回我家一趟嗎？我媽讓我們回去過年。"



消息發出去之後過了大概四十分鐘季柏寧才回："可以，我會提前一天回去，早上我們一起去。"



"不用特意回來，早上碰頭就行。"



錢海棠看着兩邊客氣疏離的對話，覺得諷刺無比，結婚快一年了，兩人反而愈發不熟。



年三十那天錢海棠起了個大早，把年前買好的年貨重新打包了一遍，給兩家老人的分別裝好。她拉着行李箱走到小區門口等了一會兒，看到季柏寧的車從路口拐進來的時候愣了一下，竟然覺得有點陌生，她有一陣沒見到這輛車了，也有一陣沒見到開車的人了。



季柏寧把車停在她面前，下車幫她拎了行李箱，”怎麽帶了行李？“



錢海棠道：”過年沒什麽事，想回家裏住幾天。“



季柏寧點點頭，把行李箱幫她放進後備箱。她注意到他瘦了一些，大衣穿在身上比記憶裏顯得空了一點，頭發倒是打理得整齊，看不出剛從醫院出來。他說"上車吧"，她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車裏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是她熟悉的那種味道。



一路上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她問"最近手術多不多"，他說"多，年前排得滿"。他問她"工作室搬了之後怎麽樣"，她說"挺好的，離澄星近方便對接"。日常問候結束，兩人便再也沒有話了。這些日子他住醫院，錢海棠住公司旁邊單身公寓，偶爾回家時間也都是錯開的，再見面，反倒更沒話講。



錢海棠靠在座椅裏看着窗外，路邊的行道樹已經開始挂紅燈籠了，年味鋪了一路，她卻沒什麽過年的實感，反而因為晚上要去季家心情變得有些沉重，她自從流産後就再也沒見過杜娟了。



到了錢家門口錢海星已經站在臺階上等了，穿了件新買的紅色羽絨服，整個人喜氣洋洋的。看到他們下車迎上來喊了一聲"姐"又喊了一聲"姐夫"，接過錢海棠手裏的年貨箱掂了掂，笑着說"買這麽多東西，我姐發財了"，錢海棠拍了他後腦勺一下沒接話。進了屋馮曼莉聽到動靜出來，"來了，路上堵不堵？"



"還好，過年路上反而沒什麽人。"錢海棠也好久沒回家，看到馮曼麗只覺得親切，笑笑迎上去。季柏寧把外套脫了挂好，走進客廳的時候錢父正在沙發上看電視，“爸，新年好。”錢父應了一聲趕緊站起身，看女婿還給帶了茶葉，兩人立馬坐到一塊泡了壺新茶。



一頓飯吃得還算融洽，但飯桌上大都是錢海棠和馮曼麗說話，季父和季柏寧聊些醫院上的事。看着一家人是挺和睦，就是總覺得氣氛怪怪的。



飯後馮曼莉拉着錢海棠去廚房，說要洗點水果，錢海棠就知道馮曼麗有事盤問，果然門一關，馮曼麗隔着水聲壓着嗓子就問道："你倆最近是不是鬧別扭了？"



"沒有。"錢海棠把要洗的水果放進瀝水架，低着頭沒看馮曼莉。



"我看柏寧瘦了不少，你也是。"馮曼莉的聲音輕了一些，"錢海棠，媽跟你說，吵架歸吵架，日子還是得往下過的。"



錢海棠沒有接話，水聲嘩嘩地響了片刻，"我心裏有數。“



”你倆...是不是因為之前孩子的事，一直沒和好？“馮曼麗有些生氣，”孩子沒了又不是你的錯，我之前看小季還以為他是個明事理的，怎麽還拿這種事怪你？”



錢海棠趕緊哄住馮曼麗，“不是這事，您就別猜了。”



馮曼麗将信将疑，嘟囔着：“難不成真叫闫神婆算着了，這就是到那個坎了？”



錢海棠是不信這些，笑笑沒說話。



“聽說小季回洲際，是你的主意？”馮曼麗話題一轉，語氣嚴肅了些。



“是，當初他去銘正是為了照顧我懷孕，孩子沒了，他肯定還是回洲際最順心。”



馮曼麗拍了她一巴掌，“你傻啊，你公公早就想讓他兒子接手自家醫院了，好不容易等到個機會他心甘情願地跟着他爹學學經營，你倒好，又給人勸回去了。”



錢海棠沒想到這茬，她只覺得季柏寧肯定想回去。



“晚上去了季家，好好地給人家家裏人道個歉，不光是這件事，你流産的事也是讓人家空歡喜一場，杜娟估計也難受了挺久的，你總沒個交代，不是個事。”



錢海棠聽了點點頭，反正都是些場面話說兩句的事，“我知道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