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0 離婚

民政局在一條不太寬的街道上，門口排着零零星星幾對來辦事的人。

他們走進去拿了號，坐在等候區的塑料椅上等着叫號。錢海棠看着對面牆上貼着的一張結婚誓詞海報，記起當時他們拖着行李箱腦子一熱就來辦了結婚登記，恍如隔日般，今天竟然又來辦離婚登記了。

她看了一會兒把目光移開了。

和季柏寧的婚姻結束得比她預想中要快，她之前以為，他們至少會相敬如賓個四五年，至少能度過三年。

滿打滿算，不過才過了一年半而已。

輪到他們的時候窗口的工作人員看了他們一眼，問了一句"雙方自願離婚？"，他們點了點頭。然後工作人員遞過來幾張表讓他們填，全程不到二十分鐘。最後工作人員在兩張申請書上分別蓋了章，遞給他們一份回執單："這是受理回執，三十天冷靜期之後再來辦手續，從明天開始計算。"

錢海棠接過來折好放進包裏，季柏寧也站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民政局大門。外面的陽光比來時更亮了一些，照在臺階下面的地面上白晃晃的。錢海棠站在臺階上停了一下，季柏寧走在她旁邊也停了。

"接下來這段時間，"她開口的時候沒有看他，"我搬出去住吧。"

“房子歸在你名下，要搬也是我。”季柏寧轉過頭看了她一眼，"而且...你現在搬走了，兩邊老人問起來怎麽解釋？”


他們還沒有對外公布要辦離婚的事，錢海棠已經可以預見，如果跟家裏說了，接下來三個月肯定不得安生。

“冷靜期內他們知道了會來攔，到時候反而麻煩。"季柏寧顯然也想到了這個結果，勸她道："等領了證再搬也不遲。"

錢海棠聽了這話，心裏卻并不好受。她以為季柏寧會挽留她，會勸她沒必要分割得這麽快速，給彼此一個适應的機會。他的确挽留了，理由卻現實，像是生怕冷靜期內出什麽變故，影響辦理離婚的流程。

她看了他一眼，面上沒露出什麽，只說了一句"知道了"。回去的路上她靠着車窗沒有開口，季柏寧問她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再回去，她也說"不用"。到了樓下他把車停好，錢海棠解開安全帶的時候說了一句："我暫時會去工作室那邊住，不在家裏待着，家裏人不會知道，你放心。"

季柏寧大概是想說什麽，但她已經推開車門先行一步下車了。

當天季柏寧因為急診又被叫醫院叫走，錢海棠已經習以為常，這樣也好，起碼她收拾行李的時候沒有負擔。換洗的衣物和日常用品裝了整整三個行李箱，她才發現，自己在這個房子裏已經留下了這麽多痕跡。

離開的時候季柏寧還沒下班，錢海棠站在玄關看着這個家，覺得熟悉又不熟悉。好像直到搬出來這天，她依舊對和季柏寧同居這件事沒有實感。就如他們從未認同過夫婦一體，他們一直是各自為營的。

搬到工作室旁邊的公寓後又過了三天，三天裏她白天照常去工作室開會、對接項目，該做的事情一樣沒落下。卻總覺得打不起精神，連周若若都忍不住詢問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感覺她這幾天情緒不太好，畢竟她對待工作一向是熱情的，這是錢海棠第一次覺得，上班是件令人疲憊的事。

她發現自己變得很難專注，方案改了兩版還是覺得不對，看照片的時候看着看着就走神，有一次開會開到一半她忽然接不上話，隔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對方在問她什麽。她給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站在窗邊看着樓下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車輛，覺得自己好像進入了某種奇怪的狀态，既不想工作，也不想回到公寓休息，她疲憊，卻在充分的睡眠過後依舊感到力不從心，好像再也找不回從前的乾勁了。

這種心态的變化讓她無比焦慮，如果工作都無法讓她再産生熱情，那她将行屍走肉。

錢海棠決定去旅游轉換下心情，天氣預報裏海南的氣溫是二十六度，在小紅書搜了搜攻略，陽光和海風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沒有猶豫，立馬定了次日飛海口的機票，收拾了一個小旅行袋就出了門。

去機場的路上她手機響了一聲，是秦蔚發來的消息："在工作室嗎？澄星簽了個新人，想找你拍一組造勢。"她回了一句"不在，接下來一周都不在，着急的話找若若約其他攝影師"。秦蔚的消息很快又彈出來："去哪了？"

錢海棠看着那行字沒有回，把手機翻了個面放在腿上。到了機場辦好登機牌過了安檢，在候機廳等登機的時候手機又響了，是秦蔚打來的。

”你不在工作室也不在家，你助理說你休假了？"

"旅游換換心情，我總不能一年三百六五天都在随時接單。"

秦蔚在那頭笑了笑，"那你一個人散心多沒意思，去哪了，需要地陪嗎？"

錢海棠覺得他在開玩笑，“敬謝不敏。”

閑聊幾句，電話就挂了，她聽說秦蔚最近新戲開機，大概也忙得要命。她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放進口袋，跟着隊伍往前走。艙門在她面前打開的時候她擡頭看了一眼舷窗外跑道盡頭的天空，灰藍色的，有幾片薄雲低低地壓在地平線上方。她走進機艙找到座位坐下來，系好安全帶靠在座椅裏閉上眼，覺得飛機起飛時的失重感讓她的身體比她的意識先一步松了下來。

而在她起飛後不久，秦蔚的電話打給了孟夏，還沒等孟夏出聲，秦蔚單刀直入道：

“錢海棠是不是離婚了？”

孟夏立馬警覺："你問這個乾什麽？"

秦蔚對錢海棠的心思孟夏之前是知道的，鬧上熱搜後孟夏一度對秦蔚打聽錢海棠的事嚴防死守。後來錢海棠結婚，看秦蔚也沒因此受到什麽打擊，工作生活照舊。加上後來錢海棠和澄星合作，兩人轉為穩定的合作關系，工作上難免有諸多往來，但秦蔚似乎一直沒再越界，孟夏便以為秦蔚已經不在意錢海棠了。

畢竟像他這樣的明星，想要什麽養的女人沒有，大把的小網紅小演員往上湊。娛樂圈百花齊放，他在萬花叢中過，估計早就遇到了新人，對錢海棠已經沒什麽興趣了。

秦蔚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聲音不緊不慢的："你別管我乾什麽，我就問你一句話，是不是離了？"

孟夏沒有正面回答，但沉默本身已經說明了很多東西。秦蔚等了兩秒沒等到她否認，語氣裏那點玩笑的成分收了一些："行，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麽？"孟夏警覺地追問，"秦蔚我警告你，她現在狀态不好，你少去招惹她。"

"我什麽時候招惹過她？"秦蔚的語氣又恢複了那種慣常的漫不經心，"我這不是關心老朋友嘛。"

孟夏懶得跟他掰扯，說了句"挂了"就把電話按了。秦蔚聽着聽筒裏傳來的忙音，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又打開了錢海棠的對話框。她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那句"旅游換換心情"，沒有說目的地，沒有說歸期。秦蔚盯着那行字看了一會兒，退出了聊天界面，給助理發了條消息："下周的行程往後推兩天。"

飛機落地海口機場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但空氣裏那種帶着潮氣的暖意還是撲面而來。錢海棠拖着旅行袋走出到達大廳，擡起頭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肺裏那種濕熱的空氣把溫市冬天殘餘的寒氣從身體裏擠了出去。她打了輛車去訂好的酒店，路上車窗外的椰子樹被路燈照得影影綽綽的。

到了酒店辦完入住，她進了房間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海風裹着鹹濕的氣息湧進來。她靠在窗邊看了一會兒遠處黑沉沉的海面，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孟夏發了一條消息問她到沒到，她回了一個"到了"。孟夏回了一個"好好玩"加一個太陽的表情，沒有問別的。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沒有開電視，一個人坐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外面的夜景，海面上遠遠的有一艘亮着燈的船在慢慢移動，像是懸浮在夜色裏的一顆低垂的星。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那種疲憊感好像被這陣海風帶走了一些，不算多，但夠她好好地睡一覺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